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鴨掌試水暖(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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鴨掌試水暖(八)

用過晚膳後,祁琮並沒有離開,只是命人將宣德樓的折子拿來,他要在翠華院裏批閱。

姜雀靈沒多想,窩在窗前的黃花梨木雕松梅羅漢床上,要麽靠在扶手上看戲文;要麽趴在羅漢床上的小方桌上玩一玩華容道。

屋內一片靜謐。

他間或擡頭看一眼她在做什麽,看著人或坐或躺,舒適地自娛自樂,他那因折子內容而煩悶的心緒,被漸漸撫平。

夜深了,她靠在錦枕上想閉目養神一會兒,沒想到這一閉眼就睡了過去。

祁琮批閱完最後一冊折子,閉著眼揉了揉眉心,再擡眼時就發現人歪躺羅漢床上,看樣子正睡得香甜。

他起身走上前,傾身將人抱起來。

姜雀靈睡得不深,意識朦朦朧朧,伸手攬住他的脖頸,嘴裏嘟嘟囔囔的:“嗯?幹什麽……”

“回裏屋睡。”

“哦……那你一會兒自己回去哦……”

祁琮垂眸看了看睜不開眼睛的人,繞過屏風往架子床走去,“下雨了。”

“嗯?”姜雀靈還側耳去聽,果然又下起雨了,“那你路上小心。”

等到姜雀靈發現他也跟著躺了進來,睡意去了一半,“你——”

正是新婚燕爾,二人一齊躺在床榻上,寂寂春夜長,新婦推拒無果,與郎君雨撥雲撩,共墜情海翻浪。

次日,天將亮未亮。

祁琮起身,準備上早朝。

他掀起床幔,忽又回過身,將躺在身側的人揉醒。

睡得暖融融的太子妃的臉,就像已經蒸好的白面饅頭一樣,柔軟好揉搓。

“太子妃今日要做什麽?”

姜雀靈被他鬧醒,睡眼惺忪,將手從被窩裏伸出來,想把捂在臉上的兩只大手扯下來,嗡著鼻音回:“不做什麽……”

睡意昏沈的人哪來的什麽力氣,她的手掌覆在他的手背上,不像是要拿開他的手,更像是不舍他離去地親昵摩挲。

“那就同昨日那般,迎孤回來。”

祁琮看著人又要睡過去,他還沒有得到想要的回答,於是又將人揉醒。

他又耐心地重覆了一遍,她才應了下來。

午後。

姜雀靈來到虛幻空間,這裏越來越有一個古樸書房的樣子,四周即便都放著兩個高的木架,木架上堆滿了古書,和她本體時空的書籍。

她抽完木箋後,坐在木榻上依次查看自己現有的道具。

新增的道具僅有——

【暗算百分百】

僅限指定一人

無論使用何物都能暗算成功

註意:該道具不致死

僅限一次

【說炸就炸】

炸藥爆炸時間隨意設定

使用範圍五裏內

僅限一次

“是你們系統局太摳,還是我運氣太差?已經好多道具都重覆了,你看看這個【一用即暈】,我都五張了!金箱子的道具更少,我這【一用即死】都三張了,批發的啊?”

系統放下手中的《中級系統進階指南-第五冊》,細心解釋道:“一開始就說過了嘛,這個是按照您的喜好來安排。您想想明偵裏這兩種道具,不也跟搞批發一樣多嘛。”

“……”姜雀靈被他梗住,雖然好離譜,但她無法反駁。

她將木箋疊好放在矮桌上,“現在還有哪些道具是我沒抽到的?”

“目前基本都抽到了。”

“就這麽點兒啊?”

“一是需要根據接下來的發展,解鎖更多道具;二嘛,還是因為平衡問題。不過您最近進展還挺快的嘛,一下子就積累了這麽多。”

“說起來,我一直很懷疑,這到底是不是一個正經的系統穿越。這金箱子的抽取次數,都是靠——”

話說到這裏,姜雀靈連忙剎住,輕咳了兩聲後,才繼續說道:“你不會故意拿純愛劇本來誆我,其實是一個飆車走向吧?”

系統正色道:“您可不要隨意詆毀我們系統局啊,我們這可是非常、正經、嚴肅、的時空穿越。”

“喲,可以嘛,我說成這樣你都聽懂了?”

“那當然,這大雍要了解,您的本體時空我也要了解的嘛。”

姜雀靈拿食指指了指面前的光團,再次強調:“真的不是飆車劇本?”

系統“嘖”了一聲,開始文縐縐地說話:“男女之事,古來有之。一對面容姣好、身體健康,且已嘗歡數次的新婚夫妻,共處一室時,怎能忍住清白?”

“這……!我、我……”

姜雀靈被說得啞口無言,只得在心裏裝模作樣地說一句:都是月亮惹的禍。

這之後為了解鎖祁琮更多“第一次”,她經常會粘在祁琮身邊,細心觀察,然後完成任務。

於是一項項任務達成——

太子妃第一次與祁琮度過休沐日。

太子妃第一次為祁琮整理書房。

太子妃第一次與祁琮賞花。

太子妃第一次與祁琮在假山後野合。

太子妃第一次與祁琮圍爐煮茶。

太子妃第一次為祁琮研墨。

太子妃第一次與祁琮在書房雲雨。

……

種種相處,哪怕無言也舒適。

姜雀靈始終不理解為什麽他總會“好感度-10”,明明他看上去還挺享受自己粘著他的。

為此她還對祁琮動用過【必說真話】,結果是道具失效,理由是有違使用規則。

彼時系統解釋,對祁琮使用這個道具,有明顯作弊嫌疑,不可通過這種方式得知祁琮的內心想法,所以道具使用無效。

使用無效的道具就這麽白白浪費了,姜雀靈傻眼的同時,告誡自己以後要更謹慎使用道具。

姜雀靈本身是一個比較宅的人,來了大雍月餘,基本都窩在東宮裏。

加上東宮占地面積廣大,地形平闊,裏面的廳殿樓閣一眼望去是崢嶸軒峻,室宇內屋都精美雅致;樹木山石、花鳥游魚各有靈氣,一步一景,好景應接不暇。

尤其這東宮裏的皇廚,烹飪出來的吃食一樣賽一樣得好吃,天天不重樣,日日嘗百鮮。

她壓根就沒想過要出東宮,也沒有出東宮的必要。

此舉倒是輕松了奉命守在她身邊的一隊羽林衛,原本祁琮要求他們保護且監視她;不允許她離開羽林衛的視線,不得與其他人,尤其祁瑾過於親近。

一切送入東宮、要見她的拜帖,通通攔下。

她若出宮,做了任何事情、說了任何話、見了任何人;都要寫在起居註上,供他翻閱。

姜雀靈對此一概不知,系統並非上帝視角,故也全然不知。

但這絲毫不影響她在東宮裏的逍遙快活,除了有點苦惱祁琮越發放肆的行徑。

她抄手抱臂站在內室,看著自己那螺鈿鑲玉花鳥紅木大櫃旁的黑漆描金騰雲五爪龍大櫃,皺著眉問一旁指揮宮人小心些搬的黃總管,“這都是太子的意思?”

“自然自然。否則就是借老奴一萬個膽,也不敢如此自作主張吶。”

“可他不是喜好獨居嗎?”

“這個老奴是,聞所未聞吶。”

姜雀靈瞪大眼睛看著面相老實憨厚的黃總管,內心在咆哮:你不知道?你會不知道?你怎麽可能會不知道!!

黃總管見搬的差不多了,就指揮宮人們退下了。

姜雀靈巡視著屋裏,發現不知不覺中,已經擺下了不少祁琮專用的物什。

她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心想到底是誰更粘人啊。

自從那回姜雀靈去迎他回宮後,似乎成了一個慣例,只要馬車一進東宮,就會有人來到她面前通報。

她有時拿著一紮花;有時拿著蒼翠欲滴的枝葉;有時是有趣的小物件;有時空手,給他一個擁抱。

今日她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訝異他這麽早就回來了。

鹹蛋黃一樣的夕陽還倚在山邊,濃橘色的暮光傾灑東宮,明暗交織成錯落有致的工筆畫。

祁琮看著垂花門的紅漆柳丁木門打開,站在暮光裏的姜雀靈對著他笑,“歡迎回家,今天也辛苦啦。”

祁琮面色溫和地點了點頭,上前牽住她的手。

二人走在抄手游廊裏,姜雀靈問他:“太子今日下值好早。我剛才還聽黃總管念叨,說你近日下值都比以往早,是政務沒有這麽繁雜了?”

祁琮搖頭,“知道家裏有人候著,便想著早些回來。那些不急於一時處理的奏折,帶回來處理便是。”

他也跟著她說“家”。

姜雀靈抿著嘴偷樂,覺得他真會說話。

故而今夜她心血來潮,吩咐禦膳房炆上一盅清火降燥的銀耳蓮子湯,然後親自給祁琮送過去。

祁琮平日裏都在德宣樓的書房處理政務,她偶爾會去幫他研墨洗筆、整理資料。

三層樓高的宣德樓,裏面裝滿了有關大雍的一切;還有毗鄰大雍的契真、女丹、單汗等各國的資料。

祁琮早早就看穿了她眼裏的算計,但始終不明白她的討好接近意欲何為。

他為了試探,還讓她進了宣德樓,以為她會借此良機,盜取或抄錄一些重要資料,但她什麽都沒有做。

尤其是在看完他針對契真做的軍事沙盤和進攻計劃時,她還拍手稱讚,驚嘆於他的計謀高深。

接著她轉頭看上了一支懸在紫檀筆架上的白潤象牙管狼毫筆,說要用它在那白玉盤上描字。

這滿樓的政事資料,在她眼中,還不如一支狼毫筆。

那她到底在算計孤什麽呢?

祁琮是如何也想不明白,但他最想不明白的,是自己明知這是算計,還心甘情願地被牽著走。

此時他看著桌上的銀耳蓮子湯,下意識地以為她是不是要準備動手了。

原本笑瞇瞇的姜雀靈,瞧見他的臉色後,連忙解釋:“這不是我煮的,是我專門吩咐禦膳房的劉大廚煮的。他煮湯水的技藝堪稱一流,絕對好喝,你放心。”

祁琮楞了一下,端起碗看了看她,啞然失笑。

姜雀靈急了,又強調了一遍:“真的、真的不是我煮的。你看我這十指不沾陽春水,身上也沒有柴火味,我絕對沒有騙你。”

二人所想的事情截然不同,祁琮也不做解釋,只點了下頭,笑著說:“好。”

看到他終於眉頭舒展地吃起那碗銀耳蓮子湯,她也終於松了一口氣。

太子妃第一次給祁琮送夜宵——達成。

此時系統沒忍住開口了:主人吶,您有沒有想過,他不是擔心您的手藝不好,而是擔心您在湯裏下毒呢?

姜雀靈:嘶——我怎麽都沒有想到這一層!

“祁琮,我不會害你的,我沒有下毒。”她看著他認真地說。

一碗湯已見底,聽她這麽突然開口,他反倒覺得意外。

見他沒有說話,她又繼續說道:“你若不信,我——”

祁琮握住她要去拿碗的手,另一只手摟住她的腰,接著低頭吻上她的唇。

這個吻,帶著甜稠清香的味道。

片刻後,他松了手,垂眸看她的雙眸,“孤信你。”

姜雀靈發現他的眼神起了變化,為了防止像上一次那樣,親著親著就在書房行荒唐之事,她連忙退開幾步,提著裙邊扭頭就跑。

她邊跑邊說:“那你忙吧,我不擾你了。”

回到翠華院的她,想起方才書房一事,臉上仍然覺得有點燙。

為了抑制腦海中不斷浮現的旖旎畫面,她拿起桌上的華容道推玩起來。

這些時日經過祁琮的教導,她已經摸到了一些門道。

約莫推玩了一炷香的時間,祁琮就回了翠華院。

她還沒問他怎麽這麽早就回來了,他就先說:“想來,太子妃還是不該給孤送夜宵。”

她放下手中的華容道,有些緊張地站起來,“你不喜歡?”

“不喜。”

姜雀靈露出十分抱歉的神情,正要開口說對不起,卻聽他又說:“惹得孤時時惦記你。”

她立刻轉憂為喜,故意嗔道:“日後不送就是了。”

他沈默著走上前,握住她的手,聲音也沈沈的:“還是送吧。”

姜雀靈展顏一笑,“那好叭。你還回宣德樓嗎?”

“不回,今日早些歇息。”

他將心中所思所想都寫在眼睛上,她怎會不懂如此直白熱烈的示意,毫不客氣地“批判”道:“下流!”

“非也,此乃風趣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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