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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與熊掌(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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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與熊掌(三)

她又被綁了。

醒過來看到熟悉的小屋時,她嚇得快哭出聲了。

姜雀靈:書生,書生,你回來沒啊?

系統無響應。

姜雀靈吸了吸鼻子,深呼吸幾口氣,決定先弄清楚這些人綁自己是為了什麽。

她先割斷繩子,然後按上次的方法,將木椅拉倒弄出響聲。

很快就有人開門進來,她對那人用了【一用即暈】,然後對守在門口的人用了【我必聽命】,讓他帶自己去找這裏的老大。

借此機會,她仔細地看了看船的結構,還有守崗的人數和位置。

這一看才發現這艘船上真是戒衛森嚴,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基本都是兩三人守在一個位置上,任何一個地方有動靜,其他人都能馬上反應過來。

他們這一路走過去雖然沒有人上前盤問,但是基本上都有人盯著,並且都手握刀柄,隨時準備出手。

姜雀靈佯裝鎮定地一路走到船廂裏最大的那間廂房,還沒進門就看到裏面有一個坐在木桌前、錦羅玉衣的中年男子。

他在跟身邊的人說著船上怎麽布防,炸藥放在哪裏……聽到腳步聲望過來的時候,他還訝異為什麽要領著姜雀靈過來。

姜雀靈立刻對他使用了【我必聽命】,讓他下一道命令,屏退眾人與她單獨對話。

姜雀靈籲出一口氣,隨便挑了一把扶手椅坐下,對他用了【必說真話】,一問一答下來,她終於明白這是怎麽一回事了。

五次使用道具的機會用完了,在杜榮庭反應過來前,姜雀靈掏出匕首自刎。

回到虛空空間時,發現系統還沒有回來。

她坐在木榻前的腳踏上,消化剛才聽到的話。

她沒想到這幫人如此下作,為了迫害祁琮,連這種陰損的招數都使了出來。

祁琮若是答應,那麽之前強力壓下來的翡翠玉石礦也會再起紛爭,這麽多年他積累的立法威信將被質疑,日後勢必動搖東宮的根基。

她不僅會被扣上一個紅顏禍水的汙名,還會變成一個可被拿捏的把柄。之後誰想對太子施壓,又利用她來要挾,那這太子之位遲早要被推翻。

祁琮若是不答應,她在杜榮庭的手上,殺她易如反掌。

殺了她,之後她覆生到事件的某一節點,循環往覆,沒有終結。

她現在能想到的最好解決辦法,就是保證自己不要被綁架。

她翻看了自己之前積攢下來的道具,還有很多,夠她慢慢去試。

第三次重生。

姜雀靈重生到沈宅後院,但身邊沒有一個人。

很快有一陣腳步聲傳來,她連忙躲在水潭後的一處假山裏。

這回她等到人都離開了,才慢慢走出來。

她這回往另外的一條路走過去,走了一盞茶的功夫,發現自己又回到了水潭。

她站在水潭前,看了看四周,能走的路她都試過了,最終不是被抓就是又回到這個水潭前。

她現在能確定自己不是迷路,而是這個後院出了問題。

她被困在了後院,且不能自行離去。

姜雀靈又躲進後山,她想等到自己熟悉的人出現再出去。只是等了又等,等到天將黑透,等來了另一批要綁她的人。

她接連用了四次道具,都不能將那些人擺脫,一氣之下扔了【說炸就炸】。

爆炸的餘威沖碎了不少山石,她沒能從爆炸中逃脫,死於山石亂堆下。

第四次重生。

還是那間熟悉的小屋,她雙手雙腳被綁著,腳邊還有傾斜的暮光。

她嘆了一口氣,決定試試能不能用【我必聽命】,讓杜榮庭放了自己。

通過使用道具,她再次順利地被帶到杜榮庭的廂房,然後對他使用【我必聽命】,讓他送自己下船。

二人走出廂房,杜榮庭去放木梯,四周看守的人立刻將目光投過來,目不轉睛地盯著。

姜雀靈沒想到杜榮庭雖然是老大,但是這些人也不全是聽他的,一見他有奇怪的舉動,連忙上前按住他。

她這會兒想跑也來不及了,只好對自己用【一用即死】。

第五次重生。

她一睜眼看到熟悉的宮女和幾步外的羽林衛時,是松了一大口氣。

現在最主要的就是先離開後院。她要羽林衛和宮女將自己圍在中間,然後要最前面的一名羽林衛帶路離開。

在往前走的過程中,她一直警惕地註意著四周,走了好一會兒,站在她前面的人繞過一個拐角後,依次消失了。

她繞過拐角發現前面空無一人時,嚇得臉色都白了,連忙回過頭,身後的人也全部消失了。

明明是盛夏時節,夕陽也還未西沈,她卻覺得周身寒冷如墜冰窖,眼前一片漆黑。

她摸著身旁的山石,有了一個支撐點後,稍微緩過來一口氣,換了另一方向繼續往前走。

一盞茶後,她又回到了水潭前。

緊接著就聽到一陣熟悉的腳步聲和叫喚聲——是那些要來綁她的人。

她崩潰地望天嘆氣,再次對自己用【一用即死】。

第六次重生。

還是原來的那個小屋,只是她現在已經是拿著匕首,站在門口的松綁狀態。

兩個守門的人,一個已經倒在一邊,一個正露出驚愕的表情看著她。在他要拔刀大喊之前,她馬上對他用了【一用即暈】。

她靠在門邊思考自己應該怎麽逃掉,才想了片刻,就聽到往這裏趕來的咚咚腳步聲,她立刻奪門而去。

雖然有超強躲避術能暫時躲開前來抓她的人,但是時間一長,她體力不支照樣會被抓住。

來不及多想,她用【一用即有】拿到一把超堅固的大油紙傘,一路疾跑到正對著黑礁石群的欄桿前,隨後用【說炸就炸】炸船。

在爆炸的那一瞬間,她立刻撐開大油紙傘跳下船,想要借著爆炸沖擊的氣流將自己推到礁石上,再用【一用即有】的軟墊擋掉落地時的沖擊。

只是沒想到她的道具引爆了船裏杜榮庭一行人放置的炸藥,爆炸的威力超乎她的預料,僅是一個軟墊完全擋不住墜地時的沖擊。

這裏的黑礁石群經年風蝕浪打,望眼過去都是高低錯落的棱角,沒有多少平整的地方。

她摔在礁石群上,因爆炸的氣流被推擦了一段距離,還撞斷了幾根礁石柱,身上磕磕絆絆都是傷口。

她聞著身上濃重的血腥味,能聽到體內的骨頭哢哢斷裂,感受到血從身體裏淌出去。

沒死,還能喘上兩口氣。

最後一次使用道具的機會,她果斷用了【一用即死】。

第七次重生。

姜雀靈看著空無一人的水潭,憂愁地扶了扶額,自戕的動作越發的熟練。

第八次重生。

她發現自己正躲在水潭旁的假山裏,外邊是尋她的叫喚聲,依舊是那幫來綁她的人。

第九次重生。

此時她正撐著大油紙傘跳下船,身後是熊熊火光和接連不斷的爆炸聲。

滾滾熱浪燒得她滿臉通紅,汗水浸濕鬢角。

她連用了三次【一用即有】,三張軟墊的阻擋下,只是手臂和小腿有些許擦傷。

她心頭大喜,站起來望了一眼被大火吞沒的帆船,不信邪地又用了一次【說曹操就到】回到沈宅。

此時天色漸暗,她來到了廂房。

看著窗前走過的兩名侍女,她連忙蹲下身,借著桌椅的遮擋,躲在門邊角落。

等到那兩名侍女離開,她才悄悄挪動身體,露出一雙眼睛查看門外的情況。

門前有零星幾個人在來回忙活,只是都沒有她熟悉的人。

她又重新躲回去,背靠在木柱上喘氣,擡手一抹,一臉的濕汗。

心跳得厲害,已經快沖出嗓子眼了,她實在待不下去了,越待心裏越慌。

她又偷偷看了看屋外的情況,發現四周已經沒人了以後,決定一鼓作氣沖出去大喊救命。

可惜躲在屋內再怎麽看,都無法窺得四周的全貌。

正在她起身推門要沖出去時,佯裝成奴仆的綁客從屋後的走廊快步走來。

他們一看到沖出門的姜雀靈,就立刻沖上去一個手刀弄暈她,然後帶著人快速撤離沈宅。

等她皺著眉醒過來時,就看到身上纏著不少綁帶的杜榮庭,和十來個身強體健的黑衣人。

眼前不再是之前的小屋,而是一間她之前沒有見過的破廟。破廟裏光線幽暗,僅有方桌前的一盞油燈點亮。

杜榮庭見她醒了,惡狠狠地瞪著她,那神情仿佛是地獄裏爬出來的惡鬼:“草民真的低估太子妃的能力了。”

她嘆了一聲,還有心情咧開嘴笑。

她對著杜榮庭說:“拜拜。”

第十次重生。

此時她還在帆船上,正準備進入杜榮庭的廂房。

姜雀靈:……靠!

第十一次重生。

當看到熟悉的宮女和羽林衛時,姜雀靈難掩激動地仰頭伸臂,大喊:“蒼天啊,終於!”

宮女和羽林衛都不清楚她這是怎麽了,紛紛面面相覷。

姜雀靈背靠在假山上,要他們上前距離自己一步遠。她這回哪裏也不去,什麽也不做,就等著熟悉的人找過來,帶自己離開。

而且有羽林衛在,那幫綁客也無法對她下手。

宮女和羽林衛雖然不知道她此舉何意,但是也聽話地上前,站在距離她一步遠的位置。

這隊羽林衛的隊長還擔心她是不是察覺到什麽危險,特地上前問了情況。

姜雀靈感動得熱淚盈眶,當下只拍了拍他的肩,“還不確定,你們先按我說的做。”

他鄭重地點了點頭,然後回去對其他人耳語幾句,很快他們就擺好一個隊形。每個人都恭肅嚴整地看向不同的方位,預防危險突然出現來不及應對。

姜雀靈現在處於一種又安心又驚慌的覆雜情緒中,緊緊繃著的身體和情緒,正過量地消耗著她的心神。

她咬了咬唇,時不時拿手掐自己的腿,想要腦子時刻保持清醒。

時間正一點點緩慢地流逝,夕陽逐漸西沈,天色變暗。

那夥來綁她的人始終沒有出現,但她也不敢有片刻松懈。因為她無法被已經進入後院的羽林衛和宮女帶出去,只能等其他熟悉的人進後院來找。

姜雀靈等得臉色蒼白,濕汗浸濕鬢角,整個人像在懸崖上的獨木橋行,說不出來的驚惶。

她在原地一邊踱步一邊喘氣,直面危險不可怕,但是面對不知何時、會以何種方式出現的未知危險,懼疑惶恐的情緒會隨自己的想象陡然上升,且遲遲無法平覆。

天將黑透之際,後院終於響起了一陣她先前都沒有聽過的腳步聲。

她既害怕又期待,緊緊地攥著裙邊,背貼在山石上撐住自己疲憊的身軀。

當看到走出假山,出現在自己面前的人是祁琮時,她還沒反應過來地楞在原地。

祁琮叫了她好幾聲,她才反應過來,像夢囈一般開口:“……祁琮?”

祁琮發現姜雀靈很不對勁,擡手摸上她的臉時,才發現她不僅一臉的汗,額頭也在發燙。

他柔聲道:“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

長時間緊繃的身心在此刻松懈了大半,霎時間一股強烈的暈眩感直沖天靈蓋,她雙腳一軟,就要往前撲過去。

祁琮連忙上前摟住渾身虛軟的人,將人擁進懷裏,用手掌輕輕撫摸她的背,“別怕,別怕。”

提著燈籠的秦堅走到那隊羽林衛的隊長前,二人走到一旁,隊長跟秦堅說了說方才發生的事情。

姜雀靈伏在祁琮的懷裏,緩了好一陣才鎮定了不少,現在不是談話的時候,當務之急是要趕緊離開這個後院。

“祁琮,我們出去再說,好嗎?”

她的臉色實在太蒼白,神情也充滿了驚惶,一如當初她在隆季莊園的營地裏被砍傷的模樣。

祁琮來不及多想,連忙將人打橫抱起,小心謹慎地擁在懷裏,丟下一句“快去找大夫”後,步履匆匆地離開後院。

繞過最後一座山石壘成的假山,姜雀靈終於順利地離開了後院。

她窩在祁琮的懷裏,他溫熱的體溫讓她緊繃許久的身心在此刻徹底松懈了下來。

她的手攥緊祁琮的胸襟,沒頭沒尾地說了一句:“沈宅的奴仆都遣散了吧,不安全。還有……”

她來不及說完“還有”後面的話,就整個人暈過去了。

好不容易到了廂房,祁琮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將人帶到內室,坐在床榻上要把人放躺在床上,但她不知道遇到了什麽,馬上一手拽緊他的胸襟,一手摟著他的脖頸。

任何要讓她松手的舉動,都會讓她的手收得更緊。

即使是在昏迷狀態,她也緊緊地貼在他的身上,不肯松開半分。

祁琮放棄了放躺她的舉動,而是改為雙臂摟住她,並擡起一只手上下輕撫她的背,不停地輕聲安撫她:“沒事,孤在這,你別怕。”

剛過一刻鐘,大夫還沒有來,姜雀靈就忽然從噩夢裏驚醒,原先就蒼白的臉色更蒼白了,額頭汗涔涔的。

“做噩夢了?”

聽到是祁琮的嗓音後,她深呼吸幾口氣後,轉頭看向他,“祁琮。”

“嗯?”

她望著祁琮擔憂的神情,一時間眼眶有些發燙,“我……”心裏面不知道是委屈還是害怕,還是其他的什麽情緒,總之她才一開口,兩行熱淚滾流而下。

祁琮捧起她的臉,邊吻邊溫聲地問:“哭什麽?別怕。”

她稍緩過來,想著還是要先把裴連城和杜榮庭的陰謀告訴他,所以推了推他的肩,拉開一點距離,快速地抹了抹自己臉上的淚水。

“裴連城和杜榮庭他們——”

一股腥甜且黏稠的液體湧上喉嚨,在她張嘴間溢出,鐵銹味的暗紅色血液流下下巴,滴落在二人的衣袍上。

祁琮驚愕地托著她的下頜,沖著屋外大喊:“大夫呢?大夫怎麽還沒來!”

姜雀靈還想繼續說:“沈宅裏都是他們的人,杜榮庭現在在——”

血越吐越多,翕動的嘴唇還要繼續說話,然而喉嚨和嘴裏全是黏糊的血,她發出的話音模糊不清。

很快她就聽不清祁琮說了什麽,眼前的景象也開始變得模糊。

系統終於回來了,一直在虛幻空間裏對她大聲說話。可是她也聽不太清了,只覺得系統的聲音越飄越遠。

眼前倏地一黑,緊抓著胸襟的手松開,手臂軟綿綿地垂了下來。

她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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