優秀如你

現在，所有人的註意力都集中在蔣臨淵身上，他的宣傳照還在學校的宣傳欄裏貼著，幾乎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一名優秀的眼科專家。

從來沒有在手術室外見到這種場面的蔣臨淵眉頭皺得很緊，陳默霖的嚎啕和掙紮讓他無法配合檢查，瘦弱且年邁的陳勁松根本無法控制住他。

蔣臨淵一直不會跟小孩子打交道，他從來不是個有耐心的人，正在煩惱之際，從醫務室回來的孟知妄立刻將藥品放在一旁，徑直走到了陳默霖身後，從陳勁松懷裏將他接了過來。

孟知妄別扭地半跪在地，用腿夾住陳默霖的腳，然後一手抓住他的兩條細胳膊，另一手扶住他的後頸，迫使他將臉揚起來。

“默霖，別怕，我是孟老師，我知道你現在很疼，但你乖乖的不要亂動。”

“對，這樣很好，老師就在你身後，你真是我見過最勇敢的小朋友。”

孟知妄手上的力道不輕，但嘴裏的話卻是溫柔的。

蔣臨淵先是挑眉與孟知妄對視了一眼，然後輕輕地吸了一口氣，將註意力全部集中在陳默霖身上。

蔣臨淵四指放在陳默霖的側臉上，只用拇指輕輕觸碰他被玻璃貫穿的右眼。

陳默霖的半張臉都被血染紅，看起來非常駭人，但讓蔣臨淵的眉頭皺得更緊的卻是血水間少量透明的膠凍樣物質。

在陳勁松目光灼灼的註視下，蔣臨淵向前傾身想在孟知妄耳邊說句悄悄話，但孟知妄卻下意識往後一躲。

被斷然拒絕的蔣臨淵嘴唇抿成一條直線，卻也沒覺得尷尬，反而用一種暗示孟知妄靠過來的眼神盯著他。

孟知妄長這麽大就沒見過這麽厚臉皮的人，躲也躲不過，只好湊近過去被迫聽蔣主任的悄悄話。

“這裏沒有CT，我不能確切地知道玻璃紮得有多深，但至少已經紮破了玻璃體，這種情況眼睛不一定能保得住。”

孟知妄仰頭看著一臉焦急的陳勁松，臉上的表情並未因蔣臨淵的話而有絲毫改變，轉而輕聲問道：“我們現在能做些什麽？”

“除了消毒什麽也做不了。”蔣臨淵輕輕嘆了口氣，“我知道這個孩子的情況會越拖越糟糕，但這裏沒有眼科專用的手術器械，即使勉強去做手術，在有菌環境下貿然進行這麽深入的手術也很可能引起致命的感染，到時候保不住的就不只是眼睛了。”

孟知妄小幅度地點了點頭，作為同行，蔣臨淵的話他完全理解。

“我之所以要單獨跟你說這些……”蔣臨淵用餘光掃視了一下註視著他的圍觀群眾，“是因為我的照片正在你們學校的宣傳欄上掛著，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我現在的無奈。簡而言之，我怕被群毆。”

在普通人眼裏，醫生是披著白衣跟死神作戰的英雄，但人們往往會忘記一個事實，那就是醫生也只人，即使拼盡全力，他可能仍然會一敗塗地。

看見孟知妄的表情如此嚴肅，蔣臨淵忍不住欠欠地補上了一句：“你會站在我這邊吧？我感覺你一個人就抵得上他們一群。”

“會，交給我就好。”

孟知妄面無表情卻拽得不行地扔下這句話，輕輕拍了下蔣臨淵的肩膀，將陳默霖交給蔣臨淵照顧，自己則起身走向了情緒瀕臨崩潰的陳勁松，將他單獨帶到了主席臺後。

看著他們倆的背影，蔣臨淵嘖了一聲，不知道從哪兒竟然升起來一股莫名其妙的安全感……

大概十幾分鐘後，孟知妄攙扶著走路都不太穩當的陳勁松從主席臺後走了出來，陳勁松時不時地抹兩把眼淚，但情緒似乎還比較穩定，讓蔣臨淵稍稍松了口氣。

在孟知妄安撫陳勁松的空檔裏，蔣臨淵已經用孟知妄拿來的碘伏和棉簽給陳默霖的眼部進行了兩次細致的消毒，將他臉上的血漬用紗布擦凈了，讓他的臉看上去不再像之前那麽駭人。

一看見孟知妄，蔣臨淵就立刻使喚起來：“孟老師，幫我拿個一次性紙杯來，還要一把剪刀和膠布。”

孟知妄點點頭，很快就搜羅來蔣臨淵要的東西，只見蔣臨淵低頭將紙杯剪走了一大半，只留了瓶底和一小部分瓶壁，然後將這個東西倒扣在陳默霖的眼睛上，用膠布粘好。

蔣臨淵一邊粘膠帶一邊解釋道：“這樣可以避光，小孩子疼的時候也抓不著傷口，避免二次受傷。”

孟知妄看著這個簡單卻實用的小裝置點了點頭：“嗯，我看出來了。”

正經不過三秒的蔣主任做作地哎呦了一聲：“也對，我們孟老師這麽優秀，當然一看就明白，怎麽會需要人解釋呢？”

孟知妄的耳朵又是一紅，然後果斷地站起，想要離這個家夥遠一點。就在他準備去給受輕傷的學生們消毒的時候，背後的蔣臨淵卻忽然叫住了他。

“孟知妄，這個問題我是認真的。”蹲坐的蔣臨淵擡起了頭，眉眼距離很近的面容讓他在認真時會顯得很有進攻性，“你為什麽這麽優秀，又為什麽會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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