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安頓

慕辰回到家時已經過了十點，他看到一樓的燈還亮著，往常這個點兩人多半是睡了的，但他也沒在意。

直接上了二樓，又沖了個澡，然後濕著頭發開始洗衣服，拆洗床單被套，不管明天會怎樣，這個房子他以後大概是很少會回來了。

做了一夜夢，醒來後只記得夢中那力不從心的疲憊，內容全都忘記。

吃過早飯慕辰先聯系了顧寧，沒說其他，只說他這幾天會去N市，問他在不在。

顧寧可能也是忙，匆匆問了幾句，看他不想細說也就不再追問，只安頓等他訂好航班後要發信息，他們好去接。

躊躇了一會，還是沒有撥姜城的電話，倒不是最近的遭遇太打臉，而是純粹不想對方擔心，本來姜城就覺得餘勇不成熟太拖累他，現在......算了，等他在N市安頓下來再說吧。

反倒是餘勇方面不用考慮，因為他沒有手機，除了寫信，慕辰只能等待他的來電，如果沒有任務，餘勇一般會周末給家裏打兩個電話，今天才周四。

看看表，已經過了八點，這是平時林紅買菜的時間。他下樓拿出了鑰匙，但想了想還是先敲了下門，屋裏傳來林蘭的聲音，“是誰？”

沒有人過來開門，林紅應該不在家，慕辰開鎖走了進去。

屋裏有些亂，林蘭一個人扶著扶欄靠墻站著，慕辰，“林姨，你是要上衛生間嗎？”

林蘭大概沒想到慕辰還會如此平和，倒有些受寵若驚的意思，“噢，不是，我扶著走走，要不練腿上總是沒勁。”

慕辰，以前很少會主動鍛煉的人，這是有危機感了？但他只應了一聲，沒說什麽，看到一個小圓凳有點礙事還走過去拎到一邊。

林蘭把自己挪到沙發上坐下，看他一直沒說話，有些惴惴。

慕辰待她坐好走到她對面坐下，“林姨，我打算去N市了，你這裏還有什麽事嗎？”

林蘭，“慕辰，我只是想讓你領導跟你說說的，我真不是想讓你辭職”

沒等她說完，慕辰就打斷了，“沒事，這事就翻篇吧，我們不要再提了。林姨，你有啥打算沒，有我能幫上忙的地方你只管言語。”

林蘭抹起了眼淚。

慕辰心中膩煩，“林姨，房子你安心住吧，畢竟是我對小勇起了壞心，就算是我的一點補償吧，呵呵，還有還錢的話也不要再提了，就當是我還小勇的吧。”

看林蘭只是抹著眼淚不說話，他又淡淡地說，“不過這不是你姐說的賠償你精神損失啥的，就不說我和小勇的事，我們也是這麽多年的鄰居了，我也不願看你過不好。房子閑著也是閑著，你也不用當回事，只管安心住著，就是以後你真得好好照顧自己了。”

慕辰一直沒有和林蘭說過這個房子在餘勇名下，一是不好解釋他這樣的大手筆，原本是很坦蕩的寵弟弟的行為，但在兩人關系變質以後，就有些不可言說。

再一個就是林紅，他看不上對方的行事人品，卻不得不小心提防，雖然他還是小視了她的殺傷力。

林蘭神情有些茫然，沒有說話。

慕辰，“你姐呢？你以後還是打算用她嗎？沒有工資她還願意照顧你嗎？還是你打算另外請人？”

林蘭點點頭又搖了搖頭，神色有些不安。

慕辰，“沒事，你喜歡就好。我來一是給你說這房子你就安心住著，二來看看你用不用我幫你再找個護工啥的，看樣子也不用了。沒事。第三是把這個交給你。”說著遞過去一張卡。

看林小蘭有些不解，他又解釋，“這是上次小勇回來留下的，是他的工資，裏面有五萬塊錢。”

餘勇把卡給他留下的時候慕辰欣然接受，那是因為他只當這是兩人間的小情趣，根本沒打算花。

他總覺得這是自家寶貝拿青春拿命換來的，非但自己舍不得動，就連餘勇花他都舍不得，就想這麽一直存起來。

當然為了怕弟弟沒錢花，餘勇走時他給辦了一張新卡，裏面轉進去整十萬。

現在就這麽拿出來不免肉痛，慕辰的手指輕輕摩挲著卡面，“林姨，小勇的工資也不高，一個月就一千過點，多出來的都是他……都是他的血汗錢，是真的流血流汗賺來的。你自己花沒事，不要再讓你姐都給哄了去。”

林蘭的臉色有些難看，但慕辰被她們逼到辭職，雖然這真不是她的本意，可這個結果讓她面對慕辰時難免有些畏懼，於是也沒有說話。

慕辰，“密碼就是卡的後六位，好記。”

林蘭接過卡，點點頭，“慕辰，等我的房子明年到期了我就搬回石城，這段時間還是要麻煩你。”

慕辰無所謂的點點頭，“沒事，其實要我說你也不用搬，房子還是要有人住才有人氣，所以你就安心住著吧。”

看她沒說話，慕辰又說，“我算了下，你的工資，小勇的工資，加上石城的房租，你們倆生活還是沒有問題的。還有，我的號碼你都記得吧，有事了還可以給我打電話，只要能幫的上我一定會幫的。”

林蘭表情覆雜。

慕辰，“我還想問一下，周末小勇打電話回來，你打算怎麽和他說？”

林蘭有些無措，張了張嘴什麽話也沒說出來。

慕辰，“要不這樣，等他今年探親回來再和他說吧，免得他為這些事分了心再出點什麽意外，反正我也走了，也影響不到他，你看呢？”

林蘭，“那怎麽說你走的事？”

慕辰，“我在N市的師兄自己開了醫院，我過去工作了，這也是實話。”

林蘭，“那你不回你們原來的單位了？”

慕辰似笑非笑地看著她，“那是我家開的醫院嗎，我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林蘭被他話中的諷意刺得說不出話，慕辰卻覺得沒意思極了。

他站起身，“林姨，我最後再嘮叨兩句，對你姐你稍微防著點。要是讓她知道你還有這錢，估計又不得安生了，你這會還是把它收好吧。如果她不願意照顧你了，你給我打電話我再給你想辦法。”

看林蘭也站起身，又看著她挪到裏屋，慕辰告辭，“行，你找地兒放好，我先走了，以後這房子我也不會隨便進的，你們安心住。你以後，多保重吧。”

林蘭的眼淚又落了下來，慕辰從床頭給她撕了兩張紙巾，轉身出了門。

上了二樓慕辰先是收昨晚洗的衣服，然後開始收拾自己的行李。

雖然表現的從容淡定，但他心中的難堪卻讓他再不願在這裏多待一會。

活了近三十年，除了楊麗，慕辰還從來沒有受過誰的一句重話，更別說謾罵。他的早慧乘巧讓父親爺爺和姜城都把他疼到骨子裏，就是楊麗說他幾句，他還沒怎樣，慕文那樣溫和的人先就不高興了。

至於在學校，慕辰從小到大一直都是班幹部，他的好成績、開朗、樂於助人讓他一直擁有很好的人緣。參加工作以後，他勤奮、敬業，幾年裏都沒有收到過一件投訴，錦旗倒是有幾十面。

然而昨天，他被大庭廣眾之下指責謾罵，被圍觀指點，他還要公開承認自己就是個覬覦別人家小孩的心機變態。

他一個從來不和人爭執的人，即使表現的坦然自若，心中的羞恥狼狽也是無以覆加，瞞得過別人騙不了自己。

慕辰沒有訂機票，他選擇開車過去。一方面是要搬的東西很多，光是書就好幾大箱，開車方便。另一方面是他到N市後也是要用車的，反正錦銹苑裏他也有車位。

不到兩千公裏的距離，基本上都通了高速，他慢一點三天也到了，路上還能好好地調整下。

慕辰一直覺得他沒有把林蘭放在心上，雖然他盡心竭力地照顧她，但也只把這當做責任，對這個人他並不尊敬，所以他以為他是不會受傷的。

可他顯然高估了自己的承受力，無論是知道他性向後林蘭看他的眼光和對他身體接觸的排斥，還是後來去到醫院找領導給他施壓，都讓他非常非常心寒。

這個他照顧許久的人，他對她的付出遠遠超過了爺爺父親和城叔，然而她看他的目光就是團臟東西，就是堆垃圾，這已經超出了無知的範疇，簡直是充滿恨意。

慕辰不明白她的恨意來自哪裏，但現在，他也無所謂了。

下午先去給爺爺父親上墳，不敢想像父親如果還在，會有多麽失望。靠坐在石碑上，看著太陽從頭頂到西邊，慕辰待了一下午。

第二天起床之後，慕辰把所有的東西一一搬到車上，包括那盆綠蘿和冰箱裏的食材。

昨天收拾時他是想過送到一樓的，但實在是不願再見那兩姐妹，反正東西不多，他到了N市也會開火，就都收了出來。

往返了好幾趟，把後排座都填得半滿才都放好，其間他看到一樓通往小園子的玻璃門閃過幾次，但始終沒有人出來。

最後上樓，用舊床單苫好所有的家俱電器，關窗，拉上窗簾，斷水斷電，門反鎖，下樓上車，開出小區。

並沒有直接走，而是先去物業交了三年的物業費和采暖費，連同樓下的一起，畢竟這是一筆較大的支出。

為什麽這麽做而不是趁機讓那兩人吃點點苦頭，慕辰不願深想，他覺得沒意思。

那姐倆沒意思，他更沒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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