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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曲·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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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曲·正文完

【一周後,中心醫院手術間】

穿著刷手服的蔣臨淵和賀知譽默契地對視了一眼,一起穿過手術室的走廊,走進了空無一人的標本間,後進來的賀知譽隨手將門帶攏了。

蔣臨淵求人也不放低姿態,說的不卑不亢的:“我明晚的急診,孟知妄下午出院,我們換個班吧。”

最近急診科特別缺人,病倒了幾個,請產假的又有幾個,排班實在排不開,不得不從其他科室抽人值夜班。

賀知譽一邊看自己的手機日程一邊調侃道:“都升到主任了,怎麽還被推出來值班?”

這事兒蔣臨淵也挺無奈:“沒辦法,我們科新入職的都是瘦瘦小小的女大夫,總不能讓她們去急診科跟兩百多斤的醉漢打交道吧。”

賀知譽摁滅了手機屏幕,眼神變了,黑眼珠朝蔣臨淵移了一格。

賀知譽是心思特別敏銳的人,蔣臨淵跟他當了這麽多年室友,一下就猜到了他的心思:“我沒內涵沈珈羽啊,我是真挺佩服她,在急診待了快三個月了吧?”

沈珈羽有空就會去健身,肌肉線條的確有,但奈何骨架小,穿上衣服看起來也就瘦瘦一個。她本來是乳腺外科的一把好刀,三個月前不知怎麽觸怒了自己的老師兼科主任,被發配到急診輪轉去了。

急診科是醫院最累死累活的地方,夜班多、突發事件多,醉漢打架、半夜車禍幾乎天天有,偶爾還能碰見幾個家暴的,非常考驗一個醫生的身體和精神,離職率一直是醫院各部門裏最高的。

賀知譽收回目光,嗯了一聲:“她快調回去了,我是周六的夜班,你確定要換?”

要是擱在平常,用工作日的夜班換休息日的夜班那可虧死了,但現在的蔣臨淵卻連連點頭,就像吃虧的是賀知譽似的:“換換換,天大的事也比不過我們孟老師出院。”

賀知譽聽罷低低地笑了一聲,搖了搖頭:“你戀愛腦的程度真是有增無減。”

“喜歡一個人就把最好的給他,這麽簡單的道理,卻總有人想不通。”蔣臨淵有點感慨地看了看賀知譽,“要是你和沈珈羽……”

“好了。”賀知譽立刻打斷他,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貓,“換班的事就這麽定了,我去跟王處報備一下。”

蔣臨淵聳聳肩,盯著自己老友挺拔的背影嘆了口氣,賀知譽和沈珈羽糾纏了十一年,即使都已經纏進了對方的血液裏,卻一個比一個固執地嘴硬。

晚上蔣臨淵熟門熟路地走向孟知妄的病房,他已經能下地,背對著蔣臨淵站在小廚房的電磁爐前,沒有回頭地說了一句:“回來了?我以為你會加班到九點,剛把飯做上。”

心上人穿著病號服站在那裏,蔣臨淵只看了一眼喉嚨就有些發幹,立刻便將那礙事的公文包扔在地上,大步走過去將人攔腰抱住了。

雖然這幾天已經被抱熟了,但蔣臨淵的突然襲擊還是讓孟知妄噝了一聲,腹部的肌肉都收緊了,慢慢地才放松下來,腰部的觸感先硬後韌,蔣臨淵真是喜歡極了,不安分地用鼻尖兒蹭著孟知妄的後頸。

“癢呢……”

嘴裏說著癢,身體卻忍著癢沒有躲,蔣臨淵那無法無天的黏人勁兒估計有一大半都是孟知妄給慣的。

“我換好班了,用工作日換的周末,但越想越值,從下午到晚上都可以陪你。”

孟知妄笑了,手裏握著的筷子也跟著抖了一下:“真是太值了。”

蔣臨淵在孟知妄彎著的後頸上輕輕吻了一下,靠在他身上懶懶地說:“孟知妄,我好像知道什麽是幸福了。”

孟知妄的唇角揚得更高:“以前不知道?”

“以前……”蔣臨淵瞇著眼睛回憶了一下,“以前我的人生好像就是一個個目標,因為驕傲,不知疲倦地向上走著。我考過了兩國的醫師執照、讀完了博士、還當上了主任醫師……”

孟知妄受不了了,用筷子的後邊戳了一下蔣臨淵的腦袋:“大晚上的炫耀什麽呢?”

“我還沒說完呢。”挨了一戳的蔣臨淵換到孟知妄脖子的另一頭,睜大眼睛盯著孟知妄,覺得他那張臉什麽角度都很好看:“考過醫師執照之後,我立刻就把備考的資料和筆記扔了;博士答辯完就徹底換了臺新電腦;當上主任之後開心了兩個小時,然後就跑去醉酒。”

孟知妄的心隨著他的話靜了下來,溫柔地嗯了一聲。

“就是因為覺得我做成的一切事情都沒有意義,所以我才更加努力地去做更多的事,那種感覺就像一場持續多年的溺水,每次當你覺得快浮起來的時候,卻又立刻被摁回到看不見光的地方去。”

孟知妄不像蔣臨淵那樣會表達自己,但蔣臨淵描述的那種感覺他也體會過,尤其是在高考結束後跟家裏基本斷聯的那段時間。

他在學校裏拼了命的學習,後來順利讀研讀博後也延續了對自己的壓榨,就是覺得不做點兒成績出來好像自己這個人就沒有意義了。

成績的確是有了,但意義卻仍舊摸不到,快樂更是成了遙不可及的奢侈品。

蔣臨淵抱著孟知妄的手又緊了緊,頭更深地埋進孟知妄的頸窩裏:“現在,我浮起來了,我終於看到光了。”

孟知妄揉了揉蔣臨淵燙得蓬松的頭發,偏頭壓住他暖暖的腦袋,釋然地說:“我也是啊。”

次日事情並沒有如蔣臨淵的預料的那樣發展下去,本來已經換好了衣服鞋子準備踩點下班的蔣臨淵突然被翟靜巖叫到了辦公室裏。

“小蔣,下午我在醫大有個講堂,臨時有事去不了,你幫我去一趟。”

蔣臨淵剛升主任不久,還沒站穩腳跟,實在沒什麽底氣說不,只好一臉慘淡地坐上了來接翟靜巖的專車。

蔣臨淵在車上瘋狂跟孟知妄解釋,炸了很多條消息過去,孟知妄挑著回了兩條,態度怪冷淡的,讓蔣臨淵非常抑郁。

蔣臨淵本以為替翟靜巖做完報告就能走,卻未料自己坐在第一排的專家席上,擡頭就是一排亮閃閃的攝像頭,一落座就只能坐到最後。

終於熬到結束,蔣臨淵枯木一樣的臉上終於煥發出一點兒榮光,剛準備打車回醫院,穿著旗袍的高個子禮儀小姐就笑盈盈地引導專家們直接上了樓,樓上早已擺好了幾桌堪稱奢侈的菜肴。

蔣臨淵看看比手還大的帝王蟹,沒興趣;又看看巴掌大的鮑魚,還是沒興趣;隨便動了幾筷子,強顏歡笑著跟桌上的一眾大佬們喝了幾輪酒。

蔣臨淵沒怎麽吃東西,從醫大出來的時候胃裏晃晃蕩蕩的,都是酒,紅的白的都有,嘴裏惡心得很,低著頭,心裏很有點兒沮喪,明明認真計劃和安排了很久,最後卻弄得一地雞毛,慢慢地撥通了孟知妄的小靈通。

蔣臨淵的聲音低落的很,盯著自己被夕陽拉出來的長影子:“對不起啊,我這邊才剛結束……”

電話那頭的聲音似乎帶著點兒笑,脆得像敲打一塊玉:“蔣臨淵,你擡頭。”

蔣臨淵擡起頭,手機慢慢放下了,嘴巴卻一點點張大。

熔熔暮色裏,紫紅的雲,閃銀的車,車前站著他放在心尖上的人,穿著簡單的襯衣和白牛仔,頭上斜戴著蔣臨淵的鴨舌帽,懶懶地靠在車窗邊朝他笑,牙齒白得像一串珍珠。

蔣臨淵的嘴唇不自覺地撅起來一點,笑容實在憋不住了,大步朝那個為他而來的人走去。

走得飛快,尤嫌不夠,最後幾步直接跑了起來,剎不住地撲到那人身前,緊緊地抱了上去,像餓虎撲兔,又像蝴蝶纏花。

抱也不夠,蔣臨淵克制不住地捧著孟知妄的臉親了一口,沒把握好力道,親得太響了,讓孟知妄的耳朵變得比那輪落日還紅。

“行了行了,這麽多人呢……”

“你去過我家了?開我的車就算了,怎麽連帽子都順來了?”

“隨手拿的,好玩。晚飯吃的好嗎?”

“好得很呢,吐完這半瓶酒還能再吃兩頓!”

“……”

笑一聲連著一聲,從車窗裏揚出來,風被夕陽曬得暖暖的,將笑聲吹散了,也吹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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