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重逢

三月十號餘勇再次接到慕辰電話，“小勇，對不起。哥又要食言了，我九月之前大概是回不去了，不過我答應你到九月份我一定會回去的。”

餘勇擔心，“哥，是出什麽事了嗎？你沒受傷生病吧？”

慕辰輕笑，“沒有，我好著呢，本來我打算在這再待三個月就回國做最後一期的，但這邊持續暴雨引發了洪災，我要留下來，不僅僅是救治病人，我在公共衛生方面比較專業，還要留下來災後重建，那裏有公共設施的建設，都不是一兩天的事，我想了想還是在這裏做滿兩年吧。”

餘勇，“......嗯。”

慕辰，“我們馬上就集合了，可能有段時間不能給你打電話了，不要擔心，這邊安全是沒有問題的，就是生活方面比非洲也要好許多，抱歉小勇，不要擔心，我不會有事的。”

餘勇，“哥你一定要回來，我有好多話要和你說。”

慕辰，“好。”

果然如慕辰所說，他一連兩個多月都沒有信，餘勇只要有閑就會上網找關於巴基斯坦洪災的報道，然後用翻譯軟件譯出來，經常看得頭昏腦脹。

最後沒辦法還是給丁博文打了電話，他知道丁博文他們肯定也會關註這些消息。

果然丁博文一聽他被外語這樣折磨就笑了出來。

“別擔心小勇，我一直在看的，沒見過有醫生的死傷報道，而且當時慕辰填寫的聯系人就是阿寧，有什麽事他第一時間就會有消息，現在沒有消息不就是好消息嗎？”

餘勇摸摸鼻子，“噢，那博文哥你有什麽信了一定要和我說。”

丁博文，“沒問題。”

丁博文鎮定的態度安慰到了餘勇，他關掉看不懂幾個字的外文頁面，一邊後悔自己沒有好好學英語，一邊懊惱當初自己腦袋進水了才讓顧寧成了慕辰的聯系人。

不過不管怎樣，他的擔心毫無用處。

這種無能為力的感覺很不好，他只能盡量放在一邊。

做好自己的事吧，讓他以後再無憂。

一直到八月底，慕辰的電話都很少，信號不好，接通了也常常說不了多久。

餘勇從焦急到麻木，強迫自己不去想，只有看到日歷一天天翻過才會心安一點。

九月二號是個普通的周五，下午四點餘勇正看著一份對賬單，電話響了起來，

“小勇，我現在在法國，這邊工作都結束了，晚上的機票，明天就能到F市。我和師兄說好了，在城叔那裏住幾天，回頭就回N市，你看你的時間，有空了過來。”

餘勇的聲音都高了起來，“真的嗎？太好了！我明天也去F市，哥你大概幾點到？”

慕辰笑，“如果不晚點的話，明天上午十點多。”

餘勇，“好好好，我現在就訂票，我們明天上午機場見。”

慕辰笑，“好。”

放下電話的餘勇傻笑半天，然後又慌慌地訂機票，訂完票又笑。

好一會才勉強按捺住，迅速處理起手頭的事務。

一年前他在楊莊的新商業街買了兩個門面作為公司的辦公地點，搬離了原來租用的那兩間寫字樓。

楊莊這兩年發展很快，起了不少樓，建材城自然也是水漲船高，今年開始有大量房租入賬，算下來一年兩三百萬的凈利是有的。

最主要的是地價還在漲，並且這個物業他再不用投入什麽成本，有張強在，又請了兩個人負責日常，平常管的很不錯。

現在他的公司裏張傑王磊方新明兄弟等人各司一攤，都很得力，在他付的工資之外也都有一些小收入，餘勇知道這些渠道，也明確說過只要不影響公事這些都歸他們所有。

其實這些並不是小數，並且雖著餘勇攤子鋪的越來越大，這一份收入也就更加可觀。

不過張強作為他最可靠的助手，沒有這些，也因此這兩年他除了把張強的工資調整幾次之外，年終獎也是最高的。

兩兄弟已經在Y市買了房，王卉挑的，一梯兩戶的小高層，門對門。

看看表，餘勇把手頭的事交待給張強，匆匆開車回家。

車還是那輛帕薩特，其實公司裏現在也有了兩臺出門的車，但他平時還是習慣開這輛。時間久了，這也成了他的標志。

人都知道餘老板有錢卻很低調，開的車還不如他的員工。

餘勇聽到時也笑，這就是他努力的成果。

如果他還只是個小生意人，大家只會說他沒實力開不起好車，現在他有能力了，人就會說他節儉低調有個性了。

就像從前因水思源的事讓他和慕辰的關系進一步公開，當時有多少人在嘲笑他，可現在他一直開著這臺車，和誰也不避諱談起慕辰，看不慣的人固然很多，但更多的人開始習慣，至少知道他是認真的。

回到家，先去一樓和林蘭打招呼，“我明天出差，要走個七八天，你這邊有什麽事嗎？家裏還要買啥東西不？”

林蘭看看王阿姨，王阿姨搖頭，“米面油都有，肉也有，就是買點菜，我們每天出去的時候也就買了，不缺啥。”

餘勇點點頭，又坐了一會就上了樓。

王阿姨的女兒今年懷孕了，本來以她最初的打算是要辭工去照顧女兒的，但小倆口一直沒有自己買房，和公婆住在一起，如果王阿姨再去的話住不下不說，也不方便。

女兒也還在上班，就讓她等生了再去，幫著婆婆一起照顧月子，王阿姨雖然不放心也只能同意。

小倆口坐標二線城市，都是普通的工薪族，買房不是易事，她不辭這份工也是想給女兒多添一點。

上樓後給自己簡單地煮了碗面。

自從下藥事件之後，他再沒在一樓吃過飯，也再沒喊過一聲媽。

吃完飯後他拿出了背包隨便裝了幾件衣服，最後放進去幾本房產證土地證和一張銀行卡，洗漱，上床睡覺。

他這兩年來一直嚴格作息。

睡不著也閉上眼，明天一早的機票，他六點就要起床去機場。

直到淩晨才睡著，但還是準時六點醒來。洗漱後出門吃早點，然後打車去了機場，一直很順利，飛機沒有晚點，到F市九點三十。

出站後他又轉向另一個到達大廳，剛剛十點，他看過指示牌，慕辰的航班也沒有晚點。那麽說再過半小時他們就能見面了嗎？

餘勇心裏又升起一股不真實的感覺。

他們的分別還歷歷在目，那些冷淡，那些電話都是真的嗎，這種不真實讓他開始不安，而這不安隨著時間一點點的過去越來越強烈。

慕辰拉著行李一出來就看到標槍一般的人，黑T恤黑長褲黑墨鏡，挺拔俊朗，帥氣逼人。

慕辰快步走上前，餘勇卻沒有往前邁出一步，直到慕辰站在他面前笑，“怎麽了？不認識了，我可是一眼就看到你了。”

餘勇沒說話，眼前人大大地笑著，卻是黑瘦到幹枯的地步，不僅鬢角斑駁，皮膚暗沈，皺紋更是明顯，再不覆當日精致。

就是眼睛，縱然笑意盈盈，也難掩滄桑。

餘勇說不出話來，他只能緊緊把人抱進懷裏。

慕辰感覺到了他的僵硬，雙手輕輕撫過他的後背，“寶寶，我回來了。”

回答他的是更用力的雙臂，慕辰笑著拍他，“快放開，要被你勒死了。”

餘勇松開手，搶過他的行李推了出去，慕辰輕松地走在他身邊，“你到多久了？”

餘勇沒說話，只一手搭在他肩上把人攬住。

慕辰感覺到捏在他肩上的那只手很用力，側眼看看餘勇，酷酷的黑超下一滴水正往下落。

他轉過眼假裝沒發現，心底卻湧上了更多的心疼與歉疚。

上了出租車，餘勇也沒說話，只是把他的一只手緊緊握在自己的雙手中，就像以往無數次慕辰做過的那樣，溫柔篤定。

慕辰心中酸澀，也緊緊反握住他。

九月的F市驕陽似火，即使車上有空調，一會功夫兩人的手心裏也都出了汗，但他們就像沒發覺似的，一直沒有松開。

回到家剛下出租車，姜城就迎了出來，一把抱住慕辰，聲音有點哽，“回來就好，回來就好，辰辰，你怎麽瘦成這樣，怎麽都有白頭發了？”

慕辰笑，“城叔，現在不就流行瘦嗎，不覺得我越來越帥了嗎？”

他們說話時餘勇默默地拿下行李，付了車費，姜城這才看到他，他抹抹眼角自嘲地笑笑，“城叔真是老了，老了。快進屋吧，外面曬。”

三個人一起進屋，餘勇看見客廳正對門口的落地窗前放著一個藤沙發，旁邊的小幾上還有一杯茶，顯見得剛才的姜城就一直在這裏等著他們。

慕辰進屋後先舒服地嘆口氣，“太涼快了，空調是人類的好朋友。”

姜城被他逗得笑起來，“你在外面一直沒吹過空調？手術室應該有空調的吧？”

慕辰也笑，“別提了，我每天睡起來，席子上都有一個濕的人印子，這還是巴基斯坦，在非洲熱得就是喝水，都感覺自己快水中毒了。”

看那兩人表情凝重，餘勇放墨鏡的手都停了下來，慕辰哈哈笑著，“城叔我先上去洗個澡，坐了一夜，都餿了。我的衣服都還有吧，就不開箱子了。”說著就往樓上沖。

餘勇看看姜城沒說話，姜城咳了一聲，“你也上去洗洗吧，這麽熱的天。不過別磨蹭，我訂的餐快到了。”

餘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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