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當兵

到了慕家，慕辰先去燒上熱水，然後開始收拾床。

屋子一個月沒住人了，灰很大，但兩個人誰也沒有心情打理，慕辰也只是把裏屋的大床鋪了出來，草草的拖了下地，餘勇則在一邊寫著帶回來的作業。

水燒好慕辰讓餘勇先進去洗，他趁空整理了下協議，銀行卡，又和劉律師確認了明天去醫院的時間。等餘勇洗完後他進去洗澡，又洗了兩人的衣服，定好鬧鐘。

看餘勇還在寫作業，慕辰走過去，“還剩多少？能不寫不？明天五點就得起。”

餘勇，“馬上就完，你先睡，我明天可以車上睡。”

慕辰也是疲憊至極，“那好，我先睡了，你也快點，別熬太晚。”

市高的早自習是七點開始，慕辰必須在那之前送餘勇進去。時間緊，他也沒有做早餐，只給自已濃濃的沖了杯速溶咖啡，這個東西他平時不敢喝，現在卻灌了一大杯。

大清早的，又是空腹，喝下去立馬感覺心跳如鼓，當然人也是清醒極了。

十月的石城，清晨很有些涼意，兩人沒說話上了車。慕辰拿過後座放的一件外套，“先披上睡會，到了我叫你。”

餘勇接過衣服蓋在身上，“我不困，我陪你說說話吧，免得你困。”

慕辰笑笑，“沒事，我喝了咖啡，今兒一天都不會打瞌睡的。”

餘勇良久沒出聲，慕辰都以為他睡著了，才聽到他說了一句，“我是不是特別麻煩。”

是疑問句，但語氣是肯定的，像一個陳述句。

慕辰心裏難過，卻也不能表現出來。他平淡地說，“知道麻煩下次就收斂點，別這麽沒輕重，你把王芳她們拉開就行了，幹嘛下那麽重手？”

餘勇，“當時那樣子，我沒想那麽多。不過要不來點狠的，那女人就沒個完。”

慕辰冷冷地說，“你來狠的了，那女人就完了嗎？”

餘勇……

慕辰緩下語氣，“和你說多少次了，做事之前先想想後果，不要那麽沖動，要學會保護自已。”

餘勇沈默了一會，“這次又要花多少錢？我沒看見我媽給你拿錢。”

慕辰聲音是無所謂的，“錢不多，有律師談著呢，你不要為這些擔心。”

看餘勇沒作聲，又勸，“好好學習，咱努把力考出去，外面的世界大著呢，不要把自已困在這兒。”

良久，餘勇才說，“我覺得我的成績挺差的，估計考不到哪去。”

慕辰伸手拍拍他，“高中是一個坎兒，你不適應，別人也不適應，沒事，過過就會好的，只要你不放棄學習，總會跟上來的。”

餘勇……

慕辰，“睡會吧，快到了我叫你。”

清晨車少，到市高門口剛剛六點半，慕辰又帶著餘勇吃了早餐，才目送他走進學校。

十六歲的少年背影頎長，一邊肩膀微擡著，不讓背著的書包滑下來，但步子不快，頭也半低著，整個人一點精神都沒有。

慕辰沒有時間感嘆，他還要再返回石城，還要取錢，他一點也不敢耽誤時間，就怕再有什麽意外發生。

從昨晚林蘭的態度，他開始認真考慮讓餘勇當兵的事。畢竟，即使他把人帶到N市，人也能得到消息，也能趕得回來。

餘勇這種類似自暴自棄的狠戾，這種對生死的無知無畏，讓他心驚肉跳。

事情很順利，他去醫院時帶了錢和協議，今天醫院裏只有那一家三口，看到東西，吳平安王芳痛快地簽了字，他，王芳，劉律師一人一份。

辦好之後劉律師告辭先走了，他的費用姜城說過會負責。

醫院裏，昨天慕辰就交了三千，據醫生說是肯定夠的，因為吳天宇住不了幾天就可以回家休養。

慕辰留下了自已的手機號，很客氣地告訴王芳，費用如果不夠，就給他打電話，如果有節餘，就給天宇買點好吃的補一補，加上他帶來的一包筆記和丁博文送來的覆印的資料，王芳的臉色終於沒那麽難看了。

離開醫院，慕辰長長地出了口氣。給丁博文打電話約好了明天一起回N市，再過兩天機票就不太好買了。

又想了想，還是把車開到了市場，給林蘭買了一袋面，一袋米，都是五十斤裝的。又買了兩桶油和一些熟食，昨天看餘家的廚房，除了幾個幹饅頭，好像什麽都沒有。

昨晚就確認過林蘭今天也休息，他直接背了袋米上樓，敲門卻沒有人開。慕辰問過鄰居，說是林蘭中午就出去了。慕辰把米放在門口就先回了自已家，他把屋子收拾幹凈，倒了杯水坐在窗前，直到天擦黑才看見林蘭進了小區。

慕辰的車就在樓下，看到餘家的燈亮起來，他下樓又把其他的東西往上搬。

林蘭的神色淡淡，慕辰也沒有多的話，拿了兩趟才都運了上去。

把米面歸置好，慕辰看看林蘭，“林姨，你下午去哪兒了，我過來家裏沒人。”

林蘭神色有些不耐煩，但她的性格讓她輕易不會給誰甩臉子，“我去了我姐家，看她能給我還多少錢，不是要給王芳賠錢嗎？”

慕辰的心又有些軟了下來，“那你要回來多少？”

林蘭，“兩千。我姐說她實在是沒錢，這還是她問別人借的。”

慕辰嘆了口氣，“林姨，你別怪我說話難聽，你也該為自已打算一二，這次的事如果不是我有錢，你拿什麽給王芳賠，真賠不上了王芳報警了怎麽辦？你看你一天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攢點錢全借給別人，自家有事了都抓瞎。”

林蘭聲音大了起來，“那是我姐，不是別人！”

慕辰，好吧，“就算你姐不是別人，你也要為自已留點吧，你頭一次借出去的都沒還上，第二次就不該再借了。不是我說，你攢點錢容易嗎，這裏面有你加班加點省吃儉用攢的，還有小勇打工掙的呢！”

說到這裏聲音有些艱澀，“林姨，小勇才幾歲就出去打小工你沒忘吧，這次暑假的事說到底也是打工碰上的倒黴事，你說說你們娘倆這點錢容易嗎？”

林蘭，“......”

慕辰，“她們跑車的人家，錢來得要比你快多了，你看看她們住的啥，吃的啥，屋裏又擺的啥。你再看看你這兒，林姨，這麽幾年了幾萬塊都還不上，說給誰誰信呢？現在你出了這麽大事，往回拿自已的錢都拿不回來，我看你還是留點心吧。”

林蘭張了張嘴，但沒有說出話來。

慕辰又問，“那你姐到底怎麽說的？她什麽時候能還錢？還是她不打算還了？”

林蘭在慕辰的追問下有些慌亂，“她說小勇隨了他爸脾氣太硬，就該讓吃點苦頭。”

話沒說完看到了慕辰瞬間難看的臉色。

她沒敢再說下去，其實今天下午林紅不但沒有同情她安慰她，反而是數落了她一下午。

一會說她不該和吳平安這麽沒名沒份的攪和，那男人就靠不住，她又惹不起王芳，現在把自已的名聲弄得那麽差，以後就是想再走一步都不好找。一會又說餘勇就隨了餘建國，就是個狼崽子，就應該讓吃個虧以後才知道輕重才能不惹事。

但最後說的卻是慕辰既然充大款，答應了這麽大的賠償款，就該讓他自已出這錢，所以別說她這會兒沒錢，就是有錢也不會現在還給自家妹妹，這筆賠償誰談的誰出……

林蘭被繞了一下午，錢也沒要回多少，正一肚子委屈，現在看到慕辰面色陰沈，更是悲從中來。

從她內心來講，慕辰昨天的行動言語太刻薄，她是不想讓慕辰出這筆錢再欠人情的，可現在自已的錢沒拿回來，她在慕辰面前本就氣短，被這麽一說忍不住哭了起來。

慕辰看她這樣也煩，可想到這就是餘勇叛逆期的□□，還是要盡力安撫。

於是又擰了一把熱毛巾，好聲好氣地勸，“林姨，你別哭了，我只是想讓你多為自已著想，你才三十幾歲，好好地為自已打算打算，後半輩子過點好日子。”

話沒說完林蘭的哭聲更大了起來。

慕辰更加煩躁，等了半天她的哭聲弱下來才說，“林姨，你不要鉆牛角尖，要往開想，你看，你還年輕，有工作，有房子，兒子又孝順，現在有幾個孩子能假期出去打工貼補家用的，又有幾個兒子能為自家老媽去拼命？對吧。”

林蘭，“……”

慕辰，“你不要難過，好好地找一個人，我說真的，哪怕找個負擔重一點的人也沒啥，小勇的花銷有我，你輕輕松松地過自已的日子，往寬處走。

慕辰感覺自已說得無比艱澀，開解抑郁的中年婦女他真是不擅長，尤其林蘭只這麽不停的哭，仿佛他就是破壞她捍衛愛情的惡人一般。

又幹巴巴地說了幾句，也沒得到半句回應，只能落荒而逃。

出了門他想了想又轉到了劉小剛家。

因為對劉小剛學習上的規劃和幫助，他的父母對慕辰一直都很客氣。他們都是廠裏的老職工，認識的人多，只要有心，什麽八卦都能聽到。但見了面道過謝，慕辰還是開不了口拜托兩人盯著點林蘭的動靜。

劉小剛卻是毫無顧忌地吐槽，“唉你是沒見餘勇他媽，咋那麽能哭，哭有啥用？也不知道和吳平安是咋個回事，我要是餘勇估計早瘋了。”

慕辰苦笑，卻也無話可說。

劉媽媽在旁邊拍自己的兒子，“別瞎說，攤這麽大個事，一個婦道人家的嚇著了也是有的。”

慕辰說了下雙方協議的內容就告辭出來了。劉小剛送他出來後，才鄭重拜托他留心點林蘭的情況，要是和王芳再沖突了就給他說。

劉小剛答應下來，卻也不認可慕辰這樣的小心翼翼，他是大而化之的人，覺得餘勇打個架不是啥事。石城的少年又有幾個沒打過架？

而且慕辰作為一個鄰居哥哥居然防賊似的防著別人的親媽，怎麽說都管得太寬了。

他和慕辰關系好，自然有什麽就說什麽，慕辰聽了也只能苦笑。

是啊，要說他怎麽也越不過孩子的親媽，可他自已的親媽用事實告訴他，並不是親媽就一定可靠，餘勇的親媽更讓他有種坑的感覺。

而且，餘勇於他，並不只是一個鄰居弟弟，慕辰常想，他以後就是有了自己的孩子，估計都再付不出比對餘勇更多的心力了。

也許慕辰並沒有意識到，他也好慕文也好，甚至慕爺爺，都有點隱約的付出型人格。

和丁博文回到N市，顧寧聽了事情的經過還是認為餘勇去當兵的好。慕辰躊躇良久，也下定決心要是林蘭終不回頭，他就征求餘勇的意見，看他是願意去N市還是當兵。

不過還沒等他下定決心，劉小剛那裏就傳來了王芳再次堵林蘭的事。

也許是餘勇的狠戾起了作用，畢竟吳天宇的胳膊還吊在胸前，這一次王芳沒有動手，只是罵了一頓，話很難聽而林蘭也沒有反駁什麽。

再一次餘勇的例行電話打過來時，慕辰先問過學習問題，餘勇依然很吃力很暴躁。

之後慕辰試探性的提出了當兵和來N市的選項，說清楚了所有的利弊，不出所料，餘勇立刻選中了當兵。

Y市的高中他都跟不上，到N市去他又能怎樣？雖然太想守在慕辰身邊，但他還沒有那個資格。

是的，就最近幾個月，為他的兩次打架，上高中，慕辰估計花出去的錢要好幾萬了。他除了接受他的好，什麽都不能給他，又有什麽資格在他的身邊，繼續像個弟弟似的讓他操心嗎？

而現狀泥沼一樣，讓他連呼吸都困難。去當兵，也是他從小的夢想之一，現在就在眼前，雖然還是受益於顧寧，但誘惑太大。

慕辰沒有查覺餘勇的心思，甚至連餘恿逃避學習的想法都沒發現。

他太擔心哪天一接到電話就是餘勇被抓了被打了，連續兩次的意外他可能是最受驚嚇的一個。現在林蘭的行為就像鞭子在他身後抽打一般，讓他不得不加快選擇的速度。

在顧寧的安排下，餘勇順利的於十一月份入伍，隨即就被拉到了其他省份進行新兵訓練。

這個期間餘勇只給他打過來一通電話，倒是寫了三封信，聽語氣是適應良好，當然通過顧寧的關系，他也了解到是真的還好，這才放下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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