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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部處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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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部處罰

離開的三人並沒有急著去休息,而是坐在姜谷家的沙發上,借由手機打字,三人開始商量。

甚至還為此建立了一個群聊,火火劈裏啪啦地打出好幾句話,點了發送只顯示一直在轉圈圈,他重新靠在沙發上抱怨:“小姜,你這裏的網不太好啊。”

姜谷白了他一眼,吐槽道:“但凡你直接舉過來給我看呢?”

一語點醒夢中人,火火顯得有些尷尬,立馬坐直了將手機遞出去給林牧果看上面的內容。

林牧果湊過去,上面清清楚楚地寫著“剩下的事情就交給他們鐵時空的人關心吧,我們準備回去解決自己的事情了。”女生點點頭,又把手機傳給姜谷,然後開始掏自己的手機,在屏幕上飛快點起來。

“你倒是說話啊!”

“你可以說話的!”

姜谷和火火忍不住提醒林牧果,可惜這孩子根本聽不見,只顧著悶頭打字,直到火火去輕拍她的肩膀,指指自己的嘴巴,努力作出唇語來供林牧果讀取。

“你——又——不是——阿?——哦啞——吧?——大——傻?——be……”林牧果反應過來後突然變臉,恨不得邦邦給火火兩拳,實際上她也確實這樣做了。

火火吃痛地捂著左臂裝出柔弱樣。

收拾了情緒,林牧果重新開口說道:“道理我都知道,那我可以先去和他們道別嗎?”這話說得有些誇張了,不過這次回去,林牧果心知肚明不可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自己的違規操作肯定是要受到相應的處罰。

姜谷絕情地搖搖頭,熟練打下一排字後遞給林牧果:不要太優柔寡斷,道別之後你會舍不得離開的,要知道你只是鐵時空的過客。

是實話,但又很紮心。

林牧果瞬間像是炒軟了的茄子耷了下去,撅起嘴巴表示不滿。

火火一眼看出了林牧果的顧慮,搶過手機又是一頓瘋狂輸入,手機再出現在林牧果眼前時,已經有密密麻麻的一段文字:這不只是關乎你一人,應響的事情牽扯了很多人,如果不盡快回去向組織上報提前打招呼,那之後所有的責任都不是我們三人可以承擔的。還有何寓那個孩子,如果你被追緝你猜他幫誰?稽查組那三個人也等著回去覆命呢,你不可能一直留在鐵時空,叔叔阿姨也擔心你為什麽還沒結束出差,還有程歡,那小姑娘也等著你回去。

火火的話很現實,她沒有辦法拖這麽多人下水。

於是一咬牙,狠下心來點頭:“……走吧,回去吧。”

三人幾乎是馬不停蹄地去到了療養所,稽查組的那三人也早就收拾好了在病房內安靜地等著他們。

六人沒有任何一人率先打破沈默,直到一行人來到時空之門前,在時空之門變成屬於姜谷的櫻桃木的金剛石原木門,林牧果像變魔術一樣從掌心拿出哭鳴匕首,率先割破了手指,看著瞬間滲出的血跡她居然感覺不到疼痛。

遞給火火一個眼神,男人心知肚明地和姜谷走到門的另一邊準備幫她和這扇門建立單次使用連接。

有林牧果和火火兩個有資歷的後勤部老員工在,短短十幾分鐘就完成了全部的程序。

貼心的女生還從第四口袋找出來不少可愛的卡通創可貼,上面印有棕色小狗,一人分了一張,算是給傷口做處理了。

作為門的主人,姜谷打開門後站在一邊,像極了迎賓的門童,看著火火帶頭,然後稽查組的三人陸續走進去,輪到林牧果時她還在猶豫,掏出手機不知道發送了什麽信息,做完這些她才深吸一口氣邁了進去。

……

回到屬於自己的世界,幾人沒有耽擱地直奔組織辦公大樓的大廳,很快出來幾個林牧果沒見過的人,但這幾人都一致穿著一塵不染的黑西裝,林牧果被一男一女帶走了,火火和姜谷的情況也相同,三人被帶往不同的地方。

林牧果一路上都很安靜,直到那兩人將她帶進一間小辦公室之中請她落座,她面前的辦公桌空無一人,那兩人倒是直接坐在了右手邊的小沙發上。

眼前的辦公椅似乎在等誰來,他們三人也在等那個人。

過了得有五六分鐘。

進來兩個男人,為首的中年男人面無表情地坐在了林牧果對面——那張看起來就舒適的老板椅上,不茍言笑的臉龐正對著林牧果。

但她的註意力完全被另一個男人所吸引,她看著眼熟的人走到沙發邊,原本坐在沙發上的兩人慌亂起身到一旁陪站,那人是前臺弟弟??

林牧果楞了,難道說前臺弟弟是來指認她那次去後勤部偷走自己門的事情嗎?

“咳。”面前的中年人輕咳一聲,借此來拉回林牧果的註意力,開口問道,“林牧果,前中級後勤人員,現三級指導員是嗎?”

林牧果根本不知道對方在講什麽,有點抱歉,只能尷尬地開口:“不好意思……我暫時聽不見。”

中年人一挑眉,沖沙發旁站著的兩人問:“她怎麽了?”

兩人齊齊搖頭,沒有多言。

中年人眼見著有些不高興,不耐煩地用指關節輕擊桌面,雖然林牧果聽不見這安靜環境下讓人窒息的敲擊聲,但她也能清楚察覺到壓力。

原本在沙發上坐著的錢宇凡立馬起身走到林牧果身邊,從辦公桌上隨意抽出來一張紙,從西裝內口袋拿出自己的鋼筆,白紙黑字寫道:為什麽聽不見?

看清楚問題後,林牧果如實回答:“超能力使用透支了,為了維持身體機能就像拆東墻補西墻一樣,犧牲五感來換取穩定的意識。”

多久可以恢覆?

林牧果搖搖頭,回憶著姜谷和她講過的話,不確定地說:“可能一兩天吧,不會太久。”

中年人聽完直接起身離開了辦公室,走之前還交代錢宇凡:“處理一下。”

錢宇凡點頭,又繼續給林牧果寫道:現在他們帶你去醫療部接受治療休息,等聽力恢覆了再來。

林牧果看完問道:“那我的兩個前輩呢?”

問題問出去卻沒人理她,錢宇凡明顯是故意無視,他對另外兩人安排著,說了很長一段話,隨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

林牧果嘆了一口氣,只能像個跟屁蟲一樣跟在那兩人身後去往醫療大樓,不過好的是她又看見了熟悉的醫生——徐秋添。

雖然自己現在處於“階下囚”的狀態,但不影響林牧果齜著大牙跟對方打招呼。

徐秋添也笑著回應她,但更多的是和帶林牧果來的兩人交流。什麽也聽不見的女生只能觀察徐醫生的表情,短短幾分鐘內,他的臉上就出現了驚訝、很驚訝、非常驚訝三種表情變化。

最後還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林牧果,仿佛在確認什麽。

林牧果還是齜起大牙,繼續笑。

像是交接一樣,將林牧果交給徐秋添後,那兩人就客氣地點頭謝過離開了。

徐醫生扇動手掌示意林牧果跟他走,女生自然很樂意,點著頭就跟了上去。七拐八拐,又乘電梯,原本就對醫療部不熟悉,這下更是繞糊塗了,林牧果還在感嘆醫療大樓真的好大啊,徐醫生就帶著她進到了一個單間。

單間內只有著簡單的設施,房間中央的是一個巨大的休眠倉,和地面呈誇張的45°角,休眠倉旁連著兩臺機器。

這機器林牧果見過,就是在姜谷家醒來時她身上連著的那個。

除此之外還有一位女醫生在房間內,似乎是剛來,還在一點點調試機器。

徐秋添拿出手機,對著講了一段話,然後屏幕上噠噠噠地轉了文字:這是穩定倉,今晚你可能就要在這裏睡一覺了。

林牧果看看手機上的字,又看看徐秋添,再看看那穩定倉,無奈地點頭。

徐秋添退出去後,那名女醫生示意林牧果躺進去,然後不緊不慢地拿起電磁片貼在林牧果皮膚之上,冰涼的觸感讓她不由得打了一個激靈,卻也沒辦法。

再次醒來時,林牧果睜大了眼睛看著在她面前小聲交談的兩人,是徐秋添和昨晚幫她貼電磁片的那位女醫生。

註意到第三人醒來的徐秋添笑吟吟地問:“醒了嗎?還有沒有哪裏感覺不舒服?”

“感覺很好,”林牧果一醒來就察覺到自己的聽力恢覆了,扶著倉邊站了起來,“謝謝您。”

“外面已經有人等很久了,如果還有其他不適再來找我——當然,希望你能保持健康的身體。”徐醫生說著讓開了身,不阻擋林牧果的路。

微微頷首,林牧果推門走了出去,心裏不斷告訴自己:該來的躲不掉。

沒想到門外站的人是錢宇凡,林牧果多少有些放松了下來,問道:“弟弟,能告訴我火火和姜谷前輩怎麽樣了嗎?”

錢宇凡擡腿就往前走,也不管林牧果跟不跟得上,在餘光瞥見她後這才緩緩開口:“張克軒偷取門被發現,雖然是報損的門,但也不是件小事,而且他和後勤部何寓私自使用研發部的實驗用門,兩人一起被帶走談話了。至於姜谷,她的問題應該沒有你們這麽嚴重。”

林牧果沈默不語,跟著錢宇凡重新回到了昨晚的那間辦公室,那位看起來脾氣不好的中年人已經等在那裏了,沙發上坐著的只有一位沒見過的女性,她坐得很靠邊,空出來大片位置給錢宇凡。

感覺自己像是被拉進了什麽HR面試現場,林牧果坐下後都不由得挺直了後背。

“聽得見了?”

“是,您請講。”林牧果道。

中年人向後一倒,愜意地倚靠在老板椅柔軟的靠背上,十指交叉搭在腹部,說:“我想聽你講。”

這一下搞得林牧果有些不知道從何說起,組織了半天的語言才憋出一句:“你知道應響嗎?K多少來著?”

“K56274。”錢宇凡在一旁替林牧果補充道。

看樣子他們知道。

林牧果繼續講道:“應響他計劃讓時間倒流回兩年前,這件事他已經做過很多次了,之前一直被我們阻止,因為會產生嚴重的後果,時間逆流會影響大部分人的認知,導致意識混亂……不過!他的初衷是好的,只是方法用的不對。”

“跟你有什麽關系?”

“按他的意思,因為之前多次阻撓他的就是我和姜谷前輩,於是他設計讓前輩出任務時遇上意外,又趁我這次任務想殺人滅……額,沒有那麽嚴重,就是不想我知道這件事吧。”林牧果還是有私心,企圖把應響的所作所為稍加修飾,以至於沒有那麽惡劣。

中年人像是猜到了林牧果的小心思,一揚下巴道:“錢宇凡,你講。”

這是林牧果第一次知道前臺弟弟的名字。

錢宇凡如言回答:“應響去林牧果的任務地點企圖消滅她這個隱患,擅自提交了她未完成的任務,讓其被迫滯留任務地,三番五次對林牧果造成生命威脅。”

林牧果抿緊了嘴唇,皺眉看向錢宇凡,雖然他說的是實話,但是這樣的話很容易讓應響沒有活路。

“聽見了嗎?”中年人問林牧果,又道,“我想聽的是客觀事實。”

“……是這樣,借由姜谷前輩的能力我從任務地回來了,但是我認為不能把應響留在任務地,忘記上報而且偷走了門,私自前往任務地。”林牧果一字一句地說,每一句話都能清楚地被在場其他三人聽到,“張克軒和何寓其實不太清楚事情原委,但是我堅持他們去任務地幫我,這才導致他也存在違規操作。”

中年人沈默片刻後問道:“你堅持這樣說?你知道以前那些違規操作的人都是什麽下場嗎?”

林牧果搖搖頭,繼續道:“只聽說沒再出現過。”

“沒那麽嚇人,法治社會我們也不可能一手遮天。”錢宇凡意會林牧果話中的意思,為她解釋,“一般來說會清除與組織、組織人員、任務有關的所有記憶,在他們自主選擇後將人送走。造成嚴重後果的會依法送去接受制裁。”

林牧果沒想到聽起來還挺人道主義,也沒那麽駭人,難怪謠傳違規操作的人再沒出現過。

“如果你堅持這套說辭,那就是承認了違規操作與誘導其他員工違規操作,我們會清除你這幾個月的所有記憶,甚至對你進行超能力管控。”中年人再三向她確認。

這下輪到林牧果沈默了,失去記憶就代表著她要忘記在鐵時空發生的所有事,忘記火火他們,還可能離開這座城市……權衡過後她鄭重地點頭:“我堅持。此外,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你們能以勸說為主,阻止應響,他……他就是試過太多辦法,陷入了一個死循環的牛角尖裏,不是什麽壞人。”

中年人難得坐起來,他雙手疊放在桌面上,拉近了與林牧果的距離,直視著她的眼睛,回應道:“我們會酌情考慮。”說完晃動食指,給錢宇凡和另一位女性下了指示。

“等一下!”林牧果肉眼可見的慌張起來,生怕下一秒他們就要清除自己的全部記憶,趕緊問,“張克軒和姜谷會怎麽樣?”

錢宇凡回答:“鑒於張克軒違規操作,給出降級成為中級後勤人員、18個月內不能升級的內部處罰。

“姜谷需要提交完整的任務報告,加之連降兩級成為三級安全指導員,6個月內不允許執行任務。”

聽完後,林牧果這才松了一口氣。

擡眼間正好瞥見了窗外的陽光,這才註意到今天原來是個這麽好的天氣。

她突然想起來一句話:一個人即使只生活過一天,他也可以在監獄待上一百年而不至於難以度日,他有足夠的東西可供回憶,決不會感到煩悶無聊。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也是一種愉快。

一直沒有出聲的女性站了起來,她將手掌置於林牧果面前,女生認命地閉上了眼睛,等待著接下來會發生的事。

……

火火和何寓一出來就不停在隔壁間尋林牧果的身影,他們在走廊的盡頭,那間像是審訊室般的屋子裏連個窗戶都沒有。

兩人挨個探頭看進去,每間屋子都是空的。

直到遇到了剛剛出來的姜谷,火火帶著何寓小跑過去,關心地問:“你怎麽樣?”

“降級而已。”沒被開除倒是在姜谷預料之外,這樣的內部處罰對她來說其實不痛不癢,無非就是工資低了而已。

火火點頭:“我也差不多,有看到果果嗎?”

得到否定的回答後,三人分頭行動,重新在樓內尋起了林牧果,整棟樓幾乎都被他們三人跑遍了也沒看到熟悉的女生。姜谷甚至都使用了超能力,像前幾次一樣想要把林牧果“拉”到自己面前來,但這能力似乎失效了一樣,沒有起到任何作用。

三人沒有人再說話,在消防樓梯口坐了下來。

何寓坐在兩人前面的臺階上,背對著他們,聲音都有些發顫:“果果姐她……是不是被處理了?”

他的問題在樓梯間回響,卻沒得到兩位前輩的回答,正是這種無盡的沈默像是默認了他的話,讓年紀尚小的男生一時間繃不住,酸了眼眶,最後變成沈重的呼吸聲,和微不可聞的抽泣。

火火沒說什麽,只是擡手輕輕撫摸著何寓的發頂。

他想勸何寓接受人的生老病死,接受月有陰晴圓缺,人有悲歡離合,但話到嘴邊,他發現其實自己也接受不了,哪怕是路邊一只流浪貓死在自己眼前都會不忍地嘆息。

更何況是林牧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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