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免疫缺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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免疫缺陷

聽到這句話後,劉隊的表情變了,就連不務正業的蔣臨淵都嚴肅了起來,傾身向對講機的方向靠了靠。

“我們是在護士站的失物招領處發現這個手機的,現在覆康醫院的病人多、流動的又快,有很多無主的東西都被放在這裏,手機就被埋在裏面!”

蔣臨淵聽罷在心中默默嘆了口氣,這次深夜行動,有收獲,但收獲不多。

劉隊沈吟了一會兒說道:“把手機用證物袋封好,小心一點,不要破壞上面的指紋,把東西帶來監控室。”

這次行動也算看到結局了,一心尋夫的蔣臨淵一刻也不想再留:“劉隊,後面的就交給你了,我還有……”

劉賢同打斷了他,用一種正氣凜然的目光盯著他:“小蔣同志,多謝了,其實我還有件事要拜托你。”

蔣臨淵:“……”

“二次爆炸的規模沒有第一次大,但現場的情況到現在也沒有控制住,我們必須馬上去前線。這個手機如果帶在我們身上……”劉賢同苦澀地續道,“那就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回來了。”

他的話很樸實,卻讓蔣臨淵的心一沈。

“我想拜托你把手機先收著,盡快送到市局的技術部去。這次我們雖然沒找到人,但現代社會,手機裏幾乎儲存了一個人的全部信息,我相信很快就能把主人揪出來!”

“好。”略略思索了一會兒,蔣臨淵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明天早晨九點我會跟車去市區,到時候先跑一趟市局就好了。”

“九點?太晚了,我擔心會被人搶先一步。”劉賢同面色凝重地說,“你這裏有車嗎?”

之前舒孟雪倒的確給蔣臨淵弄來了一輛SUV,但車鑰匙蔣臨淵已經還了,所以他搖了搖頭。

“沒關系,這不是什麽大事。”

劉隊拍了拍蔣臨淵的肩,就在蔣臨淵認為他會接受自己的提議時,劉隊說出了一句讓蔣臨淵直接絕倒的話。

“我看覆康醫院這邊停了不少車,我去幫你征一輛來,很快的,人民群眾都很信任我們。到時候你連著鑰匙一起交給市局就好。”

蔣臨淵:“……”

“哦,小蔣同志你喜歡什麽樣的車?”劉隊貼心地問道,“自動擋和手動擋都能開嗎?”

蔣臨淵:“……嗯。”

這時兩名特警打開監控室的門走了進來,將一個密封著手機的證物袋交給了劉隊,劉隊放在手裏觀察了一會兒。

劉隊擺擺手對那兩名特警說:“你們去向群眾征輛車來,型號無所謂,只要油夠從這裏開到市區就行了。”

兩人異口同聲地答:“是!”

兩名特警出去後,劉隊將證物袋交給了蔣臨淵,蔣臨淵有點緊張,生怕弄掉了,是雙手接的。

劉隊沈聲道:“這麽老的電話卡,配的卻是最新型號的手機,這裏面肯定有貓膩。”

這手機跟蔣臨淵是同一個型號的,都是新款的蘋果機,他將自己的手機也拿出來,對比著瞧了瞧,也沒看出什麽端倪。

十幾分鐘後,方才的兩名特警手裏帶著車鑰匙回來了,把鑰匙直接交給了蔣臨淵,並且告訴了他車牌號和停車的位置。

“現在新區的照明系統還沒恢覆,晚上開車不太安全,等太陽出來之後,就勞煩小蔣同志你跑一趟腿了。”

蔣臨淵嘆了口氣,自他到新區之後,一樁樁一件件的事接踵而來,卻沒有一件能讓他說出一個“不”字。

“這件事就交給我了,劉隊,你們註意安全。”

劉賢同站直了,再次向蔣臨淵敬了個標準的軍禮,那場景實在很有儀式感,蔣臨淵也照貓畫虎地回了一個。

作別了匆匆離去的特警隊,蔣臨淵將證物袋收好,在手機上查了查日出的時間,大約是六點二十分,現在剛過五點,大約還有一個半小時的時間。

蔣臨淵本來還在考慮,怎麽才能在明天九點的轉運行動中把孟知妄加塞進去,現在這輛私家車倒是來得妙,完美解決了這個問題。

緊緊攥著車鑰匙,蔣臨淵大步朝剛才監控攝像頭拍下孟知妄的位置走去。

孟知妄離開的時候說自己要去工作,但那不過是個借口,以他現在的狀態,估計連手術刀都拿不穩。

心裏的愁思如一團亂麻,理不出頭緒,孟知妄游魂似漫無目的地走在醫院裏,卻意外遇到了一個熟面孔。

那是之前在避難所幫助過他們,後來又開車將他們送來覆康醫院的吳桐。

二次爆炸之後,從工業園區那邊又送來了不少傷者,醫院的後門處隔幾分鐘就會來一輛救護車,紅十字會的志願者們自發地聚在這裏,幫著推床和送病人。

孟知妄正好想做點要花力氣的活來分散註意力,沒多思考就加入了他們。

溯州的夜晚涼風習習,一趟又一趟的運送之後,孟知妄的後背早已汗濕,他卻覺得痛快多了。

孟知妄的母親會在鄰居家的小女該受到暴力侵害時挺身而出,卻完全無法接受自己曾經最寵愛的小兒子是同性戀。

不是所有的矛盾都能解決,有些事,逃避比深思好,就讓它跟汗水一起蒸發吧。

“唔唔……唔唔……”

手下輪床上病人的呻/吟打斷了孟知妄的思緒。

躺在床上的那人看起來還很年輕,頭發和眉毛被火燎了一半去,剩下的頭發則是藍色的,耳朵上打得洞比黃奕安還多,甚至戴了一枚紅寶石唇釘。

那人受傷最重的地方在腹部,仰躺著的時候幾乎看不見一塊好肉,身上的黑色潮牌襯衣和焦黑的皮膚融在一起,手則被暫時綁在了床架上。

這個病人的燒傷看著很駭人,但其實不算重。

孟知妄曾經治過一個被看護虐待的老大爺,腹部被火盆燙過,送來醫院的時候甚至可以看到白花花的腸子。

“是疼嗎?”孟知妄湊近去說,“等到了停床的地方,我讓護士給你多打點止痛藥。”

孟知妄的湊近讓那個年輕病人掙紮地更厲害,他的雙眼睜得很大,露出布滿了血絲的眼白,臉部肌肉則瘋了似的抽動著,幾乎就快把臉上的氧氣面罩扯掉了。

孟知妄皺眉道:“別急,我不是說過……”

孟知妄的話頓住了,因為他看到了正在走近的蔣臨淵,手裏轉著車鑰匙,臉上的表情有點傲嬌,身體朝他這邊走著,臉卻側著看向另一邊。

孟知妄抿了抿唇,一邊覺得不好,一邊心底卻又實實在在地開心起來。

就這麽一晃神,移動病床上的那個病人終於將氧氣面罩弄掉了,他用一種痛苦、有氣無力卻堅定地聲音反反覆覆地重覆著一句話。

當孟知妄聽完他嘴裏的話時,只覺得一道炸雷在腦海中響起,一向冷靜的他居然瞬間就變了表情!

孟知妄停了步子,大聲對蔣臨淵說:“蔣臨淵,別過來!”

剛剛才被無情甩開手的蔣臨淵本來還想發發小脾氣,卻沒料到再次發作的居然是孟知妄。習慣了當的香餑餑蔣主任不禁覺得有點委屈。

蔣臨淵撓撓頭繼續向前走:“不至於吧孟老師,不就一張照片,你至於氣成這樣嗎?”

看著蔣臨淵沒有止步,孟知妄是真的急了,直接吼了出來:“蔣臨淵,你給我站住!”

蔣主任的鞋在空中停頓了幾秒,嘴不自覺地撅起來一點,臭著一張臉,好歹是停住了。

孟知妄像是松了口氣,深呼吸了一下,用一種無比嚴肅的口吻說:“蔣臨淵,你冷靜點聽我說,這個病人有艾滋。”

冷……靜?

這時候還冷靜個泡泡壺啊,反應過來的蔣臨淵直接炸了……

先是否認:“艾滋,艾什麽滋,什麽艾滋?”

然後是自問自答:“哦,是艾滋啊,艾滋就是HIV,HIV是人體免疫缺陷病毒。”

最後是清醒:“霧草,特麽的是艾滋!”

蔣臨淵並沒有歧視艾滋患者的意思,只是太震驚了,從醫這麽多年,他從來沒有在一點防護都沒有的情況下接觸艾滋患者!

蔣臨淵眼中的震驚一點也沒有消退,怔怔地打量著孟知妄,看到了他沒有戴手套的一雙裸手,和手上沾上的一點暗紅色的血液。

蔣臨淵要瘋了,艾滋就是通過體/液傳播的,如果是完整的皮膚還好,但……

但孟知妄在不久前抓黃奕安的時候,手上恰好受了傷!

眼看著蔣臨淵雙手抱頭,不斷地向後一次次攏著自己的頭發,眉毛用力皺了起來,呼吸變得又快又急,在冷冷的夜風裏生生憋出了一腦門的汗。

“蔣臨淵,別忘了你是個醫生。”

平靜的話,平靜的人,孟知妄的眼睛像一池看不見底的幽潭,隔著幾步的距離與蔣臨淵對視。

兩雙眼睛都是冷的,但視線一旦相撞,那對視卻立刻變得炙熱,熱得火星四濺。

蔣臨淵用幾天沒有修理、已經有些長的指甲深深掐進了自己的皮肉裏,任由疼痛喚醒他的理智。

“你待在這裏別動,我先去把接觸過這個患者的人都找回來,然後給你們申請一個暫時的隔離區,準備……”蔣臨淵舔了舔嘴唇,艱難地說出了後面的話,“準備立刻給你們每個人抽血,做艾滋測試。”

孟知妄點點頭,又補充道:“還要申請一個隔離病房,這個患者可以先不做手術,但需要輸液和上止痛藥。”

孟知妄的樣子是那麽超然,超然到縹緲,短短幾步的距離,卻握不住,觸不到,像一束月光。

“等我回來。”蔣臨淵用一種溫柔的笑望著他:“我會回來的,很快。”

等我回來,我會回來,無論結果如何,我將一起跟你承擔。

孟知妄也笑著望著他,甚至歪起了腦袋。

他說:“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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