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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總覺得雷文看多了反而無法判斷狗血梗……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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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寒冬臘月不好趕人吧,都有姻親的,萬一凍死餓死了,傳出去我們怎麽做人?以後沒有人會幫我們了,而且惹浪士們生了氣,我們可沒有抵禦的方法呀。”

“所以就要拿出一個章程來,”多摩郡大名說,“窩藏攘夷軍也不行,趕走他們也不行,我倒有一個辦法,不知各位願不願意聽。”

攘夷軍只是建制被打散了,人可沒有死光。這些人幕府是不管的,他們失去了土地無法獨活,只好走到哪兒吃到哪兒。流落到武州來的只是一小撮人,但已經令武州吃不消了,多摩郡領主的意思打是不能打的,也打不過,資助攘夷軍又會被幕府扣上通敵賣國的罪名,不如將他們化整為零,分別收編,充作各家領主的私兵,等來年開春一起去打別人。

大名胸有成竹:“外面的情形你我都知道,早晚有一天會打進來。看不慣幕府,又不想向天人投誠,這樣的日子混得了今天明天,混得了明年嗎?不如糾結攘夷浪士打出去,多搶點地盤,以後未嘗不是另一個幕府將軍!”

……一言既出,舉座皆驚。跟在領主背後的幕僚滿臉汗水,盡管早已商議好了詞句,仍忍不住身心俱顫。事後想來,正是這一刻,奠定了日後一系列結局,高士隕落,城蔽紅雨,一川赤血為之倒懸。

“怎麽會是你?”雞窩頭猶難以置信,來接師傅的那個親信幕僚,是個矮胖、臉圓圓的和藹中年人,和眼前這個枯槁的老頭哪有半點相似?可現實就是這樣,老頭苦笑著說:“兩年前我在三途川游過一遭,代價就是這樣了。你們聰穎,自然知道不死藥的真面目是透支人體的活力換取一刻存活,短時間內透支過度,就是我這樣了。”

“你受了很重的傷?”雞窩頭不由問道。

兩年前的霜見大議並沒有取得好結果。

領主吵得不可開交,關鍵矛盾只有兩點:人手怎麽分,打不贏別人反被艹怎麽辦。一冬天的糧食各地節衣縮食還是能拿出來的,可多摩郡領主欲撬動的不止大家三個月的肚皮,還有武州三十年的大方略:爭,還是躲?

武州獨善其身,是因為偏居一隅,自家沒什麽好讓人惦記的,也從不招惹別人,存在感極低。如今多摩郡主一開口,就要把戰火主動引進家門——大家躲尚來不及,哪裏會開門揖盜?可不答應,多摩郡就不會調派糧食周濟各地。本來是不存在救濟這回事的,天災人禍,大家都是鐵著頭皮硬扛,但這回多摩郡領主說,倘若大家支持他的計劃,攘夷軍從分配到訓練過冬的一應兵馬糧草,他一人全包了。

這就讓人很眼紅。

幾位大名人心浮動,既想要多摩郡免費提供的兵器糧食,又不想打仗。他說的也有道理,佯裝幕府和天人看不見茍且偷生也不是個事兒,哪天幕府想起來,估計一條船武州就滅了。別家都絞盡腦汁弄浮空船、防空炮,打不過至少還能跑麽,自家光著腦袋總感覺惴惴不安,聽說攘夷浪士潰敗時連天人的神光都搞到不少,不知道聯軍能不能歸自己用。

大名舉棋不定,城主一直冷眼旁觀,此時終於發了聲:“卿想法很好。寫一份文書,我要仔細看看計劃。”

幕僚心中一喜。多摩郡領主已然下拜:“謝大人擡愛。”

兩個月後,城主發來一封密詔。積代以來,大名間恩怨盤根錯節,他花費了大力氣仍然無法徹底疏通每個人的關系,讓他們向增兵的事點頭。但冬天就快要過去了,嚴寒一走,攘夷浪士就不會對大名們的雪中送炭那麽買賬——這樣他們的上百萬斤糧食就白花了,必須趕緊分兵、趕緊與他們談、趕緊把他們驅散到各個領主的營帳中去。城主已經聯絡了浪人當中的親和派,約定到野外一處隱秘的所在會談,對方已經拉上了兵馬,一旦談妥,馬上帶走,來個先斬後奏,給浪人的死硬派和自己的保守派都來個會心一擊。

密詔附上了會面地點的地圖,並叮囑多摩郡領主一定要以自己的安全為上。領主收起信,朝武州城方向深深拜了兩拜,恭祝城主大安,幕僚忍不住落淚,感慨主上與少主君臣同心,夫覆何求。幾人點齊兵馬匆匆出發了,誰也沒想到,等待自己的竟是那樣一副光景。

“天人在打仗。”老頭篤定地說,“隔著老遠,我們就看到一艘飛船被它們自己的激光炮打穿了。”

沒人知道這批天人何時冒出來的,它們在一座高聳的山尖上修了一間炮臺,像打蚊子一樣屠殺仰攻的攘夷浪士,血橫貫山梁,地面像煙花爆炸般轟然破碎,武士引以為傲的技藝此時不堪一擊,刀劍和殘肢一起混合成狼煙染紅日空。幕僚從未見識過如此慘烈的戰鬥,武州一直是被排除在兩次攘夷運動之外的。那些他勞軍時頗看不起的灰撲撲的落魄武士,此刻頂著炮火前仆後繼地往上沖,幕僚驚駭之餘,也忽然明白了為何各地的領兵十打一還打不過人家一個。

他們才是真正的勇士。

看著武士像割草一樣被屠殺,幕僚熱淚盈眶,恨不得即刻化身天照大神將肆無忌憚的炮臺碾成齏粉。可他不能,作為一個小人物的他,只能同數百名己方軍卒一起,一邊咬牙切齒一邊為自己的同胞悲泣。上天似乎也被這酷烈的景象震驚了,殘陽下,異變陡生,斜刺裏突然沖出枚導彈紮向正肆無忌憚開無雙的炮臺,一道白光倏而一閃,整座山峰都被炸斷,一道氣浪沖天而起,穿破層層雲霄,露出攪局者的真面目——一艘幕僚生平僅見、體積龐大、在日光下宛如水銀流動的宇宙飛船。

“就是這艘船了。”老頭感慨地踩踩腳下,事隔經年,柵板依然像以前一樣光潔嶄新,這艘飛船好像不會老化的。雞窩頭驚訝道:“它幫攘夷浪士?”

“胡扯!”老頭的臉忽而扭曲,“如果不是它,天人根本不會埋伏在這個地方,這一切都不會發生!”

幕僚驚呆了。這艘飛船絕不是人類的仿制品,他通聯各地,也知道一些人類試圖模仿天人科技的情報,但都很粗陋,絕不是——他仰頭望著天際下飛船邊緣露出的一圈銀色圓環,宛如耀眼的銀星,美輪美奐,甚至別的天人那兒也未曾聽聞有如此精密的造物。它是來幫自己的嗎?明知飛船看不見自己,幕僚仍激動地大喊起來,將士不必催促,便自發快速往交戰地點趕去,希望能在戰鬥結束前幫同胞一點忙。

但他們很快就笑不出來了。銀色飛船往下探了探,似乎準備降落,就在這時,一道黑色的光柱從背後擊中了它。天地間驟然充滿濃烈的腥味,間隔十裏,幕僚渾身的汗毛都不受控制地立了起來。光柱是無聲無息的,十幾秒後傳來飛船受重創發出的沈悶轟鳴聲,船底噴薄出火光,似乎有什麽地方折斷了。

熱浪驅散雲層,完全展現出飛船的全貌,然後自下而上,黑光又在火焰爆發的交界處補了一刀。仿佛在世界的幕布上狠狠劃了一筆,這一橫一縱直接把飛船底部穿了個大洞,一層光膜在其周身閃了閃,隨即熄滅,飛船猶如被抽掉了脊梁骨,朝地面筆直墜落。幕僚仿佛能聽到戰場幸存者絕望的哭喊聲,卻無能為力,耳邊突然傳來一聲淒厲的嘶喊,少主眼睛赤紅、怒發戟張,齒縫溢滿迸出的鮮血,他驀地一抽馬鞭,朝飛船墜落的山谷絕塵而去。

“我們趕到的時候已經太晚了。沖擊引發了強烈的地震,震垮了兩座山,山崩又引發更多的落石,我們繞了一天一夜的路,才走到那個地方。”老頭低聲說,“你們看到的只是飛船露在外面的一小部分,實際上它比這個山谷還要長,我們趕到時這裏已經成了一片沼澤,被爆炸蒸發的冷卻液讓周圍比冬天還要冷,灰燼上掛滿了厚厚的冰。”

“誰幹的?”雞窩頭已經完全呆住了,他對飛船的長短並沒有一個清晰的認識,小野綠畫的草稿太無趣了,但這不妨礙黑光的恐怖——對著鎮子來一發,豈不是所有人都要羽化登仙?

老頭搖頭,咧開一嘴參差不齊的黃牙,對著沖田:“這就要問你那位小夥伴了。它們到底是何方神聖,值得勞動天人大駕,費盡心機地去伏擊?!”

沖田眉頭緊蹙:“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你別狡辯!”老頭猛地掏出一個東西摔在地上,“她長了一張如花似玉的臉,但記住你是個人類!人類!記清楚你的身份,別被那些王八蛋騙了!”

那東西“啪”一聲摔在他腳下,支離破碎,沖田低頭一看,原來是個玻璃相框。

作者有話要說: 這幾章大概就是解謎了。

大家可以猜猜偷襲飛船的是誰。

☆、舊血(十一)

雞窩頭呆若木雞,沖田停頓兩秒,俯身把照片撿了起來。

那是一個紅發紅眼的女人,懷抱一個嬰兒站在純白的房間,笑容慈愛,仿佛正在註視自己孩子的母親。女人紅發紅眼,身穿白色太空服,約莫三十多歲,眼角已經起了褶;而嬰兒半睜著眼,懵懂地朝攝像機伸出手,一雙柔軟的耳朵豎在頭頂,那眼睛,一半漆黑一半鮮紅。

“你知道那是什麽地方嗎?實驗室,人體實驗室,那些天人不能呼吸地球的空氣,就把他們的種和我們的種混合起來,捏出一個怪物!”老頭道,“就是這種東西殺死了我們所有人,少主和將士們拼盡全力,也沒能把它們清理幹凈,剩下的逃入了森林。我瀕臨死亡,少主也身受重傷,回去不久便一病不起了。鳴尊把我救醒,讓我用不死藥尋找可以源源不斷帶來刀劍的人——鬼知道它想幹什麽?兵器一旦囤積到這裏就沒有帶出去過,這些刀不是用來用的。唯一的可能,鳴尊是在執行飛船墜毀前留下的遺命,那些天人,就是為了這些刀來此的!”

沖田皺起眉頭:“你不知道它的目的?”老頭是一切的組織者,推說不知,真實度十分可疑。

老頭嘆了口氣:“我知道你不相信。可你懷疑也好相信也罷,事實就是這個樣子。我從來沒見過鳴尊——它唯一一次顯露出真面目是救醒我的時候,四周布滿白茫茫的濃霧,我因為突然老化十分驚恐,根本沒有留意它的形貌,只依稀記得是個細長的人形。此後鳴尊再沒露過面,只依靠聲音與人交流,它似乎並沒有實體,可以突然出現在飛船的任何一個地方。”

“也就是說,你在冒著極大的風險跟我們說這些?”

老頭苦笑一聲:“鳴尊不常來這裏。從天橋到祭壇中間的一線它都很少涉足……也算是給我這把兢兢業業了兩年的老骨頭一點獎勵吧。別擔心,我這就設法送你們出去,”他咧開滿嘴參差不齊的黃牙,“以後記得要小心,不要再往危險的地方跑了呀。”

聞言,雞窩頭面露喜色,沖田卻一點高興的意思都沒有。片刻,他說:“沒了?然後呢?”

老頭說:“你還想怎樣?”

沖田道:“我說你們的目的。”他瞇起眼睛,“對利根川的行動迫在眉睫,你想這樣就把我們打發走?”

老頭無奈道:“你果然對我們有誤解。你以為武士提到的行動是戰爭嗎?錯了,他們想要的只是武士刀和屍體。刀用來換取不死藥,屍體變成同伴……不死藥有相當大的副作用,看看我這幅身體就知道了,想當活人,就得老得什麽都幹不了,想留下技藝和體魄,就必須定期飲下新藥以保持身體不腐。鳴尊可不是什麽慷慨好人,武士必須努力尋找新的刀劍才能換取繼續活下去的機會。他們已經什麽都沒有了,若停止行動,你以為他們不會暴動嗎?”

“哦。”沖田說,“你們有沒有想過幹掉鳴尊?”

老頭的臉驀然一抖,好像瞬間塗了一層白漆,警惕地四周看了看,隨即快步朝沖田奔來,好像要捂住他的嘴:“禍從口出!”

沖田反手拔劍:“別動!”

老頭張著手站在半路:“鳴尊給了我些權限不假,但你們不配合的話,我很難幫你們!”

沖田誠懇地說:“別擔心,告訴我不死藥的位置,我替你們幹掉鳴尊。這樣你們就不必受它的鉗制忍氣吞聲了,你在這裏呆了兩年,一定很想家吧?”

老頭不氣反笑:“謝謝你的好意,不過……你是不是在這裏凍得太久,燒糊塗了?那個女孩兒剛剛喪命在鳴尊手上,我若告訴你,豈不是再也沒臉見近藤勳了?”

沖田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你準備拜訪近藤先生。”

老頭一頓:“我會跟神社那小子談的。他不過是個依附於鳴尊羽翼下的螻蟻,只要發現其所作所為與鳴尊的意願背道而馳,鳴尊自然會全盤接收他的士兵。你若不信,日後可以任意帶人來跟我談……當務之急是把你們送出去,耽誤太久引來鳴尊,就是大麻煩。”

說完他便邁步往一側走,雞窩頭急忙跟上,沖田道:“如果我不去呢?”

老頭轉身。他站在光與影的交界,鷹勾形的鼻子顯得尤為矚目。陰影讓他不太像老人,仿佛又回到了兩年前那個肩擔重任的大名心腹:“你還是不明白,你是個人類。”

“和狐貍無關。”沖田忽然提高了音量,“長川!”

“是!”雞窩頭嚇得一激靈。

“你猜跟他走的話會遇見什麽?”沖田說。

“啊?這、這……”雞窩頭全然不知所措,臉色一會兒紅一會兒白,汗如雨下,“回……回家?”

“你會死的。”沖田幹脆地說。

“?!”

雞窩頭一驚,下意識扭頭,老頭伸出舌頭,舔了舔幹癟的嘴唇:“……難怪說後生可畏。近藤勳能有你這麽一個徒弟,真是福氣。”

沖田毫不客氣地說:“你也配提近藤先生的名字,真叫人惡心。神社守那幅樣子是你故意造成的吧,為了這個,你才給飛船裏的聲音起名叫‘鳴尊’?我倒是好奇你從哪裏看來這些的,長川,他與你師傅來往的時候,是不是見過那本講三神刀的古書?”

“啊?呃……哦!”雞窩頭已經完全呆掉了,老頭驀地笑了一聲,這種時候,他居然還能保持柔和:“何必這樣劍拔弩張呢?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們。現任城主叛國通敵,居然勾結上天人,下一步就是把全武州人賣給天人當奴隸了。哈哈,你以為這艘飛船原來是什麽好人?它哪裏來的實驗材料,那些血淋淋的記錄,你們都沒有看見!它朝炮臺開炮,只是為了保護自己的牲畜場不被破壞而已,這是一場天人與天人之間狗咬狗的戰爭,卻讓我們來當誘餌!”他猛然一甩袖子,“我要打破這一切,讓它們看看人類也有非凡的力量與天人一爭長短,大名怕死,我不怕,大名畏畏縮縮,就由我來當這個拔劍的人!”

沖田冷笑道:“不知多摩郡大名看到你這麽實現他的遺願,會不會氣得從棺材裏爬出來。前腳把我們處理掉,後腳就要派神社守去拜訪道場了吧,行事卑劣,也敢宣稱引領整個武州?真是大言不慚。”

老頭盯著他:“你跟我走,我就放近藤勳一條生路。我幼年十分仰慕近藤周助,就跟你現在仰慕近藤勳一樣,不想傷害他的兒子。”

沖田哂笑:“你自己覺得這話有多少說服力?”

老頭道:“那就沒辦法了。”他擡起手掌拍了拍,“你得死在這兒。”

耳邊傳來沈重的鐵鏈撞擊聲。“嗆啷啷、嗆啷啷”,十數個高大的人影從金屬塊投下的陰影裏顯現出來,他們的打扮與外面武士截然不同,身披全幅戰甲,鹿角大盔將面部遮得嚴嚴實實,猶如一輛移動的戰車。這是一般只有領主級別才穿戴得起的盔甲,沖田難掩驚訝,老頭哼了一聲:“飛船裏什麽都缺,就是不缺甲胄。”

繞柵板和祭壇,二十個重甲武士排成一個標準的圓形,將兩人逼到中間。老頭說:“他們兩年前一同從多摩郡和我來到此地,卻慘遭毒手,只剩我一個茍延殘喘,斯人已化飛灰,只有看著他們,我才能想起一點以前的事情。”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圓圈,“動手。”

武士巍然沈默,聞言擡起裹著厚重鐵靴的腿,齊齊朝中央壓來。沖田的手心一瞬間沁出了汗,瞟了眼四周,光禿禿的祭壇上只有一根焊死的權杖,唯一一個金屬塊站在旁邊。他想也不想朝金屬塊撲去,老頭露出一絲嘲笑,捋起袖子,枯瘦如柴的胳膊上居然嵌了一個操作器。時隔兩年飛船的動力系統還是如此平滑,金屬塊緩緩旋轉,被鋼纜提著筆直朝上升去。老頭嗤笑道:“沒用的,這地方我經營多年,怎麽可能讓你一個乳臭未幹的小子逃掉!”

沖田充耳未聞,原地踩著權杖往上一蹬,徑直抓住金屬塊邊緣的空洞,刀柄系的紙條頓時被拽掉了一把,紛紛揚揚,仿佛一群白色的蝴蝶。沖田三步並作兩步往金屬塊頂端的鋼纜攀去,老頭冷哼一聲,兩個重甲武士踏步上前,金屬塊頓時猛地一震。

低頭一看,武士一人抓住了底部的一個角,鋼纜的收勢一滯,登時發出“嗡”一聲尖銳的噪聲。這一緩的功夫武士又圍攏來五六個人,紛紛抓上金屬塊的底角,沖田一怔,手底金屬傳來一陣悶雷般的震顫,繼續緩緩上升。

金屬塊有幾千幾萬噸重,懸在半空猶如六座沈默的巨像,怎麽可能因為幾個小小的人就被牽制住。然而沖田的瞳孔剎那間緊縮,高大的體型、厚重的盔甲沒有一項影響武士的動作,他們四肢並用扒在密密麻麻的孔洞上,竟然爬得比蜘蛛還快!

武士的關節呈反方向折曲,肚子貼著墻,華麗的盔甲折射出粼粼金色,他們戴著面具,沖田卻仿佛看到一張張獠牙猙獰的臉,飛快朝他撲來!他頓時加緊了動作,然而沒到頂端,一個重甲武士已經抓住了他的腳踝,發力一扯,就把他像丟小雞一樣輕松地甩了出去。幾人攀在高高的空中,離地面的距離足有三四十米,這一墜落,等待前方的必然是粉身碎骨、血肉成泥。

雞窩頭嚇得閉上了眼睛。盡管他討厭沖田,卻從未想到他竟然是個如此慘烈的死法——他那樣的劍客,不應該是白馬西風、紅顏明月,最不濟也要來條孤寂的河麽?

然而恐怖的骨頭折斷聲並未傳來,雞窩頭努力睜開一只眼,就看見地面空空如也,沖田單槍匹馬掛在筆直的金屬塊上,壁立千仞,他居然就這麽孤零零地懸在上面,好像奇跡一般。

雞窩頭楞了兩秒,忍不住興奮地歡呼起來,不管沖田是怎麽做到的,只要他沒死,就太好了!

老頭的面部表情急劇變化,肌肉抽搐,臉色一會兒赤紅一會兒鐵青,最終凝固成一個猙獰的表情:“給我殺了他!”

重甲武士蜂擁到一條水平線上與沖田隔空相對,然後第一個松了手,“砰!!”盡管身體不可同日而語,兩個金屬塊之間的距離仍然超過他的跳躍能力,高空墜落的動靜比雞窩頭想象得還要大,武士整個摔散了架,從甲片下緩緩流出,烏黑的頭最後抖了抖,不動了。

老頭氣得大叫道:“混蛋!”其餘武士逡巡著,試圖再上前。

沖田看了眼底下那灘黑泥,擡頭望向高聳的金屬壁,高處自有風,他被刺骨的寒風吹得透心涼,心臟砰砰直跳。差一點,自己就是那般下場——被武士甩出去的瞬間沖田還以為死定了,能用臂力壓制一秒鋼纜運作,武士的力氣極大,幾乎像炮彈樣將他扔向相鄰的金屬塊,幾十米距離一閃而過,沖田條件反射地拔出刀刺向堅實的鋼鐵表面,以期垂死掙紮。

一切都是本能,沖田自己都沒指望這一刀能起什麽效果。然而刀尖沒入金屬就像刺入豆腐,在墻上拉出一條長長的弧——還是他反應快,急忙變切為斫,這才沒有從棱角邊緣飛出去。定睛一看,原來拿的是那把從供臺上搶來的彎刀,刀刃已經磨得赤紅,刀柄卻溫涼,並不燙手。

對面武士固定住雙腳,如法炮制,把同伴扔了過來,沖田莞爾一笑,他知道怎麽對付老頭了。

☆、舊血(十二)

“混蛋!混蛋!”老頭氣得眉毛胡子都在哆嗦,怎麽能讓他拿到那把刀,輕敵,太輕敵了!

高空武士並沒能實施一次完美的模仿,率先被拋出去的那個倒黴蛋像青蛙一樣“啪!”地炸裂在墻上——他們的臂力足夠達成墜落效果,汙血濺了沖田一身,武士再接再厲,調整拋擲方向,準備直接把沖田砸死。

後者當然不會中這種招,松手滑到邊緣,抓住金屬塊像蜂窩煤似的背面,眼看武士攀附的左側金屬旋轉的角度已經和右側平齊,老頭怒火中燒,喝止武士再次扔同伴的舉動。沖田很快上到金屬塊頂,左右看了看,徑直抓住鋼纜往上爬,雞窩頭和老頭的眼睛同時瞪大了,後者叫道:“你別想跑!”

他連連按動按鈕,頭頂發出一陣細微的響聲,兩個金屬塊緩緩旋轉,同時往下落——重甲武士的身體強度遠遠超過常人,大可以在安全高度前很長一段距離就跳落地面,然後利用超凡的力量躍上左側金屬,而沖田只能做甕中之鱉——想像很美好,也確實得到了實施,沖田灰溜溜地滑下了鋼纜,然而……

重甲武士像兇猛的蝗蟲一樣迅疾爬往頂端,沖田孤零零地站在邊緣,似乎束手無策。旋轉逐漸把金屬體溝溝坎坎的背面暴露在觀戰者眼中,眼看武士就要爬上塊頂,沖田忽然縱身一躍,直接跳了下去!

老頭猛然抻直了脖子,金屬塊本身就有二十多米高,即使刨除掉空距,也足夠把沖田摔得粉身碎骨。他這是想自殺——念頭剛剛闖入老頭的腦海,就被一點閃爍的銀光攔腰截斷,沖田總悟墜下高聳的金屬塊,不僅毫發無傷,還該死的拎了幾把長刀,一把一把像飛刀一樣向他甩來!

這個混蛋!即使看不見老頭也能猜到,他是用彎刀減速到極慢再從邊緣處往下跳,相當於只落了幾米,就不該讓那把刀落到他的手上,混蛋,怎麽沒給那個孽種殉葬呢?!

盡管飛刀的落點最近也在十幾米開外,老頭卻嚇得不輕,他已經很久沒打仗了,衰朽的身軀和昏聵的五官再難經受任何波折。武士還擠在頂部,老頭氣急敗壞地召他們下來,自己匆忙後退,武士的速度很快,見討不到便宜,沖田腳下一轉,朝右側落地的金屬塊奔去。

金屬塊已經落到地上,壓得柵板發出輕微一下震顫。武士蜂擁去追沖田,後者爬到半腰,胳膊一伸,轉過棱角靈活地翻了幾個個兒,正好與如狼似虎的追兵擦身而過。重甲武士甚至沖過了頭,站在頂端茫然地看著周圍,沖田從左邊滑下來,沖向左側的金屬。

他媽跟我玩帽子戲法,老頭眼睜睜被對手耍了一遭,目瞪口呆,差點氣炸了肺,以往戰無不勝無往不利的重甲武士看起來也沒有那麽可愛了。抓不住敵人,他們就是一群蠢笨的豬玀,昔日同袍情誼經過兩年磨礪並不如他想象的那麽多。這回老頭學聰明了,只喊一半的武士去追,另一半留在地上待命,不料沖田三兩下爬到金屬塊頂,掏出彎刀,居然開始割鋼纜,老頭的眼睛瞬間瞪圓,如果他自斷後路沿鋼纜爬到穹頂上去,武士將無路可尋!

雞窩頭也想到了這一點,一下子跪在地上,痛哭道:“前輩,別丟下我啊!”

不能讓鋼纜斷掉,勞動鳴尊事小,萬一讓這小子逃出去報信,自己辛苦建立的基業就白費了。老頭急忙吼道:“快快!攔住他!”同時操作按鈕讓金屬塊上升,敢割,我摔不死你!

鋼纜足有三個成年人合抱粗細,即使彎刀削鐵如泥,完全割斷也需一段時間。老頭就是不給沖田這個時間,手臂連舞,指揮重甲兵兇神惡煞地去追,沖田似乎沒料到他們來得如此快,進退無門,繼續割鋼纜時間不足,上下逃跑的路又全被封死了。活死人不會吃力,也不需要喘息,武士甫一露面就飛速朝中央壓來,沖田被逼退到一個角,一咬牙,故技重施,打算再次從側翼溜掉。

“好——!”老頭激動地一拍大腿,這回不會叫你逃跑了,耍了我兩回,以為我還不會亡羊補牢麽?地面武士聞風而動,沖田速度極快,似乎想趁包圍圈合攏前打一個時間差。當然不會讓你鉆這個漏洞,老頭冷哼一聲,調集左側的追兵下來,兩方合圍,力求一舉克敵,跟這個小子耗得也夠久,該收網了!

武士像下餃子一樣從空中墜落,三十米高度會摔斷他們的脊柱、腿腳,但老頭不在乎,只要不死藥在,他就可以把他們修覆得完美如新。機動部分的武士圍成一個圓圈:收尾陣型,一旦目標墜入其中便就地格殺。風中那個單薄的身影越來越近,武士舉起兵器,刀尖形成一片森寒的荊棘,老頭耳邊似乎響起少年瀕死前的哀嚎,盡管他知道沖田一落地就絕無生理,自己也沒有非要留活口以便話癆一番的愛好。

然而心頭仍舊升騰起闊別良久的快慰感覺,仿佛那新鮮的血流化作他的血液奔流進衰老的心臟,給世界又染上了鮮活,覆活以後,他眼中的世界從此是灰敗的。老頭忍不住想象自己要怎樣處理沖田的屍骨,寄給近藤勳怎麽樣?不知少年有沒有親人,聽親人痛哭失聲,著實是一件妙事。

縱然腦海中諸般臆想,老頭的神智還是敏銳的,他盯著沖田離地面越來越近,越來越近,然後……

從武士頭頂掠了過去。

老頭的神經一下子繃斷了,失聲叫道:“怎麽可能?!”雞窩頭瞠目結舌,他可不像老頭一樣老眼昏花,以少年人的眼力可以清晰地看到,金屬塊後系了一根繩子,沖田扯著它像蕩秋千一樣淩空劃了一條弧線,正好擦過武士頭頂,遙遙拋向上空。

“混賬!”失望比冷卻池的冰水更涼,老頭暴跳如雷,沖田的出其不意打破了他的全盤布置,這下所有的武士都在地面上,沖田輕巧地晃了圈爬上金屬體,誰去追?誰還能追?怒火猛烈沖上老頭腦門,激得他眼前一陣昏黑,晃了晃,差點栽倒,眨眼沖田出現在鋼纜旁邊,煮熟的鴨子飛掉,老頭急火攻心,胸腔陡然騰起一股惡意,爬,我摔死你!

他猛地把控制鍵推到底,巨大的金屬塊驟然失去牽引,筆直墜落。

這一墜力道何止萬鈞。

雞窩頭只感覺腳下劇烈一震,耳朵“嗡”地一聲,瞬間失聰,視野不知怎麽成了黑色,過了一會兒才反應到,自己躺在地上。臉頰又熱又癢,一摸,全是鼻血,頭暈腦脹地掙紮起身,胃裏一陣翻湧,雞窩頭“哇”地一聲吐了出來,一望所有人都癱倒在地,老頭,武士,七零八落,仿佛一地死屍。

沖、沖田呢?

他茫然地抹了把鼻血,千萬噸金屬墜落的沖擊瞬間把所有人都掀翻,金屬體巍峨聳立,獨獨沒看見沖田的蹤影。他在金屬塊上,受到的震撼自然更嚴重。還活著嗎?不、不會死了吧?雞窩頭心裏一陣恐慌,耳邊傳來嘶啞的咳嗽,老頭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

他顧不得喘氣,先眺望向四周,急切地尋找沖田的屍體:“人呢……”

一道銀光告訴了他答案。

“你為什麽還沒死?!”

老頭尖聲咆哮道,儀態盡失,沖田壓低身體,宛如一頭捕食的獵豹閃電般朝前方沖來,老頭癱坐在地踉蹌後退,招手拉起武士形成防禦網:“怪物,你和她呆久了,也變成怪物!你到底想幹什麽?她是個天人,你是人類,難道你要背叛自己的種族!”

沖田冷著臉,手上飛刀不停,兩人距離過遠,暫時還碰不到老頭,然而不斷接近的落點猶如一條兇猛捕食的蛇,逼得人左支右絀。老頭額頭眨眼就見了汗,手臂連連揮動,召喚武士反擊,六七把長刀無一命中,老頭叫道:“死心吧,你沒勝算的!你根本碰不到我,即使過了這一關,前面也還有無無窮無盡的封鎖——”

話音未落,眼底銀光驀然一閃。

老頭楞住了。

低下頭,一把脅差插在他胸口,血慢慢擴散,把昂貴的絲綢洇成褐色。老頭喉嚨裏發出幾聲意味不明的咕嚕,忽然暴怒:“給我殺了——”

“閉嘴!”沖田猛然喝道,壓制老頭的聲音,“看你的手下快還是我的刀快!”

老頭不可思議地盯住他,眼睛裏幾乎沁出毒汁:“你威脅我?”

沖田氣勢淩厲:“再動我就射穿你的頭!”

他攥著一把脅差,情勢陡轉之際老頭才恍然想到,金屬體儲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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