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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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67
車燈亮起，照亮變得空曠的停車場，往常九點多可能還會有不少車停在這，如今只剩下小貓兩三只。
拉開車門時，躲在承重柱後的那只橘貓像被他嚇了一跳，露出半個腦袋，沖他不滿喵了聲，語調還是軟的，宋清淮開門的動作一頓，見是老熟人，下意識在口袋裏摸了摸。
今天什麽也沒有帶。
但中午已經餵過了，他記得有在群裏看見負責餵養貓狗的人打過卡。
他搖了搖頭，垂眼道：“沒吃的給你。”
橘貓沖他不屑地喵了聲，甩了甩尾巴，扭頭就走，步伐高貴，背影傲慢。
宋清淮很輕地嘆了口氣，結束目送，上車打開導航。
這只橘貓沒什麽個性，最大的個性就是喜歡蹭吃蹭喝，有吃的就和顏悅色，偶爾還會蹭上來撒嬌，沒吃的就甩臉子走人，他已經習慣了。
開導航的動作本來是很流暢的，偏偏確定好了目的地，腦中想到些什麽，他的動作一頓，猶豫著刪除掉，調出周邊美食地圖，抿唇，認真看了好一會。
明明獨自一人的時候，思考起來會更加冷靜，他的手指在導航上來來回回，始終沒確定目的地。
老街距離這裏有點距離，但不算很遠，在老城區，他報出老街只是下意識的反應，要是當時再給他時間仔細思索，宋清淮肯定不會選老街。
原因有很多，比如老街周邊人員混雜，餐廳不夠高檔，環境不夠清幽，怎麽看都是一個很有煙火氣的地方。
這樣的地方，或許並不太適合他和許絳兩個人去。
生平第一次，宋清淮對自己的口不擇言感到後悔。
就像他自己說的，沒必要為還沒有發生的事情停滯不前，已經做了決定，只需要做下去。
但他確實很想現在臨時改道。
尤其是老街那沈默地佇立著他的母校，周邊還住著熟悉他的老師，光是想到可能遇見的老熟人和可能發生的尷尬場景，他就已經開始想要為自己辯白了。
接受的教育在重覆念著“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手指在空中停頓許久，心裏的聲音愈放愈大，他閉了閉眼，還是將目的地定位到了老街，秉持著眼不見心不煩的理念，他將頭撇開，看起窗外空無一物的風景來。
他諸多的猶豫和掙紮，許絳都不清楚，她敲定老街的時候並沒有想那麽多。
準確來說，是她並不知道那麽多。
直到車輛行駛的道路逐漸眼熟，窗外的光影輪換，望著車窗外的許絳才遲鈍地發現，這條路和上次去老劉家是非常相近的兩條路，她看見了熟悉的路牌，也駛過了熟悉的十字路口。
甚至宋清淮對這條路的熟悉程度遠超司機，不過拐了幾道彎，他就找到了合適的停車位。
她推門下車時一陣恍惚，眨了眨眼，只覺得眼前的街道熟悉又陌生。
身後有關車門的響聲，她沒回頭，等他走到身邊問：“宋清淮，這不是老城區嗎？”
宋清淮微抿著唇，淡淡瞥了眼她眼：“你猜，老街不在老城區在哪？”
“喔——有道理。”
當然有道理。
將手機遞給她，不出意料見她驚詫的眼神，宋清淮略微偏了偏頭，錯開和她的對視，自覺道：“這裏的美食地圖。”
手機微微發著燙，不清楚是沾染了他的體溫還是因為內部程序在運行，許絳的手心軟了下，她快速眨眨眼，邊低頭攥緊邊道：“我看看。”
她邊走邊看著屏幕，沒怎麽擡頭，怕她走丟了，宋清淮走得慢，瞥過她略微遮了側臉的劉海，視線擡升至與樓房生銹鐵窗平齊的花盆底，植物的枝葉繁茂，吊蘭垂著邊角，扇扇窗門裏漏出明黃或瑩白的光。
街道的晚風裏自由游走著食物的香氣，拂起被簾子攔住的談笑和拌嘴，電視機劇情正上演，話語聲也被流動的空氣攜出，打鬧的孩童在路燈下比劃槍劍，宋清淮拉了拉她的袖子。
“嗯？”
“走過來點，那邊有小孩。”
從屏幕裏擡眼的許絳已經看見了那幾個小孩，她點點頭：“好。”
“選好了嗎？”
“沒，我什麽都想吃。”
本來想說可以換地方的宋清淮默了默，組織好一會語言，才簡單地編織出幾個字：“……不著急，慢慢挑。”
他還是覺得這地方不太適合吃飯，尤其是大半夜和許絳出來吃。
不管是小餐館還是路邊攤都不合適，僅剩合適的可能是在學校周邊那幾個小資咖啡館。
這話他沒說出口，畢竟她“什麽都想吃”。
宋清淮懷疑自己的判斷出現了很大偏差。
路過一扇熟悉窗前，卡帶的英語聽力斷斷續續，他的步子一頓，剛想仔細看那鐵欄上的植被，就被她不輕不重地撞了一下。
“噝，我的鼻子。”
她上手揉著，眼底都泌出了星星點點的水光。
宋清淮轉身，連忙問：“抱歉，你沒事吧？”
許絳揉了好一會，擡眼幽怨看他：“還好，還長在我身上。”
“要不要去醫院看看？”
他的語氣裏帶著顯而易見的擔憂，手擡到半空又縮了回去，許絳沒留意到，搖了搖頭：“不用……你怎麽突然停下來了？”
宋清淮下意識瞥了眼那扇窗，抿了抿唇：“沒什麽，只是想起一些之前的事。”
“想起什麽？”
“想起之前讀書時候的事。”
讀書的時候，他不習慣和其他人一起住，索性學著學長在校外租了間房，無數個沈默的清晨和深夜，陪伴他的都是一盞臺燈，翻開的書頁、習冊，以及聽不完的聽力音頻。
許絳眨了眨眼，也跟著看了一圈，拍掌反應過來：“對噢，你跟沈白鷂是一個學校的。”
“那你以前不是經常來這條街？”
“嗯。”
“既然這樣，你覺得哪家好吃？”
宋清淮沈默地垂眼看著她，許絳眨了眨瞪大的眼睛，覺得自己睜得都有些酸了，才見他模糊地開口：“很多，你自己挑。”
“可是我有選擇困難癥……”她賣可憐的話說了一半就戛然而止，等著下半句的宋清淮正疑惑，下一秒就見她嗅了嗅空氣中的味道，眼睛發亮，仰頭脆生生道，“等等，宋清淮，附近是不是有家燒烤店？”
“有是有，”宋清淮頓了頓，狐疑道，“你要吃燒烤？”
“對啊，我要吃燒烤，手機還給你，你快帶路。”
推著他轉身，她順手將手機塞回他手裏，興致勃勃摩拳擦掌道：“快帶路。”
被推著走的宋清淮回頭瞥了她眼，不知道有什麽好興奮的，但還是半推半就地帶著路。
某個路口，他變換了下姿勢，垂眼看她：“別碰我腰。”
許絳困惑地“嗯”了聲。
“癢。”
“哦哦，好的！”
他簡直不知道該說什麽，昏黃的路燈下，旁邊駛過一架自行車，車鈴陣陣，卷起地面的落葉，兩人下意識看過去，是一對穿著校服的小情侶。
許絳眨眨眼，扭頭看他，還沒說什麽，就見他不輕不重地皺著眉頭：“早戀，扣班級風貌分。”
她忍俊不禁：“你還管人家早戀啊，”
宋清淮還望著那邊，表情不太愉快：“我是紀委。”
“好了好了，你現在不是了，我們快去吃飯吧，好不好？”許絳用哄小孩的語氣說完，拉了拉他的袖口，耐心勸他，“再說了，現在紀委也放假了，是年級主任監管不力的問題。”
“我還需要你帶路呢。”
宋清淮的表情還是有些不情不願，但好歹被她拉動了。
許絳既然拉了這一次，索性就一勾到底，一直到燒烤店都沒松開手，她裝著玩手機只偷偷瞥了幾次，宋清淮不知道是不是在想剛才的事情，想得入迷，也沒讓她松開。
她覺得他外套的這個設計很好，至少用來勾手指很好勾，衣服質量好也不會壞。
就是不知道會不會容易串味。
燒烤店熱鬧，人聲嘈雜，但勝在收拾得幹凈，許絳掃了一圈，拉拉他的袖子，宋清淮往後側了側，低頭靠近她：“怎麽了？”
怕他聽不清，許絳附耳過去：“我們還是訂包廂吧。”
她靠得太近，熱氣打在耳畔，宋清淮一頓，點頭，他也正有此意。
雖然沒有露天吃燒烤的感覺，但至少保證了他們不會因為“衣著正式地吃燒烤”而被過路人多看幾眼。
許絳點東西點得很快，點完她將小程序界面遞給他：“你看看有什麽要刪減的。”
宋清淮接過，上下滑動著訂單，略微抿了抿唇，擡頭瞥了她眼。
“有問題嗎？”
他搖了搖頭，將手機遞回給她：“沒問題，就這樣吧。”
宋清淮垂眼，用力扣開汽水罐，灌了幾口，看鐵罐沿泅著小圈水漬。
就是沒問題才是最大的問題。
她點單點的辣與不辣涇渭分明，忽略一掃基本已經把他想吃的都囊括在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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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開車門時，躲在承重柱後的那只橘貓像被他嚇了一跳，露出半個腦袋，沖他不滿喵了聲，語調還是軟的，宋清淮開門的動作一頓，見是老熟人，下意識在口袋裏摸了摸。
今天什麽也沒有帶。
但中午已經餵過了，他記得有在群裏看見負責餵養貓狗的人打過卡。
他搖了搖頭，垂眼道：“沒吃的給你。”
橘貓沖他不屑地喵了聲，甩了甩尾巴，扭頭就走，步伐高貴，背影傲慢。
宋清淮很輕地嘆了口氣，結束目送，上車打開導航。
這只橘貓沒什麽個性，最大的個性就是喜歡蹭吃蹭喝，有吃的就和顏悅色，偶爾還會蹭上來撒嬌，沒吃的就甩臉子走人，他已經習慣了。
開導航的動作本來是很流暢的，偏偏確定好了目的地，腦中想到些什麽，他的動作一頓，猶豫著刪除掉，調出周邊美食地圖，抿唇，認真看了好一會。
明明獨自一人的時候，思考起來會更加冷靜，他的手指在導航上來來回回，始終沒確定目的地。
老街距離這裏有點距離，但不算很遠，在老城區，他報出老街只是下意識的反應，要是當時再給他時間仔細思索，宋清淮肯定不會選老街。
原因有很多，比如老街周邊人員混雜，餐廳不夠高檔，環境不夠清幽，怎麽看都是一個很有煙火氣的地方。
這樣的地方，或許並不太適合他和許絳兩個人去。
生平第一次，宋清淮對自己的口不擇言感到後悔。
就像他自己說的，沒必要為還沒有發生的事情停滯不前，已經做了決定，只需要做下去。
但他確實很想現在臨時改道。
尤其是老街那沈默地佇立著他的母校，周邊還住著熟悉他的老師，光是想到可能遇見的老熟人和可能發生的尷尬場景，他就已經開始想要為自己辯白了。
接受的教育在重覆念著“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手指在空中停頓許久，心裏的聲音愈放愈大，他閉了閉眼，還是將目的地定位到了老街，秉持著眼不見心不煩的理念，他將頭撇開，看起窗外空無一物的風景來。
他諸多的猶豫和掙紮，許絳都不清楚，她敲定老街的時候並沒有想那麽多。
準確來說，是她並不知道那麽多。
直到車輛行駛的道路逐漸眼熟，窗外的光影輪換，望著車窗外的許絳才遲鈍地發現，這條路和上次去老劉家是非常相近的兩條路，她看見了熟悉的路牌，也駛過了熟悉的十字路口。
甚至宋清淮對這條路的熟悉程度遠超司機，不過拐了幾道彎，他就找到了合適的停車位。
她推門下車時一陣恍惚，眨了眨眼，只覺得眼前的街道熟悉又陌生。
身後有關車門的響聲，她沒回頭，等他走到身邊問：“宋清淮，這不是老城區嗎？”
宋清淮微抿著唇，淡淡瞥了眼她眼：“你猜，老街不在老城區在哪？”
“喔——有道理。”
當然有道理。
將手機遞給她，不出意料見她驚詫的眼神，宋清淮略微偏了偏頭，錯開和她的對視，自覺道：“這裏的美食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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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邊走邊看著屏幕，沒怎麽擡頭，怕她走丟了，宋清淮走得慢，瞥過她略微遮了側臉的劉海，視線擡升至與樓房生銹鐵窗平齊的花盆底，植物的枝葉繁茂，吊蘭垂著邊角，扇扇窗門裏漏出明黃或瑩白的光。
街道的晚風裏自由游走著食物的香氣，拂起被簾子攔住的談笑和拌嘴，電視機劇情正上演，話語聲也被流動的空氣攜出，打鬧的孩童在路燈下比劃槍劍，宋清淮拉了拉她的袖子。
“嗯？”
“走過來點，那邊有小孩。”
從屏幕裏擡眼的許絳已經看見了那幾個小孩，她點點頭：“好。”
“選好了嗎？”
“沒，我什麽都想吃。”
本來想說可以換地方的宋清淮默了默，組織好一會語言，才簡單地編織出幾個字：“……不著急，慢慢挑。”
他還是覺得這地方不太適合吃飯，尤其是大半夜和許絳出來吃。
不管是小餐館還是路邊攤都不合適，僅剩合適的可能是在學校周邊那幾個小資咖啡館。
這話他沒說出口，畢竟她“什麽都想吃”。
宋清淮懷疑自己的判斷出現了很大偏差。
路過一扇熟悉窗前，卡帶的英語聽力斷斷續續，他的步子一頓，剛想仔細看那鐵欄上的植被，就被她不輕不重地撞了一下。
“噝，我的鼻子。”
她上手揉著，眼底都泌出了星星點點的水光。
宋清淮轉身，連忙問：“抱歉，你沒事吧？”
許絳揉了好一會，擡眼幽怨看他：“還好，還長在我身上。”
“要不要去醫院看看？”
他的語氣裏帶著顯而易見的擔憂，手擡到半空又縮了回去，許絳沒留意到，搖了搖頭：“不用……你怎麽突然停下來了？”
宋清淮下意識瞥了眼那扇窗，抿了抿唇：“沒什麽，只是想起一些之前的事。”
“想起什麽？”
“想起之前讀書時候的事。”
讀書的時候，他不習慣和其他人一起住，索性學著學長在校外租了間房，無數個沈默的清晨和深夜，陪伴他的都是一盞臺燈，翻開的書頁、習冊，以及聽不完的聽力音頻。
許絳眨了眨眼，也跟著看了一圈，拍掌反應過來：“對噢，你跟沈白鷂是一個學校的。”
“那你以前不是經常來這條街？”
“嗯。”
“既然這樣，你覺得哪家好吃？”
宋清淮沈默地垂眼看著她，許絳眨了眨瞪大的眼睛，覺得自己睜得都有些酸了，才見他模糊地開口：“很多，你自己挑。”
“可是我有選擇困難癥……”她賣可憐的話說了一半就戛然而止，等著下半句的宋清淮正疑惑，下一秒就見她嗅了嗅空氣中的味道，眼睛發亮，仰頭脆生生道，“等等，宋清淮，附近是不是有家燒烤店？”
“有是有，”宋清淮頓了頓，狐疑道，“你要吃燒烤？”
“對啊，我要吃燒烤，手機還給你，你快帶路。”
推著他轉身，她順手將手機塞回他手裏，興致勃勃摩拳擦掌道：“快帶路。”
被推著走的宋清淮回頭瞥了她眼，不知道有什麽好興奮的，但還是半推半就地帶著路。
某個路口，他變換了下姿勢，垂眼看她：“別碰我腰。”
許絳困惑地“嗯”了聲。
“癢。”
“哦哦，好的！”
他簡直不知道該說什麽，昏黃的路燈下，旁邊駛過一架自行車，車鈴陣陣，卷起地面的落葉，兩人下意識看過去，是一對穿著校服的小情侶。
許絳眨眨眼，扭頭看他，還沒說什麽，就見他不輕不重地皺著眉頭：“早戀，扣班級風貌分。”
她忍俊不禁：“你還管人家早戀啊，”
宋清淮還望著那邊，表情不太愉快：“我是紀委。”
“好了好了，你現在不是了，我們快去吃飯吧，好不好？”許絳用哄小孩的語氣說完，拉了拉他的袖口，耐心勸他，“再說了，現在紀委也放假了，是年級主任監管不力的問題。”
“我還需要你帶路呢。”
宋清淮的表情還是有些不情不願，但好歹被她拉動了。
許絳既然拉了這一次，索性就一勾到底，一直到燒烤店都沒松開手，她裝著玩手機只偷偷瞥了幾次，宋清淮不知道是不是在想剛才的事情，想得入迷，也沒讓她松開。
她覺得他外套的這個設計很好，至少用來勾手指很好勾，衣服質量好也不會壞。
就是不知道會不會容易串味。
燒烤店熱鬧，人聲嘈雜，但勝在收拾得幹凈，許絳掃了一圈，拉拉他的袖子，宋清淮往後側了側，低頭靠近她：“怎麽了？”
怕他聽不清，許絳附耳過去：“我們還是訂包廂吧。”
她靠得太近，熱氣打在耳畔，宋清淮一頓，點頭，他也正有此意。
雖然沒有露天吃燒烤的感覺，但至少保證了他們不會因為“衣著正式地吃燒烤”而被過路人多看幾眼。
許絳點東西點得很快，點完她將小程序界面遞給他：“你看看有什麽要刪減的。”
宋清淮接過，上下滑動著訂單，略微抿了抿唇，擡頭瞥了她眼。
“有問題嗎？”
他搖了搖頭，將手機遞回給她：“沒問題，就這樣吧。”
宋清淮垂眼，用力扣開汽水罐，灌了幾口，看鐵罐沿泅著小圈水漬。
就是沒問題才是最大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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