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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我相思門(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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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我相思門(八)

姜雀靈醒來時,背後的刀傷還是疼痛難忍。

這些時日連續使用【一用即暈】陷入持續昏睡,以至於她都不知現在是何時節了。

一直在外候著的宮女聽到內室的響動,馬上進門站在連珠帳前輕聲問詢:“太子妃可是醒了?”

“嗯。”

“再過半個時辰就該喝藥了,需要叫禦膳房備點粥食嗎?”

“備吧。”

屋裏開著一條手指寬的窗縫透氣,她慢吞吞地拿起木架上的虎皮裘衣,小心翼翼地穿上。

只是當這虎皮裘衣碰到後背時,還是痛得她一個激靈。

候在外面的宮女詢問,她說不必進來。

李承平聽說人起來了,立刻提著藥箱匆匆趕來。

臨冬的天氣,風冷衾寒。

李承平急著出來忘了披上一件寒衣,走在透風的游廊上冷得直哆嗦,“謔,我這真是鞠躬盡瘁,死而後已了。”

在前頭引路的來福聽得一笑,“是你自己忘了穿衣,還能扯到這份上?”

“來福小弟啊,你這就不懂了。我若是調頭回去穿衣,哪怕就耽擱這麽點路程,你家那位殿下眼刀問責就得下來了。要命哦……”

“瞧你說的。太子妃那屋裏燒著地龍,暖和得很,一會兒我去給你拿衣就是。”

“哎呀,真是多謝來福小弟了。”

好不容易到了翠華院,凍了一路的李承平踏進溫暖的屋裏,緊蹙的眉都舒展開了。

“草民李承平,見過太子妃。”

“李承平?”姜雀靈覺得這個名字有點熟悉。

系統隨即補充:這是祁琮的多年好友,一直在民間行醫,醫術極高,有時也會來東宮住一住。

“是殿下安排草民,為太子妃診治。”

彼時姜雀靈正站在窗前,把那窗縫開得大些,清寒的風拂面而來,反而讓昏沈的腦袋清醒了不少。

她繞過金絲楠木邊座緙絲竹鳥紋屏風,撩開琉璃連珠帳,看見一個低著頭拿著藥箱的男子。

他身上穿著略顯單薄的青襖長褂,深灰色紮腳長褲,布料看著是普通的秋衣料子,也沒有任何的紋樣。

可他身姿頎長,身段也好,普普通通的衣裳穿在身上,反倒有如竹如蘭之感。

因為他低頭行禮,她看不清他的全臉,但從露出的半張臉一思量,模樣定不會差。

李承平因為向來自在灑脫慣了,就是在祁琮面前也能保持一副混不吝的模樣,所以他聽到那連珠帳的響動,就自然地直起腰來,擡頭與姜雀靈對視。

太子妃裹著厚厚的虎皮裘衣,只露出一張巴掌大的臉。

許是身上有傷的原因,芙蓉面上攏著淡淡的病態與愁意,再看那雙盈盈秋水眸,真是弱柳扶風,嬌襲見人憐。

李承平不由地讚嘆道:“太子妃真是沈魚落雁,楚楚動人啊。”

姜雀靈抿唇輕笑,往花梨木圓桌走去,“李大夫才是俊眼修眉,好生軒朗呢。”

李承平倒是不客氣地哈哈一笑,“太子妃好眼力呀。”

姜雀靈覺得這人有趣,想笑開一些,但又扯到背後的傷口,於是她深呼吸一口氣,壓下笑意。

回宮的祁琮聽說太子妃終於願意下床走動了,步伐飛快地往翠華院趕去。

給姜雀靈把完脈,梳理完傷情的李承平,正從溫暖的屋裏出來,來福拿著他的一件大氅候在長廊上。

他朝來福走去的時候,就見長廊燭火中一抹匆匆趕來的身影。

李承平正要跟祁琮打聲招呼,嘴才張到一半,披著玄色鬥篷的人已經從他眼前略過,推門進屋了。

李承平站在原地,寒風蕭瑟。

“嘿這人,簡直重色輕友到令人發指啊。”李承平側過頭對來福吐苦水,“直接略過我誒!連餘光都沒有瞥過來啊他!”

來福抖開大氅,“這天冷得很,你還是快穿上吧。”

李承平邊穿邊往前走,“嘶誒——我怎麽覺得你在拿話影射我呢?”

祁琮推門進屋時,姜雀靈見到來人後,笑著站起來,就要擡步往他身邊走去。

祁琮擡手讓她止步,“先別過來。孤剛從宮外回來,周身寒意。”

“怕什麽?這屋裏這麽暖。”

祁琮將鬥篷取下掛在木架上,轉身看見姜雀靈從凳子上站了起來,淺淺地笑了笑,“太子妃這般想念孤嗎?”

“才沒有。”她又重新坐下。

這時,有兩個宮女進屋,對著二人行禮後,一個收拾桌面上的碗碟,一個放上青釉茶具,將炭火放進紅泥爐裏點燃,把銅壺放在紅泥爐上後,兩位宮女轉身離開。

祁琮身上的寒意也散了,他站在原地,看著姜雀靈說:“過來,讓孤抱一抱。”

姜雀靈高高興興地站起身,朝他走過去,然後摟緊他的腰。

祁琮避開她背後的傷口,攬住懷裏的人,低頭在她的發間輕柔一吻,“傷口還疼嗎?”

“沒一開始那麽疼,但還是好疼。”

“疼也不能再繼續睡個不停了,這樣不利於你的傷口恢覆。”

“可是好疼……”姜雀靈癟著嘴,一想到血光劫就委屈得想哭。

祁琮揉了揉她的頭發,“孤想想辦法。”

姜雀靈從他的懷裏擡起頭,“啊?”

祁琮沒有回答,只垂眸看她,情不自禁地低頭吻了吻她的唇。

姜雀靈驚得將人推開,說話都被磕巴了:“你,你想幹什麽呢?”

他看著她那逐漸變紅的雙頰,“嘖”了一聲,上前捏了捏她的臉,語氣有點無奈,“瞎想什麽。”

隨後祁琮吩咐宮人準備炙烤的爐架石炭,在庭院外用寬大的布帳支圍起一處遮風的空地。

二人出去的時候,爐架已經燒熱,菊花釀也已經在小泥爐上溫著了。

“太子親自烤肉?”姜雀靈驚訝地看著他拿起串好的鹿肉和駱駝肉,一串串往爐架上放。

“不可?”祁琮側頭看她。

“哪裏哪裏。”她笑瞇瞇的,“那我今晚可有口福了。”

烤肉最講究的就是火候,多一分則老,少一分則口感不夠;還有刷在肉上的香料,多了味太重,少了味不香。

姜雀靈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烤肉,看那雙骨節分明的手,有條不紊地翻烤、刷香料。

一開始她還擔心身旁這個尊貴端雅的太子,只是裝裝樣子,實則並不會烤肉。

等到炭火炙烤出最濃郁勾人的肉脂香,椒鹽孜然增色添味出最生津的鮮香熱辣時,她的手忍不住要往前伸,恨不得立刻拿起炙香的一串塞進嘴裏。

祁琮打掉姜雀靈的手,在她幽怨期盼的目光中,輕笑一聲,“急什麽。”

深秋的夜裏風寒地凍,但在這個布帳圍起來的地方,香暖怡人。

姜雀靈的碟裏終於放了烤好的肉,她吹了吹上頭的熱氣,然後吃進嘴裏。

烤制過後的駱駝肉豐腴嫩滑,油潤肥美,一口下去,香得舌頭都想咬掉。

祁琮將小泥爐上溫好的菊花釀取下來,給她倒了一杯,“別光顧著吃,喝點酒清火。”

二人吃喝過半,隔著老遠都聞到香味,帶著碗碟蹭過來的李承平,徑直坐下,“哎呀,真是好酒好肉伴良宵啊。”

祁琮將肉推過去,“自己烤。”

“嗐!忒小氣。”李承平哀嘆一聲,自己拿起肉串炙烤起來。

姜雀靈忙著低頭吃肉吃菜飲酒,沒工夫搭理前來蹭吃蹭喝的李承平。

末了,祁琮讓禦膳房端上剛燉煮好一鍋冬瓜薏米炆鴨湯,和兩碟烤薄餅、三道涼菜。

說來奇怪,前不久還在哭鬧著說傷口疼的人,如今是這小宴席裏最快樂的人。

三人喝著湯,吃著烤餅涼菜,間或對飲一盞菊花釀;席間李承平還要說起一些關於祁琮的往事,祁琮白了他一眼,姜雀靈興致勃勃地聽。

閑敘鬧樂,明月皎皎,真是個難得的良夜。

事情都安排妥當後,祁琮較以往清閑了不少。

他待在東宮裏,晨起就將睡在被窩裏的人叫醒,一起去禦花園散步,用過早膳後,再為她換藥。

午時二人或對弈;或玩雙陸、捶丸、投壺;或是去藏寶閣、鯉魚池、闊湖賞玩一番……

入夜後,二人喬裝打扮成普通夫妻的模樣,去夜市游玩。

這些天下來,她幾乎都忘了自己有傷在身,玩得不亦樂乎;加上李承平的藥,她的傷口已經結了兩回痂,不用再繼續纏繃帶,只需抹上特制的黑玉膏即可。

每回抹完黑玉膏,祁琮都會說一聲“好了”,接著伸手制止她要穿衣的手,而後與之雲雨一番才罷休。

她的傷口好了後,需要抹上雪肌膏,用以消散後背的傷疤。他便愈加過分起來,要她跪趴在床榻上,除了抹疤痕,還要抹上其他的位置。

她要制止,他卻振振有詞:“這雪肌膏能雪肌嫩膚,只用在這疤上未免可惜。”

他總有各種說辭,讓她按照他說的那樣,將羅衫盡數褪去,躺成他要的那種姿勢,隨後就是順其自然地貼體行歡。

在這期間,寧長策和薛鳳阿倒是忙個不停。

寧長策已經按照祁琮之前的吩咐,將官府存在包庇行為的證據呈上東宮,奏請太子下令,徹查當初在隆季莊園裏在場官員的家族支收賬簿。

聽聞此消息的裴連城,在家中砸碎了一個官窯紫砂菊瓣茶壺,“那該死的周志鑫還沒有找到嗎?”

裴連城的門生,大理寺少卿曹士年連忙跪下行禮,“說起來真是奇事,當初明明安排他在後山,以羽林衛的速度,不可能會讓他逃了去。哪知,現在人都找不到。”

“他可能躲起來的地方,確認都找過了?”

“哪裏都找過了,這周志鑫簡直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

他二人正說著,裴連城的親侄子,鹽鐵判官裴亞卿連通報都來不及,急匆匆沖進主事廳,“糟了糟了!”

裴連城正面色不虞,見他此番慌態更是橫眉怒目:“慌慌張張成何體統!”

裴亞卿看了跪在一旁的曹士年一眼,也立刻跪下來,掖起袖子給自己的額頭捋汗,“線人來報,那薛鳳阿先前查州府的帳,竟然被他查出了一筆三千四百五十一兩的白銀不知去向。”

“什麽?!”裴連城和曹士年俱是一驚。

裴連城坐在黃花梨木雕壽紋扶手椅上,按了按自己的眉心,隨即問道:“現在薛鳳阿查到哪了?”

裴亞卿回:“暫不清楚,只是他並未聲張,不知這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買兇,周志鑫失蹤,白銀,查賬,州府,官員……

裴連城這才如夢初醒,一掌拍在黃梨木方桌上,桌面上的白玉盞都跟著震了震。

裴連城咬牙切齒地說:“這太子真是下得一盤好棋。”

裴亞卿和曹士年是面面相覷,最後裴亞卿鬥膽一問:“叔叔這話何意?”

“他是要肅清官場。”

話點到這裏,他二人馬上就明白了過來,面色俱是一白:“什麽?!”

東宮,宣德樓。

薛鳳阿將手上查到的線索呈給祁琮,佐證那筆不知流向的三千四百五十一兩白銀,僅是今年流失的數目,且與國庫撥款用來賑災和軍餉的官銀有關。

他再翻閱前兩年的州府賬簿,還發現了不少做假賬的痕跡。哪怕是這樣,也被他發現了一筆合算五千三百二十兩,和一筆合算七千六百三十二兩白銀不知去向。

若是能拿到州府的真實賬簿,恐怕這流失的白銀數額,還遠遠不是這個數。

祁琮看著他呈上來的線索,悲痛地哀嘆了一聲:“真是國蠹遍朝野*,蒼生苦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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