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阿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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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阿蠻
那是如往常般別無二致的一天，阿蠻跟著小夥伴們一起出去玩兒。
他跑著跑著便與其他幾個夥伴走散了，不知不覺間，他走到了村口。
正在他四處去尋夥伴們的時候，兩個身影憑空出現。
他睜著懵懂的雙眼，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是他猶記村頭老李講的妖怪故事，妖怪都是會上天遁地的，故而，他認定他們是妖怪。
他心中生出害怕，急忙趁他們不註意跑回村中。
可到了村子裏，他還是沒見著自己的夥伴們，卻見到了另外一群小孩兒。
他們幾個總愛打他，一邊打，一邊嘴裏還不停叫喊著：“打他，他就是個傻子，哈哈哈哈……誰家孩童癡傻，大了只知哇哇，哇哇叫，哇哇哭，哇哇沒了爹娘亂認家。”
他抱膝躲在角落，聽見夥伴們在不遠處叫嚷著，似是叫來了誰來救他。
阿蠻擡起頭，正好看見了方才見到的那個妖怪，一襲紅白相間的衣裙，走起路來飄飄蕩蕩的。
她也恰好轉過了頭，面上是好奇，是憂心，還有些恍然。
他盯著她，見她想上前來，卻又被身旁的男子叫了回去。
她走遠了，消失在他視線中。
最後，他成功獲救。回到家中，秦姐姐像往日那般，一邊給他身上的傷上藥，一邊念叨著要他不要亂跑，要緊緊跟在夥伴們的身後。
秦姐姐待他就像是親弟弟一般，又是抱怨又是嘆息的，可說得再多，她也知道，他聽不太懂。
其實他懂一些的，他懂自己好像又闖了禍，惹大家不高興了。
突然，就在這個時候，外面院中一片嘈雜，秦姐姐推開門走出去瞧。
他也順著那扇被推開的門往外好奇地張望，卻瞧見白日裏見過的那個妖怪面色匆忙，越過秦姐姐向他看來。
正是黃昏時，艷陽西斜，夕陽落在那女子的面上，纖長的睫毛都被染了個金黃，一雙澄澈的雙眼透著光亮，紅唇微微彎起，笑起來煞是好看。
她看見他，臉上的欣喜之色難掩，登時，笑了起來。
若是尋常女子，他又怎會不想與她親近？
可她是個妖怪，阿蠻想，聽說妖怪慣會披著妖艷的皮囊，以美□□人。
她跟秦姐姐說了好一會兒話，臨走前竟還跟他揮手道別，他都快要嚇死了，看了她一眼後，什麽也不敢說，只埋頭蹲在地上用樹枝亂劃，心想著這妖怪到底要幹嘛。
自那天以後，那個妖怪幾乎每日都要來，他害怕說出她的身份後，她一怒之下，便裝也不裝了，會將他們都吃掉，所以他只能閉嘴不言，只希望這個妖怪能放過他們。
她來得頻繁，在此處呆得也久，阿蠻怕她會趁著他不在，將大家都給吃了，便也不敢再往外跑著玩兒，整日呆在院中。
她總是想找他說話，他不敢搭理，裝作沒看見她。
他感嘆小夥伴們真傻，看不出她妖怪的身份，總還讓她加入大家夥的游戲中，他氣急敗壞地跑開了，不願再跟他們做游戲，尤其是同她一起。
突然有一日，她不僅沒有放棄，還又帶了一個朋友來，買了好多好玩的好吃的。他猜，那應該也是個妖怪。
“若是你真能得阿蠻的意，那便讓你領回去做義子也不是不可。”
“咳咳，不做義子，義弟也可啊！”
秦大姐說著，阿蠻聽不懂什麽義子義弟，只大概聽懂了她是要趕他走，將他送給那妖怪。
他怕極了，也氣急了，當即伸手打掉了石桌上的糕點，雙手握緊了攥成拳頭，站起身，想要以此來表示抗議。
可他們並不懂，夥伴罵他傻，秦大姐還批評他讓他道歉，他委屈極了，扭頭沖出門去。
他不知道要跑去哪兒，但就是不想停下，直到從身後追來的一道喊聲叫停了他。
“阿蠻！”
他在南河邊停下了，看著那妖怪，心裏越發委屈，於是膽子也跟著大了起來，大聲喊道：“壞人，你壞，騙大家，騙姐姐。”
“我怎麽騙他們了？”
“你是妖怪！”他理直氣壯道，“妖怪會飛天遁地，我看見了，你是突然出現的。”
她向他解釋她不是，並說：“我也是真心想跟阿蠻你交朋友的。”
他似懂非懂。
交朋友？好像除了院子裏的夥伴，沒有誰說過要跟他當朋友。
而且，她說她不吃他們，說她愛吃豆腐，他想，她也算個好妖怪吧，勉強當個朋友也不是不行。
說話間，身後的河水突然傳來巨大的聲響，不知從河裏竄出來一個什麽東西朝他撞擊過來，她將他護在身後，擋住了那個東西。
隨後，他看到一條頭扁口闊的大黑魚，他又變成了人，顯然又是一個妖怪，那黑魚妖怪還指著他說要跟他嬉鬧，他趕緊往她身後躲了躲，他才不要跟這麽醜陋的妖怪玩兒呢。
阿蠻見那妖怪同她說了幾句話後便又變成魚重新跳進了河中，不由松口氣，但又見擋在身前的妖怪揮了揮手在他周身弄了個東西後，就隨著那黑魚一同躍入了河中。
他聽人說過，人若是跳入河中許久不出來那就是淹死了，死了就是再也不會回來了，估計妖怪也是一樣的吧。
他呆立在原地，一直等到天黑了下來，她都沒再回來，一種可怕的猜想出現在他腦海中，她很有可能是淹死了。
他有些失落。
一個剛說過要和他交朋友的妖怪就這麽死了，再也不回來了，一股強烈的恐懼襲上阿蠻心頭。聽夥伴們說，死是非常可怕的，故而他害怕極了，嘴一撅就開始嚎啕大哭。
正在這時，他看到秦姐姐和之前在院中見過的那個妖怪一同找來了，於是立即哭著喊：“妖怪！妖怪！姐姐，妖怪她，她不見了……”
他想伸手去抱秦姐姐，卻被什麽東西給擋住了，過不去。
秦姐姐也不過來，只站在幾步之外不斷說著讓他別怕。
突然，河面震動，那個妖怪朋友從河水中出來了，手裏還抓著一條黑魚。
阿蠻的哭聲立即停了下來，楞楞地看著她，她又回來了，又回來跟我做朋友了。
失而覆得後的餘驚還在，阿蠻又顫顫巍巍哭了起來。
在秦姐姐的安撫下，他終於止住了哭，並跟著他們一路回了秦家豆腐店。
晚上，受驚嚇哭了好久的阿蠻實在餓得不行，扒著飯往嘴裏不停地送。
聽到秦姐姐好像對妖怪朋友說謝謝，又聽到她說不用謝，阿蠻稍稍頓了頓，他想，“不用謝”是這樣用的啊，他還從沒聽人說過呢。
次日，那個叫做胡二的壞人又來了，他帶了一群人將秦姐姐他們抓走了，秦姐姐趁機把他推了出去，讓他走，可他不想跟他們分開，他不想那群壞人欺負他們。
他想到了妖怪。
於是，他跑到村口，去等妖怪，等了好久她才來，他拽住她讓她救秦姐姐。
因為秦姐姐說過，朋友之間是會互相幫忙的。
可她卻說要他死後一樣東西，他有些生氣，雖是孩童的智力，但他也感受得到她的目的強烈，不似一般朋友那樣單純的情誼。
但秦姐姐他們還等著他們來救呢，有什麽是他舍不得來換的呢？他便答應了她。
所幸，妖怪就是厲害，她趕走了那群壞人。
不過，大牛哥受了傷，這是經常有的事，他學著往常那樣，給他端來湯藥，他說謝謝的時候，阿蠻忽然想到了昨夜妖怪說的“不用謝”。
“不用謝。”
阿蠻有樣學樣地說著，卻看到大家一臉訝異，他不明所以，只當大家是被他這句話嚇到了，就像是玩游戲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現，把小夥伴們嚇得又驚又喜一樣。
這天，妖怪也在家裏住下了，一大早，他就看到她上舉著雙臂，那樣子看上去很好玩兒，他也跟著學。
可他只是照做一下而已，她竟走過來拍他的頭。
俗話說，頭越拍越傻，他知道自己本來就不聰明，叫她這麽一拍，指不定又要變笨了。
於是，他趕緊躲到秦姐姐身後，不要她再拍到自己。
“咚咚”的敲門聲傳來，家裏來了外人，然後，他看到一對年輕的夫婦將小六和小八領走了，起先他還不知發生了什麽，但他感覺得到小六和小八的傷心難過。
許是被這種情緒感染，阿蠻止不住地嚎啕大哭起來，最後，大家都哭了，這好像在預示著一種劫難的到來。
果然，接連幾天，大家都走了，他的夥伴們都離開了，大牛哥跟他說，他們都不會再回來了。
他們是因為不聽話被趕走了嗎？他好奇但又不敢問。
他怕秦姐姐生氣，把他也送走，於是強忍著不哭不鬧，直到她說要把他送給妖怪朋友時，他再也忍不住了。
不是他還討厭妖怪朋友，是他真的不想離開家啊。
阿蠻不懂什麽是不舍，他只知道自己好難過，自己又沒做錯事，為什麽要被送走呢？
他賭氣般一路跑到村口，大牛哥來勸他，他扭頭裝作聽不見。
可就在這時，那群壞人又出現了，他們拿著長長的木棍，劈頭蓋臉地朝著他們倆打。
這棍子打得比以往挨的那些打都要痛。
在痛苦中，他反而覺得眼皮很重，很想睡覺，閉著眼睛想好好地睡一覺，也許就像以往那樣，睡一覺醒來後，身上的傷就沒那麽疼了。
恍惚間，他聽到有人在喚他，他已經聽不真切那聲音了，只覺得有些熟悉，是一個女子的聲音。
是秦姐姐來尋他了嗎？
他強忍著困意，張口說道：“阿蠻不痛，阿蠻很乖，很聽話，所以，姐姐不要趕阿蠻走了……”
他想，他這樣說的話，秦姐姐應該會誇他聽話，就不會把他送走，不要他了。
他還可以跟妖怪商量一下，他們是朋友嘛，他允許她住在他們家裏，他們可以在一個院子裏，就像和其他夥伴一樣，整日嬉戲玩耍……
太累了，還是先睡一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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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睜著懵懂的雙眼，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是他猶記村頭老李講的妖怪故事，妖怪都是會上天遁地的，故而，他認定他們是妖怪。
他心中生出害怕，急忙趁他們不註意跑回村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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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恰好轉過了頭，面上是好奇，是憂心，還有些恍然。
他盯著她，見她想上前來，卻又被身旁的男子叫了回去。
她走遠了，消失在他視線中。
最後，他成功獲救。回到家中，秦姐姐像往日那般，一邊給他身上的傷上藥，一邊念叨著要他不要亂跑，要緊緊跟在夥伴們的身後。
秦姐姐待他就像是親弟弟一般，又是抱怨又是嘆息的，可說得再多，她也知道，他聽不太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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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黃昏時，艷陽西斜，夕陽落在那女子的面上，纖長的睫毛都被染了個金黃，一雙澄澈的雙眼透著光亮，紅唇微微彎起，笑起來煞是好看。
她看見他，臉上的欣喜之色難掩，登時，笑了起來。
若是尋常女子，他又怎會不想與她親近？
可她是個妖怪，阿蠻想，聽說妖怪慣會披著妖艷的皮囊，以美□□人。
她跟秦姐姐說了好一會兒話，臨走前竟還跟他揮手道別，他都快要嚇死了，看了她一眼後，什麽也不敢說，只埋頭蹲在地上用樹枝亂劃，心想著這妖怪到底要幹嘛。
自那天以後，那個妖怪幾乎每日都要來，他害怕說出她的身份後，她一怒之下，便裝也不裝了，會將他們都吃掉，所以他只能閉嘴不言，只希望這個妖怪能放過他們。
她來得頻繁，在此處呆得也久，阿蠻怕她會趁著他不在，將大家都給吃了，便也不敢再往外跑著玩兒，整日呆在院中。
她總是想找他說話，他不敢搭理，裝作沒看見她。
他感嘆小夥伴們真傻，看不出她妖怪的身份，總還讓她加入大家夥的游戲中，他氣急敗壞地跑開了，不願再跟他們做游戲，尤其是同她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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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麽騙他們了？”
“你是妖怪！”他理直氣壯道，“妖怪會飛天遁地，我看見了，你是突然出現的。”
她向他解釋她不是，並說：“我也是真心想跟阿蠻你交朋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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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他看到一條頭扁口闊的大黑魚，他又變成了人，顯然又是一個妖怪，那黑魚妖怪還指著他說要跟他嬉鬧，他趕緊往她身後躲了躲，他才不要跟這麽醜陋的妖怪玩兒呢。
阿蠻見那妖怪同她說了幾句話後便又變成魚重新跳進了河中，不由松口氣，但又見擋在身前的妖怪揮了揮手在他周身弄了個東西後，就隨著那黑魚一同躍入了河中。
他聽人說過，人若是跳入河中許久不出來那就是淹死了，死了就是再也不會回來了，估計妖怪也是一樣的吧。
他呆立在原地，一直等到天黑了下來，她都沒再回來，一種可怕的猜想出現在他腦海中，她很有可能是淹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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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剛說過要和他交朋友的妖怪就這麽死了，再也不回來了，一股強烈的恐懼襲上阿蠻心頭。聽夥伴們說，死是非常可怕的，故而他害怕極了，嘴一撅就開始嚎啕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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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蠻的哭聲立即停了下來，楞楞地看著她，她又回來了，又回來跟我做朋友了。
失而覆得後的餘驚還在，阿蠻又顫顫巍巍哭了起來。
在秦姐姐的安撫下，他終於止住了哭，並跟著他們一路回了秦家豆腐店。
晚上，受驚嚇哭了好久的阿蠻實在餓得不行，扒著飯往嘴裏不停地送。
聽到秦姐姐好像對妖怪朋友說謝謝，又聽到她說不用謝，阿蠻稍稍頓了頓，他想，“不用謝”是這樣用的啊，他還從沒聽人說過呢。
次日，那個叫做胡二的壞人又來了，他帶了一群人將秦姐姐他們抓走了，秦姐姐趁機把他推了出去，讓他走，可他不想跟他們分開，他不想那群壞人欺負他們。
他想到了妖怪。
於是，他跑到村口，去等妖怪，等了好久她才來，他拽住她讓她救秦姐姐。
因為秦姐姐說過，朋友之間是會互相幫忙的。
可她卻說要他死後一樣東西，他有些生氣，雖是孩童的智力，但他也感受得到她的目的強烈，不似一般朋友那樣單純的情誼。
但秦姐姐他們還等著他們來救呢，有什麽是他舍不得來換的呢？他便答應了她。
所幸，妖怪就是厲害，她趕走了那群壞人。
不過，大牛哥受了傷，這是經常有的事，他學著往常那樣，給他端來湯藥，他說謝謝的時候，阿蠻忽然想到了昨夜妖怪說的“不用謝”。
“不用謝。”
阿蠻有樣學樣地說著，卻看到大家一臉訝異，他不明所以，只當大家是被他這句話嚇到了，就像是玩游戲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現，把小夥伴們嚇得又驚又喜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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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他趕緊躲到秦姐姐身後，不要她再拍到自己。
“咚咚”的敲門聲傳來，家裏來了外人，然後，他看到一對年輕的夫婦將小六和小八領走了，起先他還不知發生了什麽，但他感覺得到小六和小八的傷心難過。
許是被這種情緒感染，阿蠻止不住地嚎啕大哭起來，最後，大家都哭了，這好像在預示著一種劫難的到來。
果然，接連幾天，大家都走了，他的夥伴們都離開了，大牛哥跟他說，他們都不會再回來了。
他們是因為不聽話被趕走了嗎？他好奇但又不敢問。
他怕秦姐姐生氣，把他也送走，於是強忍著不哭不鬧，直到她說要把他送給妖怪朋友時，他再也忍不住了。
不是他還討厭妖怪朋友，是他真的不想離開家啊。
阿蠻不懂什麽是不舍，他只知道自己好難過，自己又沒做錯事，為什麽要被送走呢？
他賭氣般一路跑到村口，大牛哥來勸他，他扭頭裝作聽不見。
可就在這時，那群壞人又出現了，他們拿著長長的木棍，劈頭蓋臉地朝著他們倆打。
這棍子打得比以往挨的那些打都要痛。
在痛苦中，他反而覺得眼皮很重，很想睡覺，閉著眼睛想好好地睡一覺，也許就像以往那樣，睡一覺醒來後，身上的傷就沒那麽疼了。
恍惚間，他聽到有人在喚他，他已經聽不真切那聲音了，只覺得有些熟悉，是一個女子的聲音。
是秦姐姐來尋他了嗎？
他強忍著困意，張口說道：“阿蠻不痛，阿蠻很乖，很聽話，所以，姐姐不要趕阿蠻走了……”
他想，他這樣說的話，秦姐姐應該會誇他聽話，就不會把他送走，不要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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