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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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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隱

謝我存回了段府,想了想,還是推開段玉的房門進去了。

那人正倚著軟引看公文,狀態比白天好多了。見謝我存走過去,還笑著喊她。瞧他這副樣子,謝我存就知道,東城來過了。

“我存吶,有兩件事情我要找你。”

“東城把你哄好了?”

段玉面上紅了紅,又笑道

“不愧是我的得力副手,深得我心。她來了,她原來是被上次我小產的事嚇到了,所以才沒敢認這個孩子,她是怕我受到傷害。還有,她說她忙完手頭上的事會去找皇上賜婚,正好你也要去退婚,不如一起去。”

段玉笑的十分開心,謝我存瞧他這副樣子,不由也笑道

“恭喜了,還有一件事,是什麽。”

段玉坐直了身子,正色道

“之前替魏呈乾算賬的王大人找到了,他已經被魏呈乾送回了家鄉,但是還是讓段府親衛找到了,他說他願意默一本魏呈乾貪汙的證據,再加上之前那些老臣的聯名書信,不怕這次不能將他拉下馬。”

“好。有我能幫上的,盡管提。”

謝我存心情不錯起來。事情還要從她回京那日說起,她竟見到了一人,正是上任知府顏汐,她貪汙的罪名板上釘釘,卻仍舊在禮部過的如魚得水,段玉正是在那日告訴了謝我存顏汐是魏呈乾的人,她所作所為都有魏呈乾指使,因此誰都動不了她。而魏呈乾自己的貪汙數目,更是觸目驚心。

段玉知道謝我存有意反魏,再加上她得魏呈乾信任,是枚好棋子。因此將她引薦給朝中幾個老臣,其中也包括老段相,幾人都是有意反魏的臣子。他們已做了許多準備,只待找到魏呈乾貪汙留下的物證,便能將他打壓下去。而謝我存,也被他們認為是能找到物證的最佳人選。

如今找到了王大人,唯一欠缺的物證也將補齊。段家早就與護城校尉聯絡好,不怕魏呈乾垂死火拼。

段玉心情大好,回她道

“煩請早日去提退婚,讓我肚裏的孩子乖一點。它近日快折騰死我了。”

謝我存聞聲,心裏動了動,她慢慢蹲下,去摸段玉的肚子。段玉放下公文,將肚子往她那裏松了松

“會一直疼麽。你為何願意受這種罪。”

她似乎是在喃喃自語,但段玉還是回答了

“倒不是一直疼,主要是腰墜著酸。它動起來的時候還挺有趣。為什麽留著它,還不是因為他母親。我本來不怎麽喜歡孩子的。”

謝我存看向他,她只知道他抱住孩子就不會撒手。果然見他皺皺鼻子,道

“如今也不知道怎麽了,看見孩子就覺得心疼,所以我一定要鏟除逆臣,給他們一片幹凈的天地。有時候我想,若是它願意,一直待在我肚子裏也行。”

謝我存摸了會兒,直到段玉的腰挺得快酸了,她才站起身來,對他道

“我去書房睡。”

次日一早,謝我存領旨進宮,她不知鳳君為何突然召她,但想著早晚都要提退婚的事,還是盡早趕去了。

眼下是百官上朝的功夫,段玉裹了肚子依舊要去扶持朝政,因此路上捎帶了他一程。謝我存能看出他面上帶著些緊張,他坦白道今日東城公主也會上朝,他見她總是要提前做些準備。

謝我存進了宮,鳳君居住在東邊的太和殿,為的是照料小太女。她剛剛站定,便覺一東西朝她飛過來,她剛想閃躲,可看清了那東西的面貌,忙伸手去接。

小太女抱住她的脖子,嘿嘿的瞅她笑。謝我存忙對走進正殿的鳳君行禮,抱著小太女也不知該不該放下,這時有人從她懷裏將孩子抱過去了。鳳君笑著對她道

“謝大人,這一大早的把你召宮來,辛苦你了。”

“臣惶恐,不知娘娘召下官所謂何事。”

謝我存跪著,被他拉了起來,眼睛也是不敢看鳳君尊容的。

“不是本宮想找你,而是東城有事找你,本宮只是給你們搭線的罷了。”

“殿下想找下官,盡管召見下官便是。下官能為公主殿下做的,一定拼盡全力,在所不辭。”

鳳君聞言笑了笑,喚了聲“出來吧”,便見簾幕後頭閃出個人來,東城公主上前走到謝我存面前,拉住了她的手。

“小師妹,好久不見。”

這話一出,殿內人便都知道他們是舊相識了。謝我存聽說了段玉和東城曾經“因為她”沒了一個孩子的事情,雖然後來段玉明白謝我存也是被人利用,可她不知東城對她是否心存芥蒂,因此哪怕兒時再親近,她回京後也未和東城有過交集。

“你們二人慢慢聊。”

鳳君有意給她們留出空間來,便帶著浩浩蕩蕩的隊伍離開了。殿內只留下她們兩個,謝我存不由心裏一緊,她知道東城接下來說的,將事關段玉的未來。

“我存,你喜歡孩子麽?”

“殿下,他的孩子,不是臣下的。”

他指的是誰,二人心裏都清楚,東城松開握著她的手,笑道

“本宮知道。”

“殿下,臣下今日會去退婚,哪怕是付出被逐出京城的代價,臣下也會將段相還給您的。”

“還給我?”

東城自嘲的笑了,眼神裏的光迅速的暗下去,她轉過身去,將手背在身後

“你為何不願娶他。”

“他心裏全是殿下,臣下願意乘人之美,不願意棒打鴛鴦。”

“那你又怎知我願意娶他。”

謝我存猛的擡起頭來,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道了聲“啊?”

東城轉過身來,謝我存才瞧清幾年的功夫,面前人已經完全變了幅模樣。她那身嬌肉貴的小師姐,已被戰事磨練的愈發尖銳,仿佛她可以一眼將謝我存看穿。

“既然我們都不願意娶他,我們把他殺了好不好?”

“不可。”

謝我存瞪大了眼睛,她上前兩步,仔細觀察著東城公主的變化

“怎可濫殺無辜,師姐,這還是您教我的道理。您都忘了嗎?”

“沒忘,可是他不無辜。”

東城拉了她的手,將她帶到機案處,那上面擺了一只鎖上的木盒,東城把木盒打開了,裏面的東西坦白在謝我存眼前。

皆是有些年頭的東西,謝我存都認得,從用草根綁成的小狗,到已經只剩扇骨的蒲扇,都是她們兒時在山上用過玩過的東西。

“師姐,這些東西你都留著。”

東城示意她可以拿出來把玩,輕聲道

“都是他做的。”

謝我存反應過來,背後突然生出些涼意。她腦海中浮現出一人,他的臉和東城的臉浮現到一起,謝我存有些害怕了

“這些是,大師兄的遺物嗎?”

“是,活了十六年,就留下些這些破爛。”

東城眼裏噙了淚花,她從箱子底取出塊舊帛,展開給謝我存看。

那上面寫的密密麻麻,通讀下來大概是西邊戰事吃緊,急需派人援助。後面被人用紅筆批註,調五千餘人輕騎兵過去,李壬擔任帶隊將軍。這件事謝我存知道結局,後來被人下了圈套,李壬兵敗澤國。

“李壬他當年剛剛上任,從未經歷過戰事,他段玉怎會蠢到讓他去當帶隊將軍,這下好了,我都不知去哪裏給他收屍。”

淚滑下東城的脖頸,她不顧喉嚨被斷珠子似的淚水嗆到,繼續對謝我存說

“他不是很能算麽,他不是京城第一名相嗎?為何他算錯了也沒人怪他,澤國城門大開,他就敢讓李壬自己帶兵進去,那也是人命啊,段玉他晚上也能睡得著嗎?”

“師姐,勝敗乃兵家常事,段玉他也算不到每一處的細節啊。”

“他也是你師兄!”

東城怒目瞪她

“我不管,我要他償命。”

“所以你一直在騙他?可是師姐,他已經有了你的孩子了,你也為孩子想想吧。”

東城瞇起眼,仿佛得到了多大的滿足

“說到這個,我還真得感謝你啊,我存。若不是魏呈乾提了你們的婚事,我還真沒辦法打掉那個孩子。”

“什麽?”

謝我存長大了嘴巴,東城收斂了神情,笑著對她道

“我存啊,你喜歡孩子麽?我希望你不喜歡,因為你看到段玉那副喪子的樣子,你的心絕對會變軟。”

“什麽?”

謝我存回過味來,她這麽早被叫進宮來,就是為了給東城的人留機會。而此時正是下朝的時候,身為副手的她不在身邊保護,此時段玉想必危險重重。

“等他死了,你也自由了。”

“不可以,東城,你已經瘋了。不管他是誰,我也不會由著你傷害他的。”

“為什麽?”

“因為我也有過孩子!”

謝我存的聲音喊楞了東城公主,她看著隨便施了禮便朝政核殿跑去的謝我存,突然咬住了下唇。

“她一定會是個好母親的,你可以放心了。”

鳳君從簾幕後走出,東城擡眼,看向他懷裏已經熟睡的小太女,突然被她抓住了手,東城笑了。

謝我存拼命的沖向正殿,剛剛散去的朝官稀稀兩兩的,謝我存很快便找到了那人的身影。段玉正同幾個朝臣說話,突然感覺身後一陣風襲過來,接著便被謝我存按住了。

段玉被她壓的肩膀疼,他皺著眉頭掙紮一下,問她

“你幹什麽。”

謝我存提防的看著正朝她行禮的大臣們,拉著段玉就往門外走

“我事情還沒說完,你松開我。”

“我見過東城了。”

“怪不得她今日沒來上朝,你們說什麽了?”

“她說…她說…”

謝我存望向他按在肚子上的手,突然不忍心將實話告訴他

“她說你務必保護好孩子,她不在你身邊的時候,要註意別人送來的湯藥,還有坐轎時,也要註意別人的冷箭。”

段玉急切的心平覆下來,抿著嘴笑一下。謝我存看著他,心裏百感交集。後來回了府裏,謝我存有意調來支謝府親兵,嚴加防守段府。還專門找來幾個廚子,以照顧段玉的身體的名義安插進了宰相府。段玉問起來,謝我存只用說是東城的安排,他便不會多問了。

段玉看安排完一切的謝我存累的一頭栽進錦被裏,突然心裏生出些暖意,從櫃中翻出來些什麽東西,遞給了謝我存

“這是什麽?”

“我縫的呀,等孩子出生就可以穿上了。”

謝我存坐起身來,拿著那件小小的肚兜,頗為滿意的拍拍他的肩膀

“這就對了,多做做針線活批批公文,別上街逛去。”

段玉只當她在開玩笑,瞧著她握著繡品又躺下去了。

謝我存打量著繡品上繡的一對雙飛燕,思緒漸漸飄遠了。她想起了些小時候的事情——

當時山上只有她們三個徒弟,她派最小,許多功課都要大師兄李壬幫她完成。大師兄也是個心善的主,上山采藥的時候總會拉著東城的手,任由她調皮故意往後拽他,而謝我存會被他放在背簍裏,一路背著上山。

大師兄不願看她們受苦,因此東城吃了醋也要鉆進背簍裏時,他便又編了一個稍大些的背簍,讓東城也坐了進去。

李壬朝山上走著,不一會兒就是一頭的汗。但是只要聽見了身後兩個小人兒的關懷聲,他腳下就能再次生出風來。走的快些,也好早些讓她們回去休息。但是太快也是有壞處的,李壬突然覺聽見謝我存哇的一聲哭出來,拍著他的肩膀對他道

“大師兄,東城她摔!沒!啦!”

“什麽摔沒了啦?哎呀,是摔倒了,東城不哭了。”

李壬忙將謝我存抱在懷裏,扔了背簍,朝身後不知被他丟了多久的東城跑去。後來安撫好了兩人,李壬和她們達成了共識,一次只能抱一個人,另一個人拉著他的手一起走。

只是東城總是耍賴一般霸占李壬的擁抱,她總是在輪到謝我存之前睡著。李壬有些愧疚的朝身邊人看去,還沒等他說話,累出一身汗的謝我存總是會先扭頭對他笑

“我不累,我和師兄一起走。”

後來東城公主不顧阻攔,單槍匹馬夜闖澤城敵營,終於搶到了李將軍的戰袍,像他當年抱自己那樣,把他抱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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