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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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這年的秋日似乎比過往的任何一個秋日都要漫長。尹恬的等待終於有了好的結果——梁肅考上舉人了，但這不意味著尹恬無需再等待了，梁肅仍想繼續參加來年春試。與之前一樣，尹恬沒有理由阻攔梁肅。尹恒沒那麽幸運，落榜了。在外地的開銷要多不少，且尹恒尚未成親，尹父還是決定讓尹恒回來讀書，幷好好相看一門親事。
自梁肅考上後，常來尹家喝杯茶的梁母來得便不那麽勤了。其中傳遞出的意思，尹家能猜到一二。礙於今時不同往日，尹母往梁家去的多了些，還常問起尹恬，梁肅在信中有沒有敷衍之意。
尹恬為讓母親安心，答的自然是和從前並無區別。實際上，說明繼續參加春試後，梁肅沒有寄過信了。
是日下起了大雪，尹恬踏著初雪，去書坊給尹恪和尹恒送午飯。尹恒到底年長些，做事比尹洵穩重妥帖太多，尹洵便不再被強行要求去書坊幫忙了，換了尹恒每日去。
落榜的事對尹家來說不算完全意外，多少人三四十都未必能考上舉人，不是人人都是梁肅，尹父並未苛責尹恒，還特意提醒尹恬，不要多提梁肅考上的事，以免尹恒傷心。
書坊裏，尹恒不見有什麽不高興的，跟尹恪有說有笑地在聊天。
待尹恬走了進來，尹恒起身接過食盒，笑道：“妹妹辛苦了。我正跟大哥打賭呢，猜是妹妹先過來，還是客人先過來。”
“雪這樣大，今天應該沒有客人了……”尹恬站在屋檐下拍拍身上的雪，忽然就想起了兒時的記憶。
尹家那時候日子過得還要更緊巴巴些，尹父為了更好地照顧尹恬，還是專門請了個嬤嬤看顧尹恬。也是一個雪花漫天的日子，尹恬在書坊裏看書入了迷，回過神來，嬤嬤不見蹤影，小小的尹恬就站在屋檐下，緊張地左顧右盼，迫切想看到嬤嬤的身影。
尹恬的不安與害怕沒有持續太久，先生很快就出現在了尹恬面前，極盡溫柔地對尹恬道：“我帶你去找嬤嬤，好不好？”
外面天寒地凍的，尹恬的身上卻很暖和。
尹恬拍完了雪，歡喜地走進書坊，對吃著飯的尹恒道：“三哥，先生不是文昌帝君，我知道先生是誰了，先生是很厲害很厲害的教書先生。”
尹恒若有所思地眨眨眼，問道：“妹妹又見到那位先生了？”
尹恬惋惜地搖搖頭，“先生離開人世很多年了，就在他見過我不久後……”
“妹妹又在說癡話，你怎麽知道人家去世了？”尹恪頭也不擡，專心吃著碗裏的飯。
“我見過先生的妹妹了。”尹恬細思量，覺得那位婦人和先生長得竟無一處相像，實在不像孿生兄妹。
“什麽？！”尹恪的筷子都滾到地上去了。
尹恒彎下身撿起筷子，遞給尹恪，道：“當世才華斐然者算不得很多，便是妹妹上次寫給我的，起碼我們那個書院可沒這樣水平的先生，妹妹知道先生的名姓了嗎？”
“那位夫人只說是姓少，別的不方便告知。”尹恬答道。
“少？”尹恒和尹恪不約而同發出了疑惑的聲音。
“或許是什麽隱逸高人吧，反正我可沒見過這位少先生大作。”尹恪對此事是半信半疑的態度。
尹恒也道：“據我所知，也沒有聽過哪位姓少的大家……罷了，恬恬別想了，人都去世了，恬恬想問什麽不是有我在嗎？”
尹恪毅然唱起了反調，“你對你自己的事不上點心，別在這兒亂哄恬恬，恬恬明年就要出嫁的。”
尹恒幾乎要舉手投降，“求求你了，就你們選的那幾位姑娘，我確實不想對任何一位上心。”
尹父尹母選兒媳婦的標準很明確，乖巧懂事和勤儉持家最重要，並不看重家世或是容貌。經過一番仔細挑選，一共有四戶人家比較合尹父尹母的心意：一是商戶尤家；二是主簿劉家，劉主簿算尹父的上司；三是書院的先生韓家；四是捕快葉家。
這幾戶人家裏，尹恬唯獨見過葉家姑娘，許是因為葉捕快的性子直，葉姑娘也大大咧咧的。尹恬自己覺得葉姑娘心直口快，很好相處，但尹恒顯然不這麽認為，不管是葉捕快還是葉姑娘，他都覺得難相處，說不到一處去。
“尤家很好啊，你岳父有錢，你可安安心心在家讀書，有這等美事，你還嫌？”尹恪壞笑著用筷子另一端戳了戳尹恒的胳膊。
尹恒把胳膊別過去，不耐煩道：“不差那口軟飯吃！”
尹恬噗嗤一笑，很快掩住了嘴。
尹恪接著道：“那就韓先生家，你這讀書讀不明白，立刻就能問岳父，有你岳父在，保準之後能考上舉人，如何？”
“大哥怎的如此勢利？我是要娶媳婦，不是娶岳父。”尹恒翻了個白眼，對尹恪的發言大為不滿，“恬恬便不似大哥。”
“但我覺得還不錯的葉姐姐，三哥也覺得不好呀！”尹恬捉摸不透尹恒的心思，但瞧他不情不願的別扭模樣，八成是自己有了心儀的姑娘，礙於什麽原因不好明說，便對家裏人選的姑娘挑三揀四。
“還是算了吧……”尹恒語焉不詳地把葉姑娘拒之了門外。
尹恪開玩笑道：“你別是有心上人了才推三阻四的吧！”
尹恒被說得耳根都紅透了，口不對心地辯駁道：“大哥莫要胡說八道，我一直安心讀書，什麽姑娘都沒見過……”
尹恪哈哈大笑，但不戳穿尹恒的話，把碗筷收拾好就說要回去一趟，帶夫人去看大夫。
盡管說的是要看大夫，尹恪臉上都是莫名的笑意，尹恒和尹恬面面相覷，尹恒道：“嫂嫂身子不舒服，大哥倒是樂呵呵的。”
“不舒服也要看是哪種情況，何必煩惱在前頭？”尹恪沖尹恬使了個眼色，示意尹恬一塊兒回去。
尹恒懶洋洋地拉過尹恬，又對尹恪擺擺手：“大哥且自己回去，妹妹陪我說會兒話，我一個人在書坊悶得慌。”
有尹恒在旁，想來不會出什麽岔子，尹恪便應允了，獨自回家去。
書坊的書比尹恬來時更換了不少，尹恬欣喜地一一看過去，欲拿起一本書時，聽到背後尹恒低沈的聲音緩緩道：“我是喜歡上了一位姑娘。”
尹恬驚訝地回過頭，面前是全無自信，只剩滿滿失落的尹恒。
“但我和她是絕沒有可能的。”尹恒兀自殘忍地將自己的情意狠狠撕碎。
尹恒定已被這個難以改變的結果傷害過無數次了，尹恬不知前因，勸慰也是蒼白的，“三哥別這樣說，也許……”
“我喜歡明將軍的小女兒。”尹恒說出姑娘的身份後，嘴角含了一絲笑，“她飽讀詩書，還擅騎射，她的眼睛跟天上的星星一樣，亮晶晶的……”
尹恒能尋出所有美好的詞句來描述他心心念念的明姑娘，盡管她越好，就離尹恒越遠。尹恒見到她不過是全然的僥幸，想走到她面前去，或是說一句話就都是妄想了。
“聽三哥如此說，我都覺得是仙女一樣的姑娘……”尹恬再想尋些勸慰的話就無論如何想不到了。
“是啊，妹妹，其實我想，如果我能再見她一面就好了，我就想再見見她……”尹恒坐在角落壓根打不起精神，“我也知道自己和她不可能，但我現在不想娶妻，只想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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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年的秋日似乎比過往的任何一個秋日都要漫長。尹恬的等待終於有了好的結果——梁肅考上舉人了，但這不意味著尹恬無需再等待了，梁肅仍想繼續參加來年春試。與之前一樣，尹恬沒有理由阻攔梁肅。尹恒沒那麽幸運，落榜了。在外地的開銷要多不少，且尹恒尚未成親，尹父還是決定讓尹恒回來讀書，幷好好相看一門親事。
自梁肅考上後，常來尹家喝杯茶的梁母來得便不那麽勤了。其中傳遞出的意思，尹家能猜到一二。礙於今時不同往日，尹母往梁家去的多了些，還常問起尹恬，梁肅在信中有沒有敷衍之意。
尹恬為讓母親安心，答的自然是和從前並無區別。實際上，說明繼續參加春試後，梁肅沒有寄過信了。
是日下起了大雪，尹恬踏著初雪，去書坊給尹恪和尹恒送午飯。尹恒到底年長些，做事比尹洵穩重妥帖太多，尹洵便不再被強行要求去書坊幫忙了，換了尹恒每日去。
落榜的事對尹家來說不算完全意外，多少人三四十都未必能考上舉人，不是人人都是梁肅，尹父並未苛責尹恒，還特意提醒尹恬，不要多提梁肅考上的事，以免尹恒傷心。
書坊裏，尹恒不見有什麽不高興的，跟尹恪有說有笑地在聊天。
待尹恬走了進來，尹恒起身接過食盒，笑道：“妹妹辛苦了。我正跟大哥打賭呢，猜是妹妹先過來，還是客人先過來。”
“雪這樣大，今天應該沒有客人了……”尹恬站在屋檐下拍拍身上的雪，忽然就想起了兒時的記憶。
尹家那時候日子過得還要更緊巴巴些，尹父為了更好地照顧尹恬，還是專門請了個嬤嬤看顧尹恬。也是一個雪花漫天的日子，尹恬在書坊裏看書入了迷，回過神來，嬤嬤不見蹤影，小小的尹恬就站在屋檐下，緊張地左顧右盼，迫切想看到嬤嬤的身影。
尹恬的不安與害怕沒有持續太久，先生很快就出現在了尹恬面前，極盡溫柔地對尹恬道：“我帶你去找嬤嬤，好不好？”
外面天寒地凍的，尹恬的身上卻很暖和。
尹恬拍完了雪，歡喜地走進書坊，對吃著飯的尹恒道：“三哥，先生不是文昌帝君，我知道先生是誰了，先生是很厲害很厲害的教書先生。”
尹恒若有所思地眨眨眼，問道：“妹妹又見到那位先生了？”
尹恬惋惜地搖搖頭，“先生離開人世很多年了，就在他見過我不久後……”
“妹妹又在說癡話，你怎麽知道人家去世了？”尹恪頭也不擡，專心吃著碗裏的飯。
“我見過先生的妹妹了。”尹恬細思量，覺得那位婦人和先生長得竟無一處相像，實在不像孿生兄妹。
“什麽？！”尹恪的筷子都滾到地上去了。
尹恒彎下身撿起筷子，遞給尹恪，道：“當世才華斐然者算不得很多，便是妹妹上次寫給我的，起碼我們那個書院可沒這樣水平的先生，妹妹知道先生的名姓了嗎？”
“那位夫人只說是姓少，別的不方便告知。”尹恬答道。
“少？”尹恒和尹恪不約而同發出了疑惑的聲音。
“或許是什麽隱逸高人吧，反正我可沒見過這位少先生大作。”尹恪對此事是半信半疑的態度。
尹恒也道：“據我所知，也沒有聽過哪位姓少的大家……罷了，恬恬別想了，人都去世了，恬恬想問什麽不是有我在嗎？”
尹恪毅然唱起了反調，“你對你自己的事不上點心，別在這兒亂哄恬恬，恬恬明年就要出嫁的。”
尹恒幾乎要舉手投降，“求求你了，就你們選的那幾位姑娘，我確實不想對任何一位上心。”
尹父尹母選兒媳婦的標準很明確，乖巧懂事和勤儉持家最重要，並不看重家世或是容貌。經過一番仔細挑選，一共有四戶人家比較合尹父尹母的心意：一是商戶尤家；二是主簿劉家，劉主簿算尹父的上司；三是書院的先生韓家；四是捕快葉家。
這幾戶人家裏，尹恬唯獨見過葉家姑娘，許是因為葉捕快的性子直，葉姑娘也大大咧咧的。尹恬自己覺得葉姑娘心直口快，很好相處，但尹恒顯然不這麽認為，不管是葉捕快還是葉姑娘，他都覺得難相處，說不到一處去。
“尤家很好啊，你岳父有錢，你可安安心心在家讀書，有這等美事，你還嫌？”尹恪壞笑著用筷子另一端戳了戳尹恒的胳膊。
尹恒把胳膊別過去，不耐煩道：“不差那口軟飯吃！”
尹恬噗嗤一笑，很快掩住了嘴。
尹恪接著道：“那就韓先生家，你這讀書讀不明白，立刻就能問岳父，有你岳父在，保準之後能考上舉人，如何？”
“大哥怎的如此勢利？我是要娶媳婦，不是娶岳父。”尹恒翻了個白眼，對尹恪的發言大為不滿，“恬恬便不似大哥。”
“但我覺得還不錯的葉姐姐，三哥也覺得不好呀！”尹恬捉摸不透尹恒的心思，但瞧他不情不願的別扭模樣，八成是自己有了心儀的姑娘，礙於什麽原因不好明說，便對家裏人選的姑娘挑三揀四。
“還是算了吧……”尹恒語焉不詳地把葉姑娘拒之了門外。
尹恪開玩笑道：“你別是有心上人了才推三阻四的吧！”
尹恒被說得耳根都紅透了，口不對心地辯駁道：“大哥莫要胡說八道，我一直安心讀書，什麽姑娘都沒見過……”
尹恪哈哈大笑，但不戳穿尹恒的話，把碗筷收拾好就說要回去一趟，帶夫人去看大夫。
盡管說的是要看大夫，尹恪臉上都是莫名的笑意，尹恒和尹恬面面相覷，尹恒道：“嫂嫂身子不舒服，大哥倒是樂呵呵的。”
“不舒服也要看是哪種情況，何必煩惱在前頭？”尹恪沖尹恬使了個眼色，示意尹恬一塊兒回去。
尹恒懶洋洋地拉過尹恬，又對尹恪擺擺手：“大哥且自己回去，妹妹陪我說會兒話，我一個人在書坊悶得慌。”
有尹恒在旁，想來不會出什麽岔子，尹恪便應允了，獨自回家去。
書坊的書比尹恬來時更換了不少，尹恬欣喜地一一看過去，欲拿起一本書時，聽到背後尹恒低沈的聲音緩緩道：“我是喜歡上了一位姑娘。”
尹恬驚訝地回過頭，面前是全無自信，只剩滿滿失落的尹恒。
“但我和她是絕沒有可能的。”尹恒兀自殘忍地將自己的情意狠狠撕碎。
尹恒定已被這個難以改變的結果傷害過無數次了，尹恬不知前因，勸慰也是蒼白的，“三哥別這樣說，也許……”
“我喜歡明將軍的小女兒。”尹恒說出姑娘的身份後，嘴角含了一絲笑，“她飽讀詩書，還擅騎射，她的眼睛跟天上的星星一樣，亮晶晶的……”
尹恒能尋出所有美好的詞句來描述他心心念念的明姑娘，盡管她越好，就離尹恒越遠。尹恒見到她不過是全然的僥幸，想走到她面前去，或是說一句話就都是妄想了。
“聽三哥如此說，我都覺得是仙女一樣的姑娘……”尹恬再想尋些勸慰的話就無論如何想不到了。
“是啊，妹妹，其實我想，如果我能再見她一面就好了，我就想再見見她……”尹恒坐在角落壓根打不起精神，“我也知道自己和她不可能，但我現在不想娶妻，只想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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