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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擊特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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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擊特警

他覺得孟知妄會給他一個充滿理想主義色彩的故事,就跟他見過的無數慷慨陳詞的人一樣。

但孟知妄卻淡淡地說:“分數正好到那裏了而已,之前我也沒想過。”

蔣臨淵有些驚訝地挑了挑眉:“這麽隨便?那你又為什麽會成為一個這麽好的醫生呢?”

“好醫生?”孟知妄有些疑惑地重覆了一遍。

“對啊,你一看就是那種很有信仰、非常有責任心的人啊。”

隔壁的孟知妄沈默了一會兒,然後用一種很篤定的口吻說:“你也是啊。”

蔣臨淵楞了一下,淋浴嘩啦嘩啦的聲音讓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剛剛聽到的那個答案。

於是他探出頭來直勾勾地盯著孟知妄:“我沒聽錯吧,你剛剛說什麽?”

孟知妄一偏頭就看見一個濕淋淋的腦袋,眼睛眨巴著,滿臉期待的樣子簡直像個小孩。

孟知妄認真地對蔣臨淵說:“穿上白大褂的你也是一個很有信仰、非常盡責的人。我想……這就是白大褂的魔力吧。”

說最後一句話的時候,孟知妄低下了頭,水珠從他棱線分明的下巴滑落,嘴角是一個淺淺的微笑,臉上還有一個淺淺的酒窩。

那句話就像是一針腎上腺素,直接讓蔣臨淵心跳過速,然後他就對上了孟知妄皺起的濃眉和一雙充滿殺氣的眼睛。

孟知妄紅著耳朵轉過身去,只留給蔣臨淵一條深深的脊線:“你在看哪兒啊,到底是來聊天的還是來偷窺的?”

心動過速的蔣臨淵悻悻地回到了自己隔間裏,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剛剛好像有點上頭……

沖完澡,看著鏡中穿著輕薄而寬大的刷手服的自己,孟知妄竟覺得恍如隔世。

三年前的孟知妄幾乎每天都會出入手術室,最常見的打扮就是裏面穿刷手服,外面披白大褂,腳上則踩著一雙柔軟的洞洞鞋,在手術室和病房之間行走如風。

可在那場變故發生之後,原來最習慣的一切忽然都改變了……

蔣臨淵的聲音打斷了孟知妄的回憶:“嗯,我的包不見了?”

從市九中開始就一直拎著的手提包忽然不見蹤影,蔣臨淵在臟衣服堆裏翻箱倒櫃,稍稍回憶之後不禁嘆了口氣。

他應該是在搶救那個股動脈出血的患者時隨手將包放在地上了,走出去接了蔣鎮寧的電話後就壓根兒忘了這一茬事兒。

孟知妄看著蔣臨淵那毛毛躁躁的樣子嘆了口氣,擡手指了指自己的更衣櫃:“在我那兒。”

“哈?”蔣臨淵一臉驚愕地回頭看著鏡中孟知妄,“怎麽在你那兒?”

“順手幫你撿起來了。”孟知妄用平淡的口吻說著拽拽的話,“這麽大的包都看不見,你應該給自己做做檢查了。”

蔣臨淵皮笑肉不笑地從孟知妄的更衣櫃裏拿出自己的包,然後從一格內袋裏翻出了一條皺巴巴的領帶:“給你做檢查還不夠嗎?”

看見那條領帶的孟知妄破防了,耳朵又一次燒了起來,猛地轉過身來:“這個你怎麽還留著?”

蔣主任假笑著說:“這條領帶很貴的,我家貧,洗洗還要接著用。”

孟知妄有些結巴地說:“可……可是你剛剛直接把那套西裝扔進垃圾桶了!”

蔣臨淵的笑中帶哼:“我自尊心強,一會兒會悄咪咪地摸回來撿的,不行啊?”

孟知妄:“……”

扳回一城的蔣主任趾高氣揚地站起來,然後晃了晃手中的手機:“走吧,去手術室,現在我有正當理由了。”

在孟知妄心目中,蔣臨淵就從來沒“正當”過,所以他冷冷地抱臂看著他:“你能有什麽正當理由?”

“我剛剛被選進中心醫院的特派專家組了,過來跟前線的醫院交換一下信息,怎麽樣,這個理由正當不正當?”

還真挺正當的……

孟知妄沈默了一會兒,然後小聲說道:“你們醫院的高層真應該組團去做做眼科檢查。”

蔣臨淵將自己中心醫院的胸牌掛在胸前,一馬當先地走出去,伸出一根手指頭也不回地說:“孟知妄,我聽見了,你這是人身攻擊。”

醫院給蔣臨淵安排了一個覆康醫院的對接人,這個人選的很巧妙。

田振環在幾年前中心醫院競選外科主任時失勢,因受不了科室裏的排擠而高齡跳槽,轉而到覆康醫院做了大主任。

田振環年事已高,再過一年就要退休,手抖得厲害,早就做不了手術了,但勝在經驗豐富,無論是帶年輕大夫進修還是給疑難病例設計手術方案都不在話下。

蔣臨淵估摸著田振環此時此刻應該正在各個手術間竄門,指導危重病例的搶救,本來打算去護士站打聽一下他的行蹤,卻未料到此時田振環就在導醫臺核對清單,半白的眉毛皺成一團。

看來今天運氣還不錯,蔣臨淵大步迎上去:“田主任,好久不見。”

田振環瞇著眼轉過頭來,打趣著說:“蔣專家,好久不見。”

顯然田振環已經知道蔣臨淵的身份和來意,他也就省卻了解釋的時間,兩人直入正題,開始了高密度的信息交換。

“現在正在開辟從新區直通市區各大醫院的專用通道,但是因為新區這邊交通還沒有完全恢覆,行車並不方便,所以只能優先轉運最重癥的患者。”

“我明白了,小蔣,我跟你說實話,覆康只是個小醫院,之前收的都是輕病患,從來沒有經歷過這樣的大場面,經驗非常不足。”

田振環說的是實在話,即使是小病,老百姓都願意往三甲醫院跑,更別說重病、大病了,這就導致基層醫院的醫生很少接觸重癥患者。

蔣臨淵點了點頭:“嗯,我明白,我會跟上頭反饋,盡量多分配一些有經驗的醫生過來。”

蔣臨淵從護士站的桌上拿來一個便簽本,用只有自己能看得懂的字體速記著,把覆康醫院目前急需的藥品和血制品一一記下,也寫下了劃給中心醫院救援組的手術室號碼。

正事兒聊完後,田振環忽然從下至上地打量了蔣臨淵一番,表情覆雜地說:“恭喜你年紀輕輕就升了主任,我自己是個徹頭徹尾的失敗者,但還是想多勸你一句,做人啊,還是盡量與人為善比較好。”

四年前,田振環在爭取普外科主任時輸給了小自己三歲的親師弟,兩人勾心鬥角了幾個月,最終反目成仇。

事後師弟給田振環穿了不少小鞋,逼得他在中心醫院根本待不下去,不得不高齡跳槽,來了人生地不熟的覆康醫院。

田振環經歷過的一切才是蔣臨淵熟悉的醫院環境,對外是治病救人,對內是你死我活。

他的目光不經意地往孟知妄身上一偏,他正安安靜靜地站在一旁,仰頭望著大屏幕上不斷刷新的手術安排表,表情淡然,心中想必也坦蕩。

蔣臨淵的唇角不自覺地上揚,第一次覺得醫院或許也沒那麽糟糕。

田振環走後,蔣臨淵看了一眼值班護士的名牌:“胡小姐,覆康有從一線直接撤下來的病人嗎?比如消防員和……特警。”

護士搖了搖頭:“消防員當然有,但是沒有活下來的,特警我就不知道了。”

就在蔣臨淵準備另想辦法的時候,坐在護士臺裏一直一言不發的實習護士小心翼翼地舉起了手:“主任,我知道這裏有一個特警。”

蔣臨淵眉頭一挑,目光灼灼地看著護士蹲下去在櫃子裏翻找了一會兒,然後拿出了一本警官證。

蔣臨淵翻開一看,裏面貼著一個陽光的小夥子的證件照,方方正正的一張臉,笑起來時偏薄的嘴唇翹得老高。

更重要的是,警官證上的名字明明白白地寫著“周禮陽”!

“他是怎麽送來的?跟誰一起?傷得重嗎?現在在哪裏?”

蔣臨淵狂熱地提出一連串問題,讓實習護士有些不知所措,結結巴巴地說:“他是最早送來的第一批病人,到的比消防員還早,我……我記得他傷到了腿,具體我也不清楚,現在應該還在覆蘇室!”

蔣臨淵聽罷表情驟變:“可以帶我去找他嗎,立刻!”

護士雖然不知道事情的原委,但還是被他一臉嚴肅的樣子嚇了一跳,立刻站起來,小跑著帶著蔣臨淵去了覆蘇室,一排排的輪床邊放著覆雜的監護器,滴滴的聲音不絕於耳。

“周禮陽剛來的時候情況很不好,但因為年紀輕、身體好,輸液之後情況就好轉了很多,所以直到現在也沒有做手術,我們一直在這兒監護著他的各項指標。”

蔣臨淵遠遠看去,覺得周禮陽似乎沒有明顯的外傷,走近準備去核對他的長相卻忽然被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向後退了幾步。

蔣臨淵覺得自己似乎踩到了什麽東西,重心後傾,但是卻並沒有如預料中那般摔倒,

因為孟知妄正站在他身後,雙手扶住他的雙臂,蔣臨淵的頭恰好抵在孟知妄的左肩上,下意識擡頭時撞到了孟知妄的下巴。

從蔣臨淵的角度,恰可以看見孟知妄有些吃痛地仰起頭,他的脖頸很長,經過長期鍛煉,脖子上的小肌群非常漂亮。

蔣臨淵幹咳了一聲,立刻站穩,與揉著下巴的孟知妄一起皺眉近距離地盯著周禮陽的腳踝。

那或許已經不能稱之為腳踝,小腿與腳連接處露出一段白慘慘的骨頭,上面一絲肉也沒有,斷口上下的肌肉有些許焦黑的痕跡,腳趾則隱隱已有烏黑之色。

“是電擊傷。”身後的孟知妄很有把握地說。

“嗯……”

蔣臨淵很勉強地回應了他,今天的種種場面對他這個做顯微手術的眼科醫生來說確實有點兒大……

現在的周禮陽仍然處於失去意識的狀態,生命體征雖然穩定但也不太樂觀,蔣臨淵拿出手機拍了張照片,然後鄭重地轉身問孟知妄:“你可以立刻幫他做手術嗎?”

孟知妄再次觀察了一下傷口,雖然看起來可怖,但創面邊緣很整齊,他很有把握地說:“可以。”

“好。”蔣臨淵點點頭,又轉而對護士說道,“田主任剛剛告訴我32號手術室現在正空著,你去安排一下,立刻開臺!”

待護士小跑著離開後,孟知妄有些艱難地說:“我不能……”

“沒什麽不能,特事特辦,你只管做手術,責任我來擔。”

蔣臨淵看起來很急,輕輕拍了拍孟知妄的肩頭:“截肢手術不難,你一定要保證他的生命安全,拜托了!”

還沒等孟知妄說什麽,蔣臨淵就匆匆離開了覆蘇室。

望著他的背影,孟知妄皺眉輕輕撓了撓頭皮,徒勞地對著空氣說:“可是我不打算給他截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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