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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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69

有機會再說的後果是許絳回去的路上一直在報人名:“……西瑞的何總?她上次帶了個小朋友。”

他單手搭在方向盤上,望著前方紅綠交替的交通燈:“不是。”

“那隔壁公司的李總?他和他妻子看上去挺恩愛的。”

“不是。”

許絳點點頭,若有所思:“哦,那是……”

“好了,”宋清淮有些無奈地打斷她:“這些都不是,不是演的,你是專門拆人姻緣的嗎?”

許絳轉了轉腦瓜,托腮:“倒也不是不行。”

宋清淮微抿著唇:“等見到我再跟你說,別亂猜,小心被人知道。”

“這不是就我們兩個人嗎,要是有其他人在,我就把嘴巴縫起來,然後做個安安靜靜的啞巴。”

隔著一層鏡面和她對視,見她眼裏滿是坦蕩,宋清淮有些無奈地嘆口氣,手指敲了敲方向盤。

她要這麽說,也沒錯。

畢竟他們可是難逃幹系的共犯。

綠燈亮起,他打方向盤轉向,智能輔助系統重新上線,等再看過去時,許絳正像玩一樣地劃動著面板,他動作一頓,旋即收回視線。

敏銳察覺到他視線的許絳直起腰:“你的歌單在哪?”

“只有純音樂。”

“純音樂也可以。”

“下面那個按鈕,”他垂眼看許絳的動作,“不是,那個按鍵是音量鍵。”

摸索一會,許絳終於找到位置,擡起頭看他,困惑問:“你的歌單裏沒有……活潑一點的嗎?”

她的困惑簡直將“怎會如此”明明晃晃地寫在了臉上。

他搖了搖頭,又遲疑抿著唇點頭,道:“有,但可能不是你要的那種。”

許絳側開身子,給他讓了半個身位,他自己上手調了,是一支輕松愉悅的春日序曲,調完,他補充:“這個歌單裏還有小夜曲,再活潑的就沒有了。”

她看著他骨節分明的手,心不在焉地嗯了聲,末了又補上:“這支就挺好,讓它自動切吧。”

車內只剩下樂聲,兩人不說話,各自看著前方的路況,變幻的光影打在身上,交織成明滅的橫條,儀盤滴滴響了兩下,他的手指漫不經心地敲著方向盤。

許絳偶爾出聲提醒他所在位置,借著鏡面,瞥上一眼他的神情,細細掃過他的羽睫和瞳孔,在他擡眼看過來前,扭頭靠回座椅上,裝作無事發生地打量著窗外的車流和熟悉又陌生的城市。

車燈亮了又滅,車門被拉開又關上。

她步伐輕快地走在前面,走沒幾步發現他沒了影子,又繞回去等,轉過拐角,許絳驟然停下腳步。

“你怎麽……”

宋清淮聞言轉身,露出身前被遮住的陳叔和他手裏的幾個盒子,借著光,她可以看見上面的快遞單,沒說出口的話一滯。

“我拿幾個快遞。”

許絳“喔”了聲,感覺到自己有點多管閑事的多餘,站也不是退也不是。

陳叔看了眼宋清淮,視線又移到她臉上,停留瞬間道:“不需要我的話,我就先走了。”

這是許絳沒來前他們已經說好的。

宋清淮頷首,嗯了聲。

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麽,眼見著陳叔走了,許絳湊上前問:“需要我幫忙嗎?”

他垂眼看了她眼,見她不輕不重咬著唇,斂下眼底情緒:“最上面這個小的,你拿。”

走沒兩步,許絳偏頭看他問:“你買了什麽啊?”

宋清淮的目光落在她手上的盒子裏:“一些……養護花草用的,你手上的應該是培養液。”

許絳有些好奇:“花園用的嗎?”

“不是,是我陽臺的盆栽。”

“你在陽臺養了植物?”

宋清淮嗯了聲,問:“很驚訝?”

“不是,”許絳頓了頓,望望天,看看地,掃過山茶樹,視線沒有落點,四處游移著道,“因為我的陽臺空空如也。”

所以才以為他的也很空曠。

她頓了頓,突發奇想問:“我能進去看看嗎?”

“不行,”至少現在不行,宋清淮抿著唇,找補,“屋內略有些雜亂。”

“喔,”許絳不疑有他,她本來也就是隨口一問,沒那麽想去,晃了晃腦袋,“那祝你養好。”

他略一頷首:“謝謝。”

屋內沒有人,許絳打開燈,給他拉開門,扶著鞋櫃換了拖鞋。

他拉出一個小圓凳:“可以幫我遞一下剪刀嗎?”

許絳沒說話,用行動回答,直接從鞋櫃最上層的抽屜裏翻出剪刀,攥著剪刀那頭遞給他。

“謝了。”

她的鞋像黏在地面上:“你介意我看一會嗎?”

他的動作一頓:“不介意,但你不是還要看電影嗎?”

“唔,電影再晚一點也沒事,我現在比較好奇你買了什麽。”

許絳沒說出口,自己打算在沙發睡一晚,看累了直接蓋上毯子睡覺,她覺得這才算盡情地度過了假期前夕。

他往放凳子的地方彎腰看了眼:“沒凳子了。”

“沒事啊,我可以半蹲著看,快拆吧,別給我讓位了,讓這一會我們能拆兩個快遞了。”

宋清淮瞥了她眼,垂下眼,滑出割刀。

他一面拆,許絳在旁邊把東西一件件拿出來,翻過來看:“這是防治蟲害的嗎?”

“嗯,如果沒記錯,那瓶是防治蚜蟲的。”

許絳眨眨眼,困惑問:“為什麽有這麽多,店家不能直接調制瓶防治百害的嗎?”

宋清淮瞥了她眼:“那樣他們還怎麽賺錢呢?”

他從裏面撈過一瓶,翻過來看:“基本上每一瓶他們都會告訴你,這瓶專治xx的能力比其他強多少,再附上一個數字概率在後面,好讓你相信買這瓶產品,你可以盡可能規避風險。”

“你都知道為什麽還要買?”

“因為我不介意這一點,對於喜歡的事情,人們總是會更上心些。”

“付出一點無關痛癢的金錢就可以獲得更大的安心,對我來說,這就是值得的。”

“喔——就像戀人會願意為了看見對方的笑容,多花一點錢買更好的花?”

宋清淮想了想:“你要這麽理解,也不是不行。”

許絳把玩著手裏的瓶子,若有所思,拆出泡泡紙包裝,將各種瓶瓶罐罐堆在紙箱裏,又把紙箱推到他面前:“好啦。”

她拍拍身上可能沾染的灰,起身:“我先去看看投屏,等會兒調不出來再找你。”

“好,謝謝。”

她步子都邁了一半,轉過身來,靠著墻笑著垂眼看他:“宋清淮,你今天好多謝謝啊。”

她眼裏的笑意真切,像被月光打磨的琥珀,宋清淮頓了下,略一頷首:“那下次不說了,說不用謝。”

“啊……你怎麽能這樣的?”

“不可以嗎?跟你學的反客為主。”

許絳略一轉動腦子就想到他是在說她自覺調歌的事,她眨了眨眼:“那你還是謝謝吧。”

說完,她鉆進客廳,又繞回來露出個腦袋,和他揮了揮手:“不用謝喔。”

“真是,差點忘了說了。”

留下這麽一句嘀嘀咕咕的話消散在空氣裏,許絳繞回去繼續自己的熬夜觀影計劃,宋清淮清點東西的手一頓,擡頭無奈看了眼。

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

他頗有些無奈地想著,嘴角卻不自覺彎了彎。

他本來也沒有反客為主的意思。

宋清淮一向是個很有邊界感的人,越界不越界,都在他心裏有著分明的劃線,諸如朋友、家人、同事……邊界明晰。

可不知道什麽時候起,有根清晰的白線在某些地方,似乎也漸漸變得模糊了。

說不上來原因,也分辨不清時間,他旁觀著這根線變得模糊,生平第一次像個局外人,沒有想要去重新劃線的意思。

這種感覺很新奇。

在沒有弄清楚原因前,他並不打算輕舉妄動。

合上紙盒的瞬間,腦海中有個念頭一閃而過:也許就這樣模糊著也挺好。

這個念頭只是一閃,很快消失在她困惑的“這個遙控器好像調不了”,“我弄好了”,“等等不對”幾句反覆的話語裏。

他抱著紙箱,行至沙發後,看著她自己解決了大部分的問題,等到確實有個地方不好找才開口:“我來吧,這個設計有點問題,很難調出來。”

許絳點頭應和:“我就說,這個設計真的很反人類啊。”

他點頭,嗯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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