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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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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秧

掃墓要趁早,一來是家裏還有其他活要幹,二是十點過後的日頭太曬。

兩人早早的就拿好東西往大哥家去,一路上都是提著東西準備上山祭祖的村民。

片刻後,梁未冬敲響大哥家的門,很快,裏面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是他侄子梁偉明開的門。

侄子倒是很有禮貌地叫了聲:“叔叔們好!”

“誒,你爹娘東西準備好沒?要出發了。”梁未冬剛說完,還沒見何翠竹的人影,她那尖銳刺耳的聲音就已經響起:“催催催,催什麽,這不就來了嗎。”

“阿明,你站門口幹嘛,快過來幫你爹提點東西,想重死你爹啊。”

“哦,來了!”

最後,兩人在門口等了一會,才見一家四口走出來。

“大哥大嫂。”兩人主動打招呼道。

“嗯,走吧。”梁未春言簡意賅道。

倒不是梁未春不理人,其實兩兄弟之間雖說不上親近,但也沒有什麽矛盾,只是他本來就是這個性子,沈默寡言的,沒想到會娶了何翠竹這樣性子烈的,家裏的事基本都由她做主,所以這自從娶了何翠竹之後兩人的接觸才變得少了些。

“這是小女兒?”蘇長青第一次見這個小女孩,在後面低聲跟梁未冬詢問道。

原先竟是不知道他大哥家裏還有個女兒。

梁未冬跟他解答:“是,小侄女,叫梁有金,安安靜靜的,不怎麽出門,家裏人不重視,今年剛十歲才送去跟兒子一塊讀書,就盼著以後嫁人能多要點彩禮。”

蘇長青這麽一聽後,看著小女孩的背影,眼神裏多了幾分憐惜,不知道這一刻心裏有沒有想起從前的自己。

他輕聲嘆了口氣,“是男是女都應該一視同仁,哪有這樣當爹娘的?”

梁未冬點頭,心中無不認同,但也不得不承認,重男輕女的觀念豈是一時就能改變的?莫說古代,幾千年後的現代,這種情況依舊屢見不鮮。

他神情認真地對蘇長青說道:“放心好了,咱家的孩子,無論是男是女,只要是你生的,我都喜歡。”

蘇長青沒料到梁未冬想到這塊去了,不由得心下一暖。

一行人走了許久才走到偏僻的後山處,這地方平日裏沒人來,今天又是他們家第一個到,現在這會雜草叢生,那些橫生出來的灌木在前面擋了道。

兄弟兩人先是用砍刀清理一條路出來,好方便後面來人走路,找到自己爹娘的位置,把東西放好後把周圍長得高的雜草給除掉,接著又在墳前清掃出一塊空地,好方便放上貢品。

蘇長青跟何翠竹等空地清掃出來後,便點上香燭,擺好貢品,倒上酒,開始燒起紙錢來。

何翠竹一邊燒嘴裏一邊不斷地呢喃著:“保佑阿明以後科舉順利啊,娶個聽話有錢的小姐。”“保佑你家大兒子身體健康,多賺點錢啊。”.......

蘇長青不信這些,從小跟著他爹娘上山掃墓就是走個儀式,但現在心中卻也默念了一句:“希望未冬無病無憂。”

等燒完紙錢,幾人輪番跪拜了三下,兩兄弟又圍著放了鞭炮,到此算是結束這處的祭拜。

接下來還得爬到另一座山頭去祭拜別的祖先,這一來一回,最後回到家的時候已經將近十一點了,兩人身上被汗黏得慌,一回來就趕緊都洗了澡。

梁未冬洗過兩人衣服過後,把昨天壓好的蒲扇綁上繩子掛到晾衣架上,這會閑下來才感覺到餓了。

但今天不能生火,吃的是昨天蘇長青做的青團和涼糕。

“這才三月初就已經這麽熱了,今年不會又像去年一樣大旱吧,這地裏的莊稼可怎麽辦?”蘇長青看著火辣辣的太陽擔憂道。

“不會的,過幾天就有雨了。”梁未冬前幾天也擔心這個問題,灌水的時候明顯蓄水溝的水位已經低了不少,遠遠不夠村裏一半的人使用。

“你怎麽知道過幾天的天氣?”蘇長青接著問道:“未冬,你老實說,你,是真的會夜觀天象,還是說有什麽事情我不知道?”

梁未冬罕見的沈默了,並非他想瞞著蘇長青,只是如果真的說出來,魂穿這種事被人相信的幾率有多大,怕是只會嚇到蘇長青吧。

他不想拿什麽夜觀天象的爛借口糊弄蘇長青,但權衡了一下,最終決定還是先不將這件事情說出來:“對不起,我的確有些事情瞞了你,但,事出有因,等時機到了我會跟你解釋的。”

說完他有些忐忑地看著蘇長青,仔細地觀察著他的神色,靜靜地等待他的審判。

沒想到蘇長青臉色平常,並沒有流露出梁未冬想象中的懷疑或是戒備的表情,只聽他溫和地說道:“沒事,你不想說我也不會逼你的,無論是什麽,我都會相信你。”

梁未冬聽到這,懸在心裏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趁著蘇長青午休的時間,梁未冬出門去山上砍了根竹子,摘了些木賊草。

回家後去掉竹葉之後,分節鋸成了好幾個竹筒,又用木賊草打磨了邊緣部分,以免蘇長青碰到的時候割到手。

做好之後就把昨天摘回來、被蘇長青放木桶裏養著的花轉移到竹筒裏,隨後認真地找了好幾個角度,才擺在了蘇長青經常坐著刺繡的桌子上,想著他眼睛疲勞了可以看一會綠植緩緩。

剩餘的竹筒又被他放到梳妝鏡前、窗臺邊,這些空著的竹筒等著以後梁未冬慢慢給它填滿。

清明過後,田裏的秧苗大多都長到了十五公分左右,正是進行插秧的好時節。

仔細看去,梁未冬田裏的水稻明顯要比其他人的要高出一些,秧葉看起來也更茁壯。

三月中旬正午的太陽,直曬得人眼睛都睜不開來。

田裏這會熱鬧起來,無論是男女老少,只要是能走的,幾乎都在埋頭彎腰、全神貫註地插著秧,對於他們來說,這不僅僅是一個作物,更是關乎他們性命的家夥,水稻長得好不好,直接決定他們下半年是喝粥還是吃土。

村長直起腰歇口氣的時候,瞅到梁未冬家的秧苗似乎有些不同,開口說道: “未冬,我瞧著你這苗長得要比我們的好嘞?”

梁未冬手上的活沒停,嘴裏也不安分地打岔道:“那可不,我這可是特種稻啊村長。”

“特種?你小子又在胡言論語了是吧?”蔡叔這會也擡起身來喘口氣,聽見梁未冬貧嘴又忍不住跟他鬥幾句嘴。

“蔡叔,你怎麽老不信我,到時候長出來你就知道我是在胡言亂語還是真材實料了。”

一旁的吳叔也來湊熱鬧,“誒,未冬啊,我記得你上次好像說過什麽下不下雨的吧,你別說你的特種了,你就給大家夥說說這幾天下不下雨吧,這天氣不下雨怕是要提前備水咯,不然又像去年那般,水稻都枯了,直接抽不出穗了。”

梁未冬這會擡起頭,認真道: “你信我不咯,信我的話就不用備,過幾日自然會有雨的。”

“希望吧,不然又要餓死多少人啊。”吳叔的這番話使得大家都安靜下來,似乎是都回憶起了去年整個莊稼幾乎顆粒無收的慘狀。

梁未冬沒有親身經歷過去年的饑荒,但腦海裏卻是有著原主的記憶:陳國久旱無雨,水稻生長後期得不到灌溉,直接導致抽穗期開花困難,一半的作物更是抽不出穗,而那些好不容易長出來的稻穗結果大多都是幹癟的谷粒,結實率只有百分之十幾。

情況本來已經夠糟糕了,但最壞的還是後面的蝗災。

都說大旱之後必有蝗災,這句話也應驗在了陳國身上。

附近枯竭的河流,裸露在外面的河床給蝗蟲提供了產卵地,而蝗蟲成蟲期又短,大量增加的蝗蟲,村民們應對不及,它們過境之後水稻幾乎成了光禿禿一片。

光是去年,統計在冊的老人小孩死了的就有四萬。

四萬是什麽概念,陳國的總人口也不過六十多萬,水樂村這樣少見的大村也才只有兩三千人。

在場的所有人,可以說都體會過一碗湯飯裏面米粒居然可以數的過來的場面。

許久後,梁未冬緩緩開口道:“不會有人餓死了,今年一定是個好年。”

蘇長青也在此時回望他,應和道:“嗯,一定是個好年。”

整整三天,梁未冬和蘇長青才把地裏的苗插完。

蘇長青的臉被曬得發紅,梁未冬怕他被曬傷,想到上次去村醫何叔家,見到他家院子種了許多花花草草,說不定會有蘆薈和薄荷。

他當即前往何叔家碰碰運氣。

何叔板著一張臉問道:“蘆薈?你要這東西幹嘛?”

梁未冬老實答道:“我想給我家長青敷敷臉,這不這幾天插秧都要曬壞了。”

“你倒是個會疼人的,不過我這裏沒有什麽蘆薈,這玩意只有皇宮那些娘娘才有得用,薄荷倒是有,就在院子裏,要多少你自己去摘。”

“行!”

梁未冬知道何叔是種來賣的,不敢貪多,大概三盆就分摘了小幾片,出來時要給何叔塞錢時,沒想到還被這老頭罵了。

“你當何叔是乞丐呢,就摘這麽點,你家長青臉是巴掌臉是吧?”

梁未冬心想你別說還真是。

何叔直接去後院給他捧了一盆出來,連錢都沒要就把他趕走了,“這玩意山上都是,不值錢,趕緊拿走。”

怕梁未冬這個門外漢不懂,又操心道:“對了,這薄荷只能晚上敷才有效果啊,別傻乎乎的白天給人家敷。”

“曉得了!謝謝何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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