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23

“阿姨……知道？”

暈乎乎的腦袋被小錘子敲了一下，瞬間清明，許絳從翻湧的情緒裏脫離，她吸了口氣，瞪圓了眼睛，滿是震驚，拽著他的袖子，身體前傾，急切問：“阿姨什麽時候知道的？”

被扯著袖口，宋清淮默了默，斂下眼底神色：“她……不算知道，猜到應該能猜到一點，是上次我生病的時候。”

許絳記得那次，因為在腦中覆盤了很多遍，整個假期的記憶都鮮活地留存在她印象裏，隨便翻開一頁，她都能倒背如流。

她低低啊了聲，像是說悄悄話，抿唇看他兩眼，才試探著開口問：“你跟她說的？”

話語裏的忐忑伴著焦灼，許絳的微表情都豐富許多，小心翼翼的眼神看得宋清淮一頓，他垂眸勾著手指，和她十指交疊，扣牢她的手：“不是，那時候還沒在一起，是她看你在我書裏留了張書簽，多問了幾句。”

“哥哥你……多問幾句就給阿姨套出來了？”

她覷著他的表情，話說得猶豫卻難掩裏面的震驚，許絳微張著嘴，片刻後意識到這樣似乎不太好，她閉上嘴，小心觀察著他的表情。

宋清淮不說話了，他略微偏過頭，想掩飾又沒掩飾，沈默一陣，許絳才從他微不可聞的聲音裏捕捉到那個似乎難以啟齒的“嗯”。

“沒直接回答，但也沒有對她撒謊的習慣，所以她應該……或多或少有點心理準備。”

臉頰難得爬上了薄粉，在秋日的暖光下親人又可親，許絳打量著他的側臉，眨個不停的睫毛有一瞬的停滯，忽而意識到或許自己該換個話題，免得男朋友太過尷尬。

“那她有說什麽嗎？”

“沒說什麽，只是說……你很可愛。”

腦子轟的一聲，許絳失聲：“為什麽？！”

“這就要問你了，夾在我書裏的書簽都寫了什麽？”

“我，我……”

不用怎麽細想，許絳就能回想起，各式各樣的書簽。

一般都是長條的，她在書簽上畫了小貓、小狗，還有一些碎碎念和感想，部分書簽是她看到某一頁加進去的，她還記得其中一張，上面隨性地用龍飛鳳舞的大字記錄著“某月某日，肚餓，於辣子雞與酸辣雞間舉棋不定，遂棄書不看。”

“你，我，你也看了？”

“你說呢寶寶，夾在我書裏的，我還不能看了？”

他伸手就要捏她的臉，許絳一副被雷劈了的呆楞樣，任他捏了兩三下才反應過來，她想歪腦袋，又怕被揪著的那塊軟肉癢，囁嚅道：“不許捏額的臉。”

手感挺好，宋清淮沒有要松手的意思，還是被她含水的眸光一望，才松了勁，手掌輕撫她的側臉，耍賴：“我不捏。”

許絳瞪了他兩眼，沒忍住，作勢張口要咬他，她“啊”了很長一聲，盯著他的神情，不僅沒見他害怕，反倒見他眼裏蕩起層層笑意，他絲毫不閃躲的反應讓許絳有種無辜的挫敗感，冷哼一聲，抱臂不理他了。

她嘀嘀咕咕，話語裏帶著絲絲委屈：“我剛剛都沒笑你。”

她的情緒是一陣風，來得快去得也快，很快抱臂思忖著，自我調節道：“算了，反正我們倆一起丟人。”

“宋清淮，阿姨是個什麽樣的人？”

這問題問得他一楞，摸著下巴，宋清淮陷入深思，他回憶著過往種種，開口道：“母親嗎你忽然這麽問我，我還真有點難描述她。”

“在我的印象裏，她一直是個很獨立的人，有一點溫柔，但不算多。”

“她的生活總是被工作占據大部分，有時候出差拖著行李箱一出門就是一兩個星期，留下會躲在樓梯角落一臉別扭的宋臻。”

“即便如此，她也盡可能給到了我所能給到的關懷，生日的禮物一樣不落，得空的時候帶著我出去玩，很少說重話，從不打小孩，比起大多數家長已經算是不錯了。”

宋清淮垂著眸子：“而且她有個很好的優點，放手給我自己做決定，也很少插手我的事情，要不然我也不能這麽自由地住在家裏，她一向不怎麽喜歡吃軟飯的。”

許絳默了默，忽而揪著手指，忐忑地開口：“那她會很兇嗎？”

“你放心，她不是那種惡婆婆，我覺得她會很喜歡你，她總是很喜歡漂亮姑娘，從我有記憶起她就很喜歡，就算她不喜歡你，也影響不到我們倆。”

“我已經是成年人了，自己的事情可以自己做決定，假設她不喜歡你，對你有意見或是看法，那是我的失職。”

“好了，這點你不用擔心，”宋清淮說著掏出手機，往鍵盤上敲擊一陣，許絳正困惑他在做什麽，就聽他道，“我現在發信息給她。”

“別！”

她連忙從他手裏將手機搶過來，緊張地捧著，確認對話框裏的留言還沒發出去，她松了口氣，心中大石落下，摁滅屏幕。

擡眸見宋清淮詫異地看她，許絳抿唇，眨著眼道：“還是到時候再說吧，年前再說，我還沒做好準備。”

“為什麽這樣看著我……別誤會 ，我不是不公開的意思，只是我們可以先跟宋臻講，阿姨那再緩緩吧，我不是很清楚要怎麽做。”

方才搶手機的時候他下意識往前傾了，這會宋清淮緊抿著唇，唇線緊繃，看向她的眸中眸光暗淡，身子往後靠了靠：“你不需要做什麽。”

“我知道，只是哥哥，你得給我時間好好想想，”意識到他的語氣有點不對，許絳連忙抓著他的手解釋，“我得花時間做心理建設，就像我做計劃一樣，總是需要點時間，別不開心好不好？”

宋清淮沈默幾秒，似是在思索，眸光又沒什麽變動，他淡淡道：“聽你的。”

“聽我的，別不開心了，”許絳捏了捏他的手指，將五指翻過來對比自己的，柔聲道，“你看，神仙也同意了。”

宋清淮眸光綽綽：“神仙怎麽同意了？”

“看你的掌紋啊，你的姻緣線只有一根到頭，我的也是，所以別不開心了，等會兒鹿鹿來了都要來問我‘姐姐是不是你惹得哥哥不開心了’，那我也只能跟鹿鹿道歉，我沒能哄得你開心，然後讓鹿鹿替我道歉了。”

她像小孩一樣晃了晃他的手，問：“哥哥，你舍得那麽可愛的鹿鹿為我們的事情擔憂嗎？”

宋清淮沈默數秒，無奈嘆出口氣：“你呀。”

說著，他曲起手指敲了敲她的腦袋，沒怎麽用力：“巧言令色。”

“那也是仗著你喜歡我，我才敢的呀。”

許絳挽著他的手臂貼緊他，將腦袋靠在他肩膀上，傻笑幾下，問，“不過你說我一個人過年，張姨他們都不在嗎？”

他垂眸看她一眼，摸著她的頭，動作溫柔：“不在，他們過年都會回自己家裏去。”

“簽合同時，我基本了解了他們的情況，張姨在本地有很多姐妹，過年她要去聚餐，陳叔的家在梧桐市，過年總是要回去團聚的，就連孤家寡人的黎衿……他有個習慣，過年那陣子他會去廟裏小住。”

“蘇瑄和沈檬她們，過年一般也是要回家裏的，不可能出來玩。”

“原來是這樣……”許絳喃喃道，“那我一個人又不可以了，你還是留下來陪著我吧。”

“嗯，”宋清淮點點頭，想起另一件事，“晚餐吃什麽？”

“你把這裏都布置好了，舒服的毛毯，各種各樣的玩偶，零食和飲料，還在茶幾角貼了防撞，方方面面都考慮到了，做得很好，我總不能什麽也不做。”

“晚餐嗎？我也沒想好，要不等會問問鹿鹿。”

“打算留她吃晚餐？”

許絳瞟他一眼，疑惑問：“不可以嗎？小孩子應該沒那麽多作業吧？”

“可以，只要你能說動柯江冉留下來吃飯。”

她捂住嘴，眼睛滴溜溜轉：“哦莫，我忘了他了。”

宋清淮無奈低頭，用頭輕輕碰了一下她的腦袋：“只要小的不要大的？”

許絳靠著他，仰頭問：“不能買櫝還珠？”

“就目前看來，很遺憾，不行。”

“那好吧，”她裝模作樣長嘆一口氣，“辛苦了，麻煩這位先生看看我們的鹿鹿小姐還有她的大拖油瓶先生什麽時候到？”

宋清淮翻著手機呢，許絳把腦袋湊過去，看他的屏幕，他索性往她那挪了挪：“高速堵車，看來我們還可以再布置一會。”

許絳自然地接住他的話：“比如把公仔圍成一圈？我記得我讓張姨買了小汽車和直升飛機，不知道她會不會喜歡。”

他若有所思：“原來還有這些。”

“那當然，我可是面面俱到的許總，如果冰箱裏食材充足的話，我還可以帶著她揉面團！”

低頭就能看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笑起來眉眼一並彎著，嘴角的弧度上揚，牽出兩個小小的酒窩。

宋清淮無奈地刮了刮她的鼻尖：“小心變成小花貓。”

“變成小花貓又不止我一個，會有兩只小花貓或者三只的話，就不算突兀啦。”

指尖蹭了下她的唇角的弧度，捏了捏她的臉頰肉，他垂眸半無奈半好笑道：“先說好，我可不想成為貓咪的一員。”

“這樣嗎？那真的很可惜，你不知道你錯過了什麽，以後史書上都不會記載你是我們的一員哦。”

俏皮的話語裏，眸光裏淬滿了星星點點的碎金，他抓住她胡亂比劃的手腕，低頭貼了貼她的額頭，他閉上眼環著她，磁性的嗓音幾近從她耳畔碾過，低低道：“少來，這種野史還是少被記入為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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