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86

關燈
chapter.86

許絳剛出電梯門,腳就被什麽東西輕輕碰了下,她低頭看了眼,是只藍瞳的布偶,毛發蓬松柔軟,脆生生仰著腦袋的時候特別乖。

抓著手機的手一頓,許絳單膝靠地,伸手試探著順了順貓咪的毛,她順了兩下,貓咪就想翻過來讓她順肚皮。

是很黏人的性子。

這樣嬌氣又黏人的小貓可不好養,更別提它這一身毛發被打理得這麽漂亮。

她順了小貓的意,聽它咪嗚幾聲撒嬌,不忘在客廳搜尋著他的身影問:“宋清淮?家裏哪來的貓呀。”

他不在客廳,她提高音量喊了兩聲他的名字,才聽見遠處傳來一聲“我在這”。

聲音似乎是從露臺的方向來的,許絳起身往露臺走,那只布偶亦步亦趨跟在她身後,她走了幾步,見小貓追得辛苦,索性把它揣在懷裏,帶著一起走。

“寶寶,你有點重。”

布偶瞪著大大的藍眼睛看她,用無辜的眼睛說著“你在說什麽小豬話根本聽不懂哎”。

許絳忍俊不禁,伸手揉了揉它的腦袋,路過玄關時,視線餘光瞥見家門沒關,她腳步一頓,揉著它的脖子問:“你是從門口進來的嗎?”

小貓往她懷裏靠了靠,嬌氣地哼了聲,往她懷裏埋了埋。

看這樣子,就是從門口進來的,許絳先把門給關了,又抱著它走去露臺。

這個點,她摸不準宋清淮生著病來露臺做什麽,還待了好一陣。

等等,許絳聽著小貓咪嗚咪嗚,揉著脖頸處柔軟的手一頓,突然想起昨天下午剛剛晾上去,在風裏飄搖的被子。

她還拍了拍呢。

“宋清淮,是不是被子忘了收?”

“嗯,我把它重洗了一遍,淋了雨後味道有點怪怪的。”

他邊說邊點著頭,沒擡頭看她,視線停留在洗衣機上,直到圓環轉滿一圈,洗衣機滴一聲開始工作,許絳在邊上莫名其妙來了句“寶寶,你別亂動”,他才猝然擡眼。

宋清淮手撐著洗衣機,唇抿了又抿,和她懷裏安分下來的貓咪對上一眼,才開口問:“……哪來的?”

他的嗓音有少許沙啞,許絳分辨不出是因為他剛起床還是因為感冒。

“自己鉆進我們家來的,”許絳說完,皺著眉,憂心忡忡上下打量著他,“你確定好了嗎?嗓子會不會不舒服啊,我去給你倒水。”

“不用麻煩了,廚房鍋裏我煮了姜湯,還沒煮好,你等會也喝點,別被傳染了。”

許絳垂著眼,咬了咬唇:“比起這個,你穿得好薄。”

宋清淮垂眼瞥了眼自己的衣服:“嗯,等會進去就加衣服。”

“現在就該進去,”許絳打量四周,擡頭看他,“還有其他要收拾的嗎?我幫你收了。”

“沒了,別擔心,外面風不大,而且我還挺熱的,手也是暖和的。”

他把手攤開許絳面前,許絳無奈,愈發覺得他一病整個人都有點孩子氣,她捏了捏他的手,掌心確實暖融融的:

“好了,知道你暖和了,但熱又不是因為穿得夠,而是因為還生著病。”

轉了轉眼睛,許絳腦海裏浮現出個模糊的念頭,她皺著眉打量著宋清淮,緊盯著他的表情:“你不會是想散熱吧?”

宋清淮默了默,略微偏頭,沒直接回答:“屋裏悶。”

許絳的臉漸漸垮下來,她一時竟不知道怎麽說,好一會才嚴肅教育道:“就算這樣涼快也不行,會加重病情的,你快進去,要不然我要生氣了。”

“嗯……”

他還有些猶豫,許絳已經抱著貓轉身走了,宋清淮抿了抿唇,還是跟上她,嘗試了好幾次才低聲開口:“給我抱吧,它看著很重。”

“到客廳再給你,你坐著歇會,生病了就別忙活了,如果累垮了,病重了,我才不給你送藥,讓你自己照顧自己。”

“哦。”

這一聲幹巴巴的,落在許絳耳朵裏,她又覺得他很可憐,但走著走著,她又覺得他是自己做壞,怨不得她。

這麽一想,她的語氣也就愈發難以溫和起來。

她指了指沙發:“我問問物業管家附近有沒有人丟了貓,你在這坐著,不要亂跑。”

她說著去問管家,步子卻是走向廚房的,不敢觸她黴頭,走了一半,跟在她後面的宋清淮才小聲問:“貓呢?你說要給我的。”

許絳步子一滯,轉身把貓小心交到他臂彎裏,看貓咪在他懷裏找了個舒服的位置躺好,語氣生硬:“好好照顧好它。”

還沒說完,她眨眼間垂了下眼皮,已經變卦:“——算了,你照顧好你自己就行。”

她揉了揉他懷裏貓咪的腦袋,低頭和那雙藍瞳對視,柔聲交代:“寶寶,你盯好他。”

宋清淮抿著唇,還沒來得及說什麽,許絳已經退開一步,利落抽身,他一言不發,抱著貓咪坐到沙發上。

怔怔發了會呆,懷裏的貓咪往他懷裏拱了拱,柔軟蓬松的毛隔著衣物蹭著他的腰腹,宋清淮一楞,低頭推了推它的腦袋。

他的力道不重,貓咪只把這當作他的半推半就。

小貓在他懷裏撒了會嬌,仰頭又是蹭又是叫打滾,面前的人也興致缺缺,它有些不滿起來,一次性紮進他的懷裏取暖。

別說,他懷裏還真挺暖和,小貓找了個合適的位置,卷起尾巴就準備睡覺。

宋清淮抿唇垂眸看了好一會,終於在它又一次準備把他的腿當枕頭時,拎起它後脖把它拎到一邊,起身離開。

貓貓扭頭看他,貓貓感到震驚。

貓貓跟著他小跑了一路。

“許絳,許絳?”

宋清淮抱臂,身子一側依靠著門框,一連輕聲喚了兩聲,她才低低嗯了聲,頭也不回問:“怎麽?”

他的嗓音很低:“你別不高興。”

“沒,我真沒不高興。”

她的“沒”沒得多少有點勉強。

宋清淮知道她在嘴硬,他抿著唇,看著她的背影:“那你理我一下。”

“嗯,我這不是在理你嗎?”

布偶蹭了下他的褲腿,宋清淮沒低頭,他徑直收了腿,站得筆直,不給它蹭那一下,悶聲:“可你對它的態度和對我不一樣。”

他的聲音本就低沈又有磁性,這會生病了,帶著鼻音有些悶悶的含混,再加上一點咬字不清,聽上去倒平白多出來很多委屈。

許絳沒事找事的動作一頓,她垂著眼皮,定定望著眼前的臺面,怎麽還跟貓爭的?

“宋清淮?”

“嗯?”

“我現在可以暫時不理你嗎?”

“……可以,”他悶悶點了頭,“我走。”

他說完居然真的轉身走了,許絳過了幾秒察覺沒動靜扭頭,門口只剩下呆呆坐著的布偶和她對視。

許絳呆了呆,瞪大眼睛和貓咪大眼對小眼,乖巧的布偶晃了晃腦袋,歪頭盯著她,一派天真爛漫。

不是,他怎麽真的走了。

看來是真的燒得不清醒,許絳抿了抿唇,蹲下從左到右揉了下貓咪的腦袋,布偶低頭任她撫摸,摸完又沖她喵嗚了聲,眼睛亮晶晶的。

許絳心思不在它身上,眼神游移,抿唇想著,他就這樣還說自己好了。

她站起身,洗幹凈手,轉身啪嗒關了保溫,這姜湯早就煮好了。

陶瓷鍋裏姜水冒著熱氣,她盛了一碗,出門時不忘關燈,布偶跟著她的步子,一下一下晃著它的尾巴。

許絳一眼看見靠著沙發背的宋清淮,他單手扶額,閉著眼,睫毛還微微顫動著,懷裏虛虛抱著只抱枕。

“你的湯。”

陶瓷碗被放在茶幾上。

羽睫顫了顫,他緩緩睜開眼:“你打算理我了?”

“理你一下,先把湯喝了。”

“喝完就不理我了?”

許絳被他委屈的語氣弄得很無奈:“不是,你這什麽邏輯?”

“沒有邏輯。”

“那你喝不喝?”

見他抿著唇不說話,許絳有些無奈:“沒生你氣,好吧,頂多有那麽一點,把湯喝了先,喝完我再理你。”

他端了,許絳看著他喝下去,坐在他身邊,布偶剛要爬上來,他伸手擋了一下,把它拎到旁邊。

“你做什麽?”

“不讓它打擾我們談話。”

他說這話的時候視線還停留在手中的布偶身上,許絳只能看見他的半邊側臉,睫毛隨著他的眨眼扇動,眼角有些微的閃光。

她伸出的手一頓,還是附上他的額頭,宋清淮靜靜任她貼了會,調整了坐姿,盤腿在沙發上方便她動作。

“我沒發燒。”

“你哭了?”

兩道聲音撞在一起,還是宋清淮楞了下,緩緩搖了搖頭:“沒,只是生理性眼淚。”

“難受嗎?”

“不難受,只是有點頭暈,頭疼,可能還有點脹,一點點的喉嚨痛。”

許絳默了默,將手從他額上抽走,定定望向他的眼睛:“宋清淮,你管這叫不難受嗎?”

他抿了抿唇,想說什麽,被水漬浸潤的唇瓣碰了幾次,又低下頭,什麽都沒說。

許絳開始後悔了,明明知道他的狀態不對,她一開始就應該好聲好氣和他說話,她垂著眼,抓過他的手指玩了會。

她捏捏他的指節,又扣了扣他的手,相貼的地方溫熱一片,少許的汗濡濕了掌心:“怎麽還跟貓比啊?”

她的聲音很輕。

他從始至終都沒什麽動作,任由她擺弄自己的手,聞言倒是有了反應,緊抿著唇:“它一點分寸都沒有,你……對一只不知道哪來的貓咪態度都比對我好。”

“嗯?”許絳垂眼和地上的小貓咪對視,有些無奈,知道現在不能跟他講道理,“好吧,姑且算你是對的,你先跟我說說,你這些養病糊弄學是從哪裏學的?”

“什麽養病糊弄學?”

“就是‘感覺病得不重還能起來做家務’,‘過會再去吃藥’,不好好休息,有的沒的想一堆,覺得熱還能站在露臺吹會風。”

“哦,對了,還有你的很多個‘等會’。”

宋清淮垂眼:“我有嗎?”

“你有,”許絳語氣堅定,“別裝,你有沒有自己心裏清楚。”

這話說出來許絳又覺得自己的語氣太重,她縮了縮手指,扣著他的手又微微放松些,像是一個無聲的鼓勵。

“我只是覺得是小感冒,沒必要,過一陣子就好了。”

“宋先生,你老實看我的眼睛說,之前你是不是也這麽養病的?”

“……也不能算都是。”

意思就是有的時候是這麽養的。

“拖著拖著,總會好的,頂多工作效率降低一點,這次是我沒註意,可能病得比較重。”

許絳無奈:“就算病得比較輕也不能這樣養病啊,你不怕落下病根嗎?”

他抿了抿唇:“不管。”

許絳盯了他好一會,末了,無奈地嘆了口氣,笑道:“宋清淮,你今天好像小孩子。”

“不可以嗎?”他隔了好一會悶悶補上,“我生病了,我難受。”

“這會你知道自己難受了?”

他又不吭聲了。

許絳看他垂著腦袋,唇抿了又抿,心裏軟成一片。

她湊上去,下巴靠在他的肩膀上,伸手環著他的脖頸,抱了個滿懷,隔著不厚的衣物,他偏高的體溫抱上去像個暖爐。

許絳閉了閉眼,貼著他的肌膚胡謅道:“晚安抱,女巫說小孩子睡前都需要一個擁抱。”

按理說,擁抱的時候可以聽見彼此的心跳,她聽不清宋清淮心跳的頻率,倒是很確定自己的心跳越來越快。

他倒是一動不動任由她抱著,好一會才伸手回抱她,虛虛環著她的腰,沒抱實,小聲問:“抱完可以不睡嗎?”

熱氣打在耳畔,許絳瑟縮了下,略微睜開一點眼問:“你不困?”

“有點,但吃完晚餐再睡,我這次會很老實的,會好好休息,好好養病,你可以監督我。”

“那也行,隨你。”

許絳抽身開來,被他帶了一下險些又倒回他懷裏,她雙手撐著沙發起來,單手順淩亂的頭發到耳邊,伸手揪了一圈他的衣袖:“差不多可以了,別太過分。”

她將他一開始抱枕的抱枕又塞回他懷裏,翻身穿鞋:“我去看看小貓的主人有沒有信息。”

他環著抱枕,低低嗯了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