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辭職

慕辰按著以前的標準打過去了十月份的生活費和林紅的工資，也是一千八，比著陳大姐的給。

一直沒有接到的Y市一院的答覆，他也不再去爭取，並且在N市簽下了第二份三年的勞動合同。又因著在醫院已滿一年，隨著新人的入職，他的夜班排班也減了不少，生活一下子輕松起來。

因為林蘭的頻繁入院，慕辰在家裏另留了五千的備用金，去醫院的費用都有□□，如果他沒回Y市，陳大姐會在電話裏給他通報一下，慕辰再給補足，現在一個月過去，慕辰沒有接到這樣的電話，他有些奇怪，也擔心這姐倆嫌麻煩沒去覆查。

平日裏他還是會常規打電話問候，慕辰待人一向客氣有禮，對林紅也是‘大姨’相稱，與以前並沒有什麽不同。

起初林紅還不怎麽敢接聽，後來見他態度平和才開始說話，這次也是林紅接的電話，“嗯，最近小蘭情況挺好的，一直沒有去醫院，對，血壓都正常的，噢，那好吧，我下周帶她去覆查一下，知道，掛謝主任的號。”

然而下周也沒有去成醫院，林紅說妹妹情況不錯，不願意去醫院，慕辰再勸林蘭時她也證實了姐姐的說法。

慕辰無奈，只能再三叮囑她們不要大意，就是買黃牛號也一定要定期覆查，才掛掉電話。

慕辰十一放假去看了姜城，並沒有回Y市，從林蘭發病的大半年裏，他都一門心思撲在她身上，一直沒有看過姜城。

十一他雖然只三天假，但還是飛過去給姜城做了幾頓飯，一起爬了次山。

十月份的N市還是很熱，林家姐倆沒什麽事，姜城也看過了，他就想倒幾天休去看看餘勇。

餘勇走了快一年，聽說今年任務重沒有探親假了，電話裏小孩失落的語氣讓他十分不忍，是啊，山不能移，那他可以去就山啊。

對於小孩現在的隊伍，他又好奇又忍不住有些擔心，總覺得神秘又危險。因為不是常規部隊，他還不清楚能不能去探視，正盤算著寫信問問好，還是在餘勇下次電話裏旁敲側擊去打聽好，就接到了林紅的電話。

林蘭腦部二次出血了，發病是在今天早上，她說不想吃飯，還頭暈想吐，說著就睡下了，到十點多時開始嘔吐。

林紅被慕辰在電話裏培訓過好多次，對於這種情況不敢大意，直接叫了救護車，也幸而如此，情況才沒有進一步惡化。

林蘭這次出血量不大，只有五毫升，現在沒有手術，只是在藥物治療。

慕辰是當晚趕到醫院的，林蘭掛著針在昏睡。他問過值班大夫，又把林紅叫出去仔細問了下平時情況，心裏大概明白了。

林蘭在最初的時期表現很好，但現在時間長了，治療覆健回歸了日常，慢性病的折磨就一點點呈現。

她本就不是心胸開闊意志堅定的人，精神抑郁，覆健懈怠，前段時間陳大姐在時還好，低鹽低脂的嚴格執行著慕辰的安排，林紅來之後吃不慣這些，飲食開始不在意，再加上林紅沒有護理經驗，不註意喝水，鍛煉又跟不上，她的便秘開始嚴重……

這其間種種有林紅不以為然的過，更有林蘭自已心情不好，沒人哄著勸著就不動的過。

慕辰到了此時才知道，林紅來後，別說是去醫院排大隊掛號覆診了，就是陳大姐在時每天會量的血壓也省了。林紅每天只問問妹妹有沒有什麽不舒服，而林蘭多半也說個沒事兩人就都過了，好在藥還在按時吃……

慕辰只能嘆息。

第二天他找到了謝主任，這一次林蘭雖然不是謝主任收治的，但他也了解情況，林蘭主要還是血壓不穩定引起的。

不穩定的原因很覆雜，而治療覆健更是個長期的工作。

慕辰也明白這一點，這一次他不敢再存僥幸，再有抱怨。直接找上了收他簡歷的副院長，對方倒也沒推托，只說最近他們院裏就有個考試，讓慕辰去參加，如果成績不錯他上會時可以提一下。

等忙完這些慕辰回到病房，林蘭還在睡。聽林紅說是剛才醒了會，神智還行，認識人，但說話不行了，很含糊。

其實這是她從前病後恢覆得最好的一項了，只要慢一點差不多能和常人無異的，但現在一切歸零了。

慕辰又囑咐了幾句就先回了家，昨晚他從醫院回來已經很晚，就直接上的二樓，這會想著給煮點粥送去就去了一樓。

一進門就是一股很不新鮮的味道。乍一看，屋裏東西大概是整齊的，但仔細看過去，茶幾、電視櫃、餐桌都斑斑點點，地面是一層浮灰。

廚房衛生間的臺面就更臟了，水池裏還泡著幾只沒洗的鍋碗，油煙機和竈臺對著的墻上都膩著一層油，慕辰看著反胃，想了想實在沒法動手收拾。

他打開所有窗戶讓通風，之後給醫院裏的林紅打電話，讓她去食堂打飯，自已下午再過去，然後他關上門上樓。

二樓昨晚他簡單地打掃過，這會看看時間已近一點，就給顧寧撥了過去。先說了這邊的情況，又說了他的打算，最後請顧寧把他的書給寄過來，他有八天的時間備考，他必須考得足夠好。

顧寧看他心意已決也不再勸，只長嘆一聲，“那你這邊先請假吧，先別辭職，等那邊確定了再說。”

慕辰點頭答應。

沒想到的是下午他就接到了顧寧的電話，原來顧寧嫌快遞太慢，找朋友直接把書帶上了飛機，晚上九點多到Y市，讓慕辰自已去機場接。

慕辰心中感激，也沒多說什麽，只聽電話裏顧寧嘆著氣掛機。

慕辰下午把林紅換回家，讓她收拾屋子，給林蘭拿衣服，再帶點飯過來。

因為昨晚的詢問中慕辰就指出了她的許多失誤，再加上林蘭現在還是昏睡多，她心中惴惴，也沒多說什麽就走了。

慕辰在醫院時又打聽了一下陪人，但他並沒有定下來，晚上林紅來得早，她還給慕辰帶了份晚飯，但慕辰想到那個油膩的竈臺就沒有胃口。

他推說自已不餓，又把下午問得幾個陪人的情況一一講給林紅，讓她明天自已定一個合心的，以後兩人換班。林蘭這狀況還得一陣子，一個人太累。

林紅大概是沒想到慕辰還會考慮到這些，倒是真心有些感動。

接下來的幾天裏，林蘭漸漸好轉，但之前十個月的覆健成果幾乎蕩然無存——她口齒不清，曾經已經有了些感覺的半邊身體完全沒有了反應，原本已經能扶欄桿走，能自已上衛生間也不能了，萬幸的是神智還清楚。

林紅也被嚇到，又是自已的妹妹，最近照顧的倒是很用心。

慕辰收到書後就埋頭在二樓覆習，醫院現在有兩個人看護，他就沒怎麽過去。

幾天後的考試對他來說很簡單，除了全部答滿，他甚至寫上了很多預後，那多是書上沒有的內容，全部源自他這幾年的工作經驗。

慕辰來Y市已經十天，他最初也只請了這麽幾天假，他明白現在是回去交辭呈的時間了。

林蘭還在平臥，出院至少也要十幾天，足夠他回去一趟。

離開那天慕辰去醫院最後問了一遍林蘭，願不願出院後和他去N市，可以帶上林紅的那種，林蘭還是拒絕了。

慕辰以為林蘭只是不願意去新的環境，他不知道的是林蘭最大的原因是想離他遠一點。

也許得到的幫助越多就壓力越大，大到無法面對，尤其慕辰並非她的親人，對她沒有義務，還清楚她的過去鄙夷著她，這樣的慕辰讓她一直無法直面。

林蘭是敏感纖細的人，她也愧疚她一再給他添的麻煩，他花的時間與金錢，她要幫的姐姐，她沒法好起來的心情與身體。

據大夫說這次發病很大幾率源於她的心理狀況，和她們的懈怠大意，但越是如此她越不想和慕辰待在一起，仿佛理虧一樣，好像離得遠一點就可以沒那麽虧欠。

她是真的沒想到，慕辰會為此辭職。

慕辰這次下了決心，他甚至沒有等Y市一院的考試結果，對他來說，這一次的教訓足夠。

無論是否被錄取，他都只能在她身邊看著她，因為她沒有能力——沒有照顧自已的能力，沒有好好生活的能力。

也許他在也起不了太大的作用，但他只能留下來。

慕辰辭職辦得很快很順利，N市一院是讓人趨之若鶩的存在，他的走又是無奈之舉，院裏並沒有追究他的違約責任什麽的。

當然這裏也有唐主任的幫忙，她心情覆雜地給慕辰簽了字，還提出來要吃餐飯送行一下，被慕辰以趕時間婉拒了。

顧寧這一次沒有勸說，他只是嘆氣。

丁博文也只說等房子下來了他們會一起裝修，慕辰只要看看確定設計就好，其餘都不用操心。

慕辰無法言說心中的感激，只重重地抱了兩人一下就登了機。

慕辰手續辦得快，快到他還沒有給姜城和餘勇說這個事。

想想還是等Y市一院的事情確定了再說吧，內心裏他也有點害怕姜城的擔憂和失望。

回到Y市是下午，除了行李箱和一個大包，慕辰還運回來幾個紙箱，大部分是書，份量都不輕。

一下午他哪都沒去，收拾房間，把書上架，整理衣櫃，累到最後飯也沒吃就睡了過去。

醒來時已是淩晨，感覺口渴，走進廚房才想起這裏還沒有用過，櫃子裏只有些從老家搬過來的餐廚具，但沒有能燒口熱水的壺。

他站在窗邊，低矮的樓層沒有好的視野，對面也只是黑黢黢的樓靜默地對立著，一片荒涼，完全不同於N市五彩霓虹的夜景。

再看看草坪邊幾只發著微光的地燈，一時間說不出的疲憊與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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