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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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06

作者有話要說:</br>這一章和後面的情節是連貫的,本來想全部寫好了再發,但想想後面可能還有5-6k字,12點之前不一定能更新,所以先放上來。

有一定幾率會改這章的細節,慎點。<hr size=1 />

電梯門一關一開,二樓的走廊燈開著,宋清淮推開書房門,燈光往屋內延伸出一道光影。

這道光影的輪廓不算清晰,屋內的窗簾沒拉,朦朧的月光和近處人家的燈火自由鋪灑在室內,晚風從窗裏透進來,捎來微焦的孜然香氣,他能夠想象到炭火劈啪時火星躍動的場景。

屋內空蕩,兩人的腳步聲清晰,他走幾步站定沒再往前,扭頭問她:“還記得丟在哪嗎?”

她愛揪他衣角,他平時坐沙發上被揪習慣了,這回被她扯著衣角帶路,除去剛開始的不習慣,走得慢點倒覺得也還好。

兩人間距離被他的側身縮減,許絳能夠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氣,有點像是雨後的花園,金桔檸檬水裏混著茉莉香,很好聞。

暈暈乎乎的腦袋光是思索即將要說的事情就已經超負荷,被他忽然問這一下,是一個字都沒進腦袋。

睫毛撲閃,她抿著唇看他,像是還沒回過神來。

宋清淮頓了下,問她:“還暈嗎?需不需要休息一會。”

許絳輕輕搖頭,唇抿兩三下,猶豫好一陣才定定看他小聲:“我有事要和你說。”

她說得小聲,字詞在某些地方模糊不清,落進空氣裏輕飄飄浮起來,又翻轉著下沈,望向他的瞳孔左右搖擺不定。

宋清淮沒聽清,但看著她的表情猜測能看出她在糾結:“什麽?”

她伸手擋了下他開燈的動作:“你……先別開燈。”

不開燈?

臨碰到按鍵被她擋回來,宋清淮收回手,眼神裏帶上幾分困惑。

“我有些事情想和你說。”

她仰著頭定定看他,這回說得清晰很多,他垂眼打量著她的神情,隱隱意識到好像有哪裏不對,他很輕嗯了聲,問:“想說什麽?我聽著。”

“就是……我不知道怎麽跟你說。”

眼前的人懵懵的,倏地垂下眼不知道在想些什麽,他覺得有些好玩,看著她略微淩亂的發頂,很輕笑了聲,問:“什麽事情能讓你都不知道怎麽說。”

“你別鬧,”許絳聞言擡頭,皺了下眉,覺得他沒有很認真在聽,強調道,“有一、二,兩件事要說,我不知道怎麽開口,但你不能聽了就走。”

她的臉頰泛粉,眼尾微紅,盡管意識到不對勁,宋清淮還是盡可能往平時的方向靠,他想了下:“是新的胡言亂語?”

呼吸一滯,許絳醞釀的情緒都差點被他打散,她撇了撇嘴,繃著臉道:“不是,你不能這樣想的,偶爾我也會說一些正經事。”

他的聲音很輕:“很正經的?”

她一直盯著他看,他和她對視幾秒,見她眸中水光瀲灩微頓,目光自然下落到她扯著自己衣角的手指上。

光線不好,看線條是用了力的,她把那一小團布料揉了又揉,也不知道手指會不會發紅。

許絳扯了扯他的衣角表示不滿,宋清淮伸手碰了下她揉捏衣服的指尖:“輕點。”

“衣服不會壞的。”

“我知道,手這麽攥著不累嗎?”

許絳嚴肅道:“不累,我要跟你說正事呢,你別打岔,你這樣在課堂上是要被老師批評的。”

宋清淮好像笑了下,月光朦朧,她沒看清他嘴角的弧度,只聽見他接著說:“好,我認真聽課,你說。”

要說的其實就兩件事。

一件是原主的事,一件是她早該和他聊聊的事。

很早以前,從覺得他還算可靠起,許絳就在琢磨要不要說原主的事了。

於公,許絳承認,自己並不是個非常合格的繼承人,也不是非常合格的老板,也許說出來去調整一些計劃,對公司下一步的發展會更好。

她總是太過心軟,喜歡劃水,也愛摸魚,上班不早到也不晚退,不帶加班風氣,偶爾給員工畫大餅畫著畫著就畫不下去了,個別幾個跑過來說沒靈感的,慫恿他們回家線上工作,請假的視情況帶薪。

她很少插手下面的項目,盯也盯得不上心,到後面部分權利下放到各個負責人手中,而她最後審批。

很少聯系總部,只鏈接各部分的資源,很多時候她連一些基礎人情的維系都移交給柯江冉去做,也不向上面的老夫人爭取福利。

原主能做的,許絳不是不能做,只是每次想依照原先的去做,她心裏就莫名有些抵觸,可能是不喜歡照搬照抄,也可能是不喜歡這種做法。

她難以摸清自己在想什麽,索性得過且過,卻也會擔心這些“變化”影響公司正常的發展速度。

於私,許絳摸不準他的態度。

就算心裏清楚他不怎麽喜歡和原主共事,可不喜歡是不喜歡的事,情感與行為可以割裂,情緒與選擇可以分割。

不被愛的不一定被舍棄,被愛的也不一定被留下。

多年的夫妻也會貌合神離,十年的老友亦可成為昨日某某,談論愛之深切的愛侶興許終究各自出走,遑論所謂普通朋友。

所謂情感,是在意者的眼淚,亦是背離者的尖刀。

千頭萬緒一股腦堵上來,思考過的很多問題堵在一起,本就暈暈乎乎的許絳連曾經給出的決定都回憶不起。

她本就是個時常猶豫,偶爾勇敢的人,即使要借著醉意吐露真心,臨到出口也難能成句。

沈默太久,她水潤的眼眸被閃爍的睫毛遮出明暗,混亂與失序仿佛只是他記憶裏的偏差,宋清淮等了會,垂眼問她:“還記得起來要說什麽嗎?”

他甚至有點懷疑剛剛許絳臉上流露出的認真與嚴肅是自己臆想的畫面,實際上面前站著的只是一個愛玩五彩冰塊,玩到有些暈暈乎乎的小醉鬼。

那些冰塊他也有混飲料喝,但宋清淮酒量比她好,也不愛把各種顏色的湊在一起調色,蘇打水加可樂裏只混了藍色的冰塊。

早知如此,他就不該把那罐蘇打水給她。

她沒反應,宋清淮瞥了眼不遠處的椅子:“要不要坐下?”

“……你坐。”

“嗯?”

她這會兒開口沒那麽含糊,仍有種囁嚅不清的錯亂感:“你坐就好,我看著你坐。”

宋清淮將她帶到她的辦公桌邊,許絳除了揪他的衣服,沒什麽反應,似是還沒發現這是自己的辦公桌。

將她摁到座椅上,他輕拍她揪著自己衣服的手:“回神了?在想什麽。”

“宋清淮。”

“嗯?”

她沒松手,反倒把那衣角又往手心卷了點,小聲說了句什麽,宋清淮沒聽清,低頭靠近才聽出她說的是“……賠你一件新的”。

“跟你說個秘密,不對,兩個秘密。”

“一個你不知道,一個你可能知道,你想先聽哪個?”她擡眸細細打量著他的表情,手有些發緊,抿唇兩三下,才接著道,“不可以告訴其他人。”

她的瞳孔裏映出小小的人像,透過她的眼睛,宋清淮看見自己臉上柔軟的神情。

他頓了頓,找出一個理由解釋這莫名的柔軟,可能是今天心情比較好,也可能出於對醉鬼的同理心,自己才陪著她在這玩保守秘密的游戲。

“很正經的事?與公司有關嗎?”

“都有關,實際上,它們都與我有關。”

宋清淮微怔,他定定思索幾秒,垂著的:“這樣嗎?那我選擇我不知道的那個。”

“我不是許絳,我是她,也不是她。”

“嗯?”

見他一頓,瞳孔裏閃過“果然醉了”的意味,旋即浮出幾分好笑,許絳不得不強調:“我沒有醉,也沒有在說胡話。”

她真的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宋清淮本來是想一嗯了事的,看她抿著嘴角一副“因為被人敷衍而不開心於是決定撅嘴”的樣子,他還是決定耐著性子聽她的陳詞。

有人非要揪著他的衣服,他既不能靠在桌子上,也不能蹲下去,只好略微彎腰貼近她:“說說看,任何論斷都需要有論據和論證,你的呢?”

兩人貼得很近,那股茉莉味在清幽的月光下被她輕易捕捉,許絳仰頭看他:“我就是論據啊。”

“你不覺得我們哪裏都不一樣嗎?不光是性情上,習慣上,還有很多很多地方,唯一相似的可能就只有漂亮的臉了。”

她手肘撐在扶手上,說的時候手指還撐了下臉頰。

他聽前面還聽得很認真,有在思索她說的話,聽到後面沒忍住,含著笑意問:“怎麽論證也要誇一下自己?”

“不可以嗎,難道我不漂亮?”

澄澈的眼睛滴溜溜轉了一圈,嘴上說的是反問句,看樣子下意識還在思索自己漂不漂亮,宋清淮忽然覺得她有點像只靈巧的小黑貓,不知什麽時候就會從巷子裏鉆出來,仰著頭等人蹲下去摸摸它。

宋清淮垂眸,視線從她的眼睛下移到殷紅的唇,剛吃了不少辣的,現在嘴巴還發著紅,有些微腫。

他篤定道:“漂亮,怎麽會不漂亮?”

許絳彎起眼睛,笑意未達眼尾又一頓。

怎麽又被他帶跑了,她皺了下眉,光速變臉,豎起手掌讓他不要說話,她繃緊嘴角嚴肅起來:“等等,你別打岔,聽我說,要不然畢業的時候扣你畢業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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