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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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82

沈白鷂入門前就和他們分開走了,眼見他被人潮淹沒,許絳眨了眨眼,附耳輕聲:“要不我們走那邊吧?打招呼的事也不急。”

視線低低掃過人群擁擠的核心,宋清淮點頭,直起身:“走這邊。”

越往裏走,走廊裏的人就越少,但駐足在畫前的時間反倒越長。

許絳對於藝術品沒有什麽深刻的見解,她純粹當作是散步,順帶欣賞一下墻上的畫和他凝思的表情。

偶爾他停步駐足在某幅畫前,視線專註在畫布上,定定出神好一會。

許絳不知道他在想什麽,便學著他的動作抱臂看著眼前的畫,看著看著,不等畫裏的場景生動起來,她的目光便又游移到他不時扇動的睫毛上。

走廊裏的燈暗,光投下陰影一片,柔和了他的棱角和抿著的唇。

她盯了兩秒,又在他遲鈍的視線偏移下,扭頭裝作無事發生。

“怎麽一直看著我?畫不好看嗎。”

幹嘛點出來,許絳默了默,鞋跟靠在一起,站直身子:“我說真話的話,你不許笑我。”

“嗯,你說。”

“這畫畫得確實沒你好看,你比畫上的更真實。”

宋清淮嘴角很輕地彎了下,他聲音裏含著一絲笑意:

“可是許絳,抽象派本來就沒那麽“真實”,如果這幅抽象派畫作勾勒的是現實世界的框架的話,我們可能要像洗衣機滾筒一樣變成旋轉的圓球了。”

她眼睛往右上瞟了瞟,直白耍賴道:“我不管,就算它是印象派也一樣。”

“那我們要維持這樣的狀態逛完整場畫展嗎?”

許絳抱臂低頭,真的有在思考,她仔細想了想,點頭肯定,道:“這樣也不錯。”

“這麽多畫,就沒有能讓你感興趣的?”

許絳誠實地搖了搖頭,她確實不愛這些:“我甚至都沒了解展出了哪些畫作,如果挑感興趣的出來,嗯,我想應該是沈白鷂的畫,還有C區展廳的一些工藝品。”

“不過,”眼睛轉了轉,她開口道,“我們還是先把A區逛完吧。”

“因為沈白鷂說A區的展品比較有意思?”

許絳一楞,他怎麽會想到這個,不會還在想剛剛她和沈白鷂說話忽視了他的事吧。

她連忙搖了搖頭:“不是,是我看你挺感興趣的,我們多逛一會也沒關系,反正你有的看,我也有的看,多完美啊。”

她那句“多完美啊”說得抑揚頓挫,宋清淮不用仔細分辨,都聽得出裏面摻雜了起碼101%的真情實感。

“再說了……”

“嗯?”

許絳眨了眨水潤的眼睛,眉眼一彎,笑著道:

“都是欣賞,我欣賞眼前的真實,並不欣賞畫裏的“滾筒世界”差多少,對我而言,你比它好看多了,那我就應該多花點時間看你,這叫經濟效益最大化。”

“就像看風景,畫是你的風景,你看你的畫,看你的風景,那我做樓上的人,看我的風景,也無可厚非啊。”

宋清淮無奈:“都哪來的歪理,照你這麽一推算,這場畫展我們可以直接出門左拐了。”

許絳眨了眨眼,自覺道:“可車停在右邊,好了,宋清淮,別鬧了,你快看你的畫吧,別管我了。”

她的“好了”說得特別無奈,被推到畫前,宋清淮瞥了眼她剛從自己肩上松開的手,到底是誰在鬧?

“你過來。”

許絳有些警惕:“過來幹嘛?”

她留心著他的動作和神態,倒像一只警惕的花栗鼠,害怕別人搶走懷裏的堅果,於是小心翼翼地觀察著,仿佛只要有任何的風吹草動,這只花栗鼠就會轉身就跑。

“我們聊聊畫,”宋清淮頓了頓,“一個人不無聊嗎?逛完一圈像沒來過一樣,可不是效益最大化的體現。”

“哦,那好,先說好,不許考我,”許絳木著一張臉,“我知道你不會,但我還是要說。”

宋清淮皺了皺眉頭,沈吟不解:“考你做什麽?又不是上課。”

許絳抱臂靠在墻上,眨了眨眼:“你不懂,有些人就是很喜歡“讓我考考你”。”

“他們很享受出題者的身份?”

“也許,可能是想彰顯自己知識的淵博,也可能是很愛擺架子,哪怕只是一桶水咣咣當當響,也要發出半缸水的聲量,總之,你能理解我的意思嗎?”

“我應該能明白,但你怎麽會想到這個,我印象裏這種情況似乎很少,自從畢業以後……不,其實我上學的時候也很少聽到這樣的話。”

“你的老師不會“讓我考考你”嗎?”

宋清淮抿唇,想了會,搖了搖頭:“我在記憶裏找不到類似的印象,類似的話他們一般說“Any volunteers”或者是“有人願意發表一下自己的看法嗎”,不行就點名。”

他說著說著,遲疑地一頓:“等等,我記得好像是有那麽一次。”

“那次是有個領導過來開座談會,他的話很長,又夾雜著有點重覆的語義表達,學生從他的話裏撿觀點撿得像沙中淘金。”

黎衿坐在他邊上聽了半個多小時就開始昏昏欲睡,偏偏作為班級的學生代表,他們倆坐在第二排,黎衿撐著眼皮撐了好一會,剛一閉眼,臺上笑瞇瞇的領導睜開眼睛,點了“坐在第二排右邊染棕色頭發的那位自由的同學”。

“既然都睡著了,想必是都聽進去了,那我來考考你,他大致是這麽說的。”

“可憐的黎衿,他還好嗎?”

“嗯,還好,我記得他拿起話筒第一件事是慢慢悠悠反問領導‘您想要考什麽呢’,下面的學生都在笑。”

“你也笑了?”

“嗯,但我沒有做得很明顯,畢竟我身邊還坐著班主任。”

“你不怕被抓嗎?”

“怎麽會,班主任也在笑。”

許絳忍俊不禁:“真的呀?那你們確實挺自由。”

“嗯,扯遠了,要不要聽這些畫的故事?”

“這麽久都沒人經過,我想我們講一會也不會影響到其他人的觀展體驗。”

“好啊,我聽你講,說不定我會發現自己也有所涉獵呢。”

許絳沒有誇大,也不是亂講,她確實對這些藝術品或是時代多少有些了解,畢竟這是她接受的教育裏“美育”的那一環,就像所有對此不感興趣只想走流程的學生一樣,她的這門課是“六十分萬歲,多一分浪費”。

六十分,沒有“讓我考考你”的自信,達不到能夠向別人誇耀的水平,但也不能說是毫無了解。

她聽著他娓娓道來那些畫的故事,講著傳聞和小道,思緒漸漸飄到中世紀,游覽城市與莊園,途徑畫家的人生一隅,在池塘的睡蓮和變幻的光影中暫歇後,又回到他微微顫動的睫毛上。

許絳彎了彎眼睛,覺得有點好玩,沒忍住笑了出來。

宋清淮一頓:“怎麽了?”

“沒怎麽,你講得很好,我也能感受到創作這幅畫時畫家的心情,只是不知道為什麽,我代入的形象是一只Q版的你在劃船。”

“你看,這些色塊原來是翻船後粼粼的波光,我就會猜想,你會不會正坐在船上,和畫家一起翻船呢?”

宋清淮看她:“又在說什麽胡話?”

“哪是胡話,我在誇你啊,你都進到畫裏面去了,以後我再看見這幅畫的時候,就會想到你了,這不就說明我們的講解員很不錯嗎,你要謝謝我的誇獎才是。”

“那我謝謝你?”

他困惑的語氣讓許絳發笑,她點點頭,眸裏翻起笑意的波瀾,不客氣道:“不用謝。”

“好啦,講解員先生,快講吧,我還等著了解下一幅畫作的生平呢,你忍心讓它等我們那麽久嗎。”

宋清淮頓了頓,知道說不過她的邏輯:“……走吧。”

兩人在展廳裏走走停停,將AC區逛了個遍,遇到有人在旁側靜靜欣賞的時候,宋清淮便不說話,眼神示意她自己看畫作前面板上簡略版的故事,別再盯著自己。

許絳這會倒是老實,她認真看完,用手機打小作文發給他,又扯了扯他的袖子,眼睛發亮,用口型提示他三個字“看手機”。

宋清淮默了默,想說小聲說也可以,最後還是拿出手機,進行加密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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