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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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03
下午五點
黎衿摁響房門，站在門前，他理了理被自己睡覺壓著起了褶皺的領口，手表上的指針滴答，他瞥了眼，覺得自己來得還算早。
雖然比昨晚和宋清淮說好的晚了兩個小時，但他相信他們兩個人也可以準備好許多食材，自己只需要淺收個尾就好。
門鈴響了幾聲，隔著門板，能聽見輕快的風鈴聲，他皺著眉頭沈思幾秒，伸手輕輕敲門：“有人在嗎？”
黎衿疑惑，他退後一步，上上下下打量著門板，正當他準備撥出語音電話時，門終於被推開了一條縫。
“你好？”
開門的似乎是他不認識的人，探出半個腦袋，清淺的瞳孔裏盈著水光。
黎衿撥電話的動作一頓，他裝作若無其事將手機收回口袋，友善地揮了揮手，微微垂頭道：“你好。”
對方倒是微微松了一口氣，緊繃的嘴角有了少許弧度：“進來吧，清淮還在串東西。”
跟著走了沒幾步，黎衿彎腰換拖鞋的動作一頓，自然問：“還沒串完？”
“是啊，他說少了個人，我們慢點串也沒關系，”他一面說著，一面進客廳，扭頭跟裏面人說，“有人來了。”
黎衿拖拖沓沓選著拖鞋，下一秒聽屋裏人幽幽道：“是啊，早該來了。”
走到客廳的沈白鷂楞了下，站在原地垂眼和宋清淮對視，下一秒扭頭瞥了眼玄關，正巧和探出半個身子的黎衿對視。
沈白鷂抿了抿唇。
他後知後覺自己應該把“遲到者”和對方聯系起來。
黎衿尷尬完又覺得也還好，他自覺走過沈白鷂，輕輕跳過他朝自己投來的目光，在茶幾旁彎腰拖了個小板凳，咳嗽兩聲，坐在宋清淮對面。
“這不是來了嗎？”
宋清淮冷冷瞥他一眼，將手邊一籃子推到他面前：“你的。”
他是一個字都不願意多說，黎衿戴著手套安安分分串會肉，坐久只覺得客廳的空氣發悶，讓人喘不過氣來。
黎衿開始沒話找話：“我們那麽大一個許總呢？”
宋清淮不理他，黎衿便開始和旁邊沈白鷂搭話。
沈白鷂也悶，他眨眨眼，不知道該如何回應對方“你手頭上的水果是橙子、橘子，還是柑子”的艱澀問題，應了兩句也不說話了。
沈悶的低氣壓彌漫在沙發間，除去完全意料之外享受靜謐的沈白鷂，兩人低頭專心串著肉類。
那麽大的一個許總此刻正在超市摸魚。
盡管物資已經準備得相當齊全，但意外總是不可避免。
比如許絳把面粉當成澱粉混了半袋雞翅，再比如宋清淮光顧著聊天，隨手將她放在塑料杯裏的可樂倒進了調味碟。
事情發生得太過突然，完全狀況之外的許絳還在跟他聊“如果我們領養一只狗會怎麽樣”。
“也許我們可以跟傅聽寒一樣準備一間寵物房……”
“房”字話音未落，宋清淮嗯了聲，深褐色液體在碟子裏冒著氣泡。
他握著杯子的手指微微一縮，塑料杯發出響聲，許絳一頓，也不說話了，瞪大眼睛看他，宋清淮垂著眼，她便看向調味碟，來回反覆幾次。
許絳人麻了，她木木開口：“宋清淮。”
“嗯，我知道，重新調就是了。”
重新調，但是家裏有味比較少用的調味品正好用完了，許絳湊在冰箱邊上，看他清點東西的手指一頓，蹙著眉心，微微抿起唇，表情不太美妙，她問：“是少了什麽嗎？”
“一味調味，沒有也可以，只是味道會有細微的不同。”
“那我去買吧，不給你添亂了。”
需要腌制入味的食材從早上就開始腌了，他的調味碟不過是給一些蔬菜還有主食準備的蘸料。
許絳以采買之名，行劃水之事。
她小半身子重量壓在推車上，推著推車在無人區滑了會，這會兒剎住車，便用手機給他發信息。
可惜她的信息冒泡冒個不停，宋清淮不曉得在幹什麽，很久都不見回，指甲敲敲屏幕，她蔫吧下來，趴在扶手上怏怏嘆口氣。
感覺自己的滿腔熱血都被打擊了。
信息沒人回，她推著車繼續滑，之前買的大包零食還剩很多包，原本準備今晚都拿出來分掉，可惜宋清淮提醒了她，他們的食材本來就是備多不備少，再多拆點零食，剩下的食材只能他們兩個人吃掉。
摸著下巴思索再三，她還是決定放棄分大包零食的主意，改為打包起來給她們帶回家。
結賬時手裏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她利落買完單，點進聊天框噠噠打字。
回家的時候，許絳手上拎著兩袋奶茶。
她跟沈白鷂打過招呼，將其中一袋遞給他，讓他挑一杯，自己拎著剩下的三杯進了客廳。
望見茶幾景象時她步子一頓，從側面把一袋遞給站著的宋清淮：“你的奶茶，剩下那杯是我的。”
坐在原位的黎衿很自覺：“我的呢？”
“在我這只手上，你等會兒。”
宋清淮從她手裏接過袋子，手指短暫和她糾纏了下，開口道：“那杯給我，我給他就行。”
許絳眨眨眼睛，想說自己繞進去坐正好可以遞給他，想了想什麽也沒說，將落單的那杯也遞給他。
“還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嗎？”
“沒有了，你可以去看看外面的布景。”
“我看過啦，”沒板凳坐，許絳繞了一圈坐在他旁邊的沙發，拍了拍安靜坐著的抱枕腦袋，扭頭和他說話：“我覺得晚上應該會很好看。”
黎衿正將手套和清潔用的濕巾丟進垃圾桶，他聞言好奇看她問：“真的嗎？”
正看著宋清淮的許絳一頓，扭頭看他，張了張口：“嗯……我覺得好看。”
說著她還點了點頭，副證自己的言論。
宋清淮拍了拍她抓著的貓咪抱枕，力道不重，足以讓人感知到，他瞥了眼黎衿：“你去廚房看看還有沒有遺漏的食材吧。”
黎衿一頓，他總感覺有哪裏怪怪的，但他說不上，於是他起身應好：“我現在去看看。”
這種古怪感延續了他接下來的整個夜晚。
六點多，一行人在外面升炭火。
黎衿負責點火，他點著點著，一直沒點起來，在他旁邊擺東西的許絳看著覺得很好玩，時不時溜過來看兩眼，還負手彎腰問他：“黎醫生，這火什麽時候能升起來啊？”
“不急，不急，時候還沒到，我怕等會把炭都燒完了。”
“噢，那你可要千萬把握好時間呀，免得我們用上電磁爐，人類的火種就交到你手上了。”
黎衿笑了笑，滅了打火機，還沒來得及說“原來我是普羅米修斯”。
後面風裏就傳了句“許絳”。
她扭頭：“怎麽啦？”
普羅米修斯的初代信眾就這樣在風裏溜走了。
黎衿微皺著眉，瞥了眼不遠處的小亭子，有人在那裏清點食材，亮起的星星燈圍繞亭子轉了一圈，映亮半張側臉。
清點食材，也需要兩個人一起做嗎？
普羅米修斯想不通。
今晚普羅米修斯註定想不通的不只有一件事。
比如明明有六個人吃燒烤，他也忙前忙後翻烤了許多食材，收到了很多句謝謝，卻還是有一種自己被孤立的荒誕感。
六個人裏，一對小情侶時不時黏在一起說悄悄話，他可以理解。
藝術家孤立所有人，站在邊上端詳擺盤，不和他說話，還用怪異的眼神瞥了他眼，他也勉為其難可以理解。
可剩下那兩個又是哪裏來的這麽多話？
許絳就不說了。
他明明記得宋清淮是個啞巴。
想不通的黎衿一手翻烤著色澤金黃的雞翅，改刀處沁出的汁水香甜，空氣裏飄散著孜然和剛剛拿走的蜜汁烤翅的甜香。
晚風的涼意都被炭火催生的煙驅散，燥熱中和了隱隱的花香，黎衿面無表情翻烤著，思索這是什麽花。
他烤著烤著，李琛君從邊上鉆過來，拍了拍他的肩：
“黎衿，你留一部分給我烤，我女朋友還在那，你都烤完了要我做什麽。”
黎衿的眼睛被煙熏火燎熏得有些酸，他低頭道：“沒事，我們輪換，等會你帶著她來烤，體驗燒烤的滋味。”
“這就是問題所在。”
“什麽問題？”
“我不會烤，你得先教我，或者留些給我裝裝樣子。”
黎衿翻烤的動作一頓，他彈了彈舌：“我知道了。”
任勞任怨的普羅米修斯不僅要擔當起教會人類燒烤的重擔，還要滿足他們物質基礎上的精神需求。
普羅米修斯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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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點
黎衿摁響房門，站在門前，他理了理被自己睡覺壓著起了褶皺的領口，手表上的指針滴答，他瞥了眼，覺得自己來得還算早。
雖然比昨晚和宋清淮說好的晚了兩個小時，但他相信他們兩個人也可以準備好許多食材，自己只需要淺收個尾就好。
門鈴響了幾聲，隔著門板，能聽見輕快的風鈴聲，他皺著眉頭沈思幾秒，伸手輕輕敲門：“有人在嗎？”
黎衿疑惑，他退後一步，上上下下打量著門板，正當他準備撥出語音電話時，門終於被推開了一條縫。
“你好？”
開門的似乎是他不認識的人，探出半個腦袋，清淺的瞳孔裏盈著水光。
黎衿撥電話的動作一頓，他裝作若無其事將手機收回口袋，友善地揮了揮手，微微垂頭道：“你好。”
對方倒是微微松了一口氣，緊繃的嘴角有了少許弧度：“進來吧，清淮還在串東西。”
跟著走了沒幾步，黎衿彎腰換拖鞋的動作一頓，自然問：“還沒串完？”
“是啊，他說少了個人，我們慢點串也沒關系，”他一面說著，一面進客廳，扭頭跟裏面人說，“有人來了。”
黎衿拖拖沓沓選著拖鞋，下一秒聽屋裏人幽幽道：“是啊，早該來了。”
走到客廳的沈白鷂楞了下，站在原地垂眼和宋清淮對視，下一秒扭頭瞥了眼玄關，正巧和探出半個身子的黎衿對視。
沈白鷂抿了抿唇。
他後知後覺自己應該把“遲到者”和對方聯系起來。
黎衿尷尬完又覺得也還好，他自覺走過沈白鷂，輕輕跳過他朝自己投來的目光，在茶幾旁彎腰拖了個小板凳，咳嗽兩聲，坐在宋清淮對面。
“這不是來了嗎？”
宋清淮冷冷瞥他一眼，將手邊一籃子推到他面前：“你的。”
他是一個字都不願意多說，黎衿戴著手套安安分分串會肉，坐久只覺得客廳的空氣發悶，讓人喘不過氣來。
黎衿開始沒話找話：“我們那麽大一個許總呢？”
宋清淮不理他，黎衿便開始和旁邊沈白鷂搭話。
沈白鷂也悶，他眨眨眼，不知道該如何回應對方“你手頭上的水果是橙子、橘子，還是柑子”的艱澀問題，應了兩句也不說話了。
沈悶的低氣壓彌漫在沙發間，除去完全意料之外享受靜謐的沈白鷂，兩人低頭專心串著肉類。
那麽大的一個許總此刻正在超市摸魚。
盡管物資已經準備得相當齊全，但意外總是不可避免。
比如許絳把面粉當成澱粉混了半袋雞翅，再比如宋清淮光顧著聊天，隨手將她放在塑料杯裏的可樂倒進了調味碟。
事情發生得太過突然，完全狀況之外的許絳還在跟他聊“如果我們領養一只狗會怎麽樣”。
“也許我們可以跟傅聽寒一樣準備一間寵物房……”
“房”字話音未落，宋清淮嗯了聲，深褐色液體在碟子裏冒著氣泡。
他握著杯子的手指微微一縮，塑料杯發出響聲，許絳一頓，也不說話了，瞪大眼睛看他，宋清淮垂著眼，她便看向調味碟，來回反覆幾次。
許絳人麻了，她木木開口：“宋清淮。”
“嗯，我知道，重新調就是了。”
重新調，但是家裏有味比較少用的調味品正好用完了，許絳湊在冰箱邊上，看他清點東西的手指一頓，蹙著眉心，微微抿起唇，表情不太美妙，她問：“是少了什麽嗎？”
“一味調味，沒有也可以，只是味道會有細微的不同。”
“那我去買吧，不給你添亂了。”
需要腌制入味的食材從早上就開始腌了，他的調味碟不過是給一些蔬菜還有主食準備的蘸料。
許絳以采買之名，行劃水之事。
她小半身子重量壓在推車上，推著推車在無人區滑了會，這會兒剎住車，便用手機給他發信息。
可惜她的信息冒泡冒個不停，宋清淮不曉得在幹什麽，很久都不見回，指甲敲敲屏幕，她蔫吧下來，趴在扶手上怏怏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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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息沒人回，她推著車繼續滑，之前買的大包零食還剩很多包，原本準備今晚都拿出來分掉，可惜宋清淮提醒了她，他們的食材本來就是備多不備少，再多拆點零食，剩下的食材只能他們兩個人吃掉。
摸著下巴思索再三，她還是決定放棄分大包零食的主意，改為打包起來給她們帶回家。
結賬時手裏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她利落買完單，點進聊天框噠噠打字。
回家的時候，許絳手上拎著兩袋奶茶。
她跟沈白鷂打過招呼，將其中一袋遞給他，讓他挑一杯，自己拎著剩下的三杯進了客廳。
望見茶幾景象時她步子一頓，從側面把一袋遞給站著的宋清淮：“你的奶茶，剩下那杯是我的。”
坐在原位的黎衿很自覺：“我的呢？”
“在我這只手上，你等會兒。”
宋清淮從她手裏接過袋子，手指短暫和她糾纏了下，開口道：“那杯給我，我給他就行。”
許絳眨眨眼睛，想說自己繞進去坐正好可以遞給他，想了想什麽也沒說，將落單的那杯也遞給他。
“還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嗎？”
“沒有了，你可以去看看外面的布景。”
“我看過啦，”沒板凳坐，許絳繞了一圈坐在他旁邊的沙發，拍了拍安靜坐著的抱枕腦袋，扭頭和他說話：“我覺得晚上應該會很好看。”
黎衿正將手套和清潔用的濕巾丟進垃圾桶，他聞言好奇看她問：“真的嗎？”
正看著宋清淮的許絳一頓，扭頭看他，張了張口：“嗯……我覺得好看。”
說著她還點了點頭，副證自己的言論。
宋清淮拍了拍她抓著的貓咪抱枕，力道不重，足以讓人感知到，他瞥了眼黎衿：“你去廚房看看還有沒有遺漏的食材吧。”
黎衿一頓，他總感覺有哪裏怪怪的，但他說不上，於是他起身應好：“我現在去看看。”
這種古怪感延續了他接下來的整個夜晚。
六點多，一行人在外面升炭火。
黎衿負責點火，他點著點著，一直沒點起來，在他旁邊擺東西的許絳看著覺得很好玩，時不時溜過來看兩眼，還負手彎腰問他：“黎醫生，這火什麽時候能升起來啊？”
“不急，不急，時候還沒到，我怕等會把炭都燒完了。”
“噢，那你可要千萬把握好時間呀，免得我們用上電磁爐，人類的火種就交到你手上了。”
黎衿笑了笑，滅了打火機，還沒來得及說“原來我是普羅米修斯”。
後面風裏就傳了句“許絳”。
她扭頭：“怎麽啦？”
普羅米修斯的初代信眾就這樣在風裏溜走了。
黎衿微皺著眉，瞥了眼不遠處的小亭子，有人在那裏清點食材，亮起的星星燈圍繞亭子轉了一圈，映亮半張側臉。
清點食材，也需要兩個人一起做嗎？
普羅米修斯想不通。
今晚普羅米修斯註定想不通的不只有一件事。
比如明明有六個人吃燒烤，他也忙前忙後翻烤了許多食材，收到了很多句謝謝，卻還是有一種自己被孤立的荒誕感。
六個人裏，一對小情侶時不時黏在一起說悄悄話，他可以理解。
藝術家孤立所有人，站在邊上端詳擺盤，不和他說話，還用怪異的眼神瞥了他眼，他也勉為其難可以理解。
可剩下那兩個又是哪裏來的這麽多話？
許絳就不說了。
他明明記得宋清淮是個啞巴。
想不通的黎衿一手翻烤著色澤金黃的雞翅，改刀處沁出的汁水香甜，空氣裏飄散著孜然和剛剛拿走的蜜汁烤翅的甜香。
晚風的涼意都被炭火催生的煙驅散，燥熱中和了隱隱的花香，黎衿面無表情翻烤著，思索這是什麽花。
他烤著烤著，李琛君從邊上鉆過來，拍了拍他的肩：
“黎衿，你留一部分給我烤，我女朋友還在那，你都烤完了要我做什麽。”
黎衿的眼睛被煙熏火燎熏得有些酸，他低頭道：“沒事，我們輪換，等會你帶著她來烤，體驗燒烤的滋味。”
“這就是問題所在。”
“什麽問題？”
“我不會烤，你得先教我，或者留些給我裝裝樣子。”
黎衿翻烤的動作一頓，他彈了彈舌：“我知道了。”
任勞任怨的普羅米修斯不僅要擔當起教會人類燒烤的重擔，還要滿足他們物質基礎上的精神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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