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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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7

“哦,對了,”翻出筆記本電腦的時候,他終於想起被遺忘的事情,“給你。”

宋臻有其他事要忙。

他來時帶了筆記本電腦,還給她捎了個iPad,本來是一開始就要給她的,哪能想到一見面就被“失憶”轟了個震天響。

見到iPad,許絳有少許呆楞,靈光一閃間嘗試著把手指貼在檢測處,iPad自然解鎖。

她恍然,原來這是原主的iPad,難怪宋臻遞得那麽自然。

許絳下意識偷偷瞥了身邊人一眼,原主可能用iPad頻繁過手機,也就是說,她或許可以從iPad中得到更多的消息。

欲蓋彌彰的許絳玩起了消消樂,玩一會偷瞄一會,屏幕的光在宋臻的眼鏡片上反著微光,對方似乎已經全情投入,足足三分鐘沒有感受到她的視線。

這是個好機會,許絳身子稍斜,點開聊天軟件微桃,置頂聊天是“宋”,以及原主,她先行點開自己的聊天框。

裏面都是轉發給自己的一些文件還有“宋”的留言,比如行程安排還有工作日程,偶爾有些不和諧的話語。

[聊天記錄]

【許:今天吃什麽?】

【宋:二飯三樓。】

【許:ok】

沒頭沒尾的聊天看得她直皺眉,但不敢說,繼續往上搜尋聊天記錄,上面都是清一色的文檔。

解決不了自己的困惑,她跳出聊天框,在另一個置頂裏搜尋“今天”,從許多條宋的“今天的工作安排……”,回溯到那一天。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份《如何團結員工》的文檔,其次是許可以的二字回覆。

哦,原來這是他們的工作計劃。

工作狂人設不倒。

許絳扯了扯嘴角,眨眨眼,開始翻閱起其他人的聊天記錄,視線凝在某處,她神色一淩,抿唇,偷摸瞥了眼身側人,又稍稍扭點身子。

手指上下輕滑,聊天記錄裏滿屏的姐姐。

心裏升起隱秘的不適,小偷小摸的她默默在心裏做著禱告說明情況,祈求原主的理解,瞄了眼身側,又偷瞄了眼屏幕。

【A誦詞:我過兩天回來,姐姐那天有空嗎?能不能來接我一下啊,外面好冷哦,剛剛還下了場雨,我新買的球鞋都濕了。】

【A誦詞:路過以前常去的貓咖,不過三個月,那只布偶居然就不認我了,某人只是順路送我去,它偏偏一個勁的蹭某人,把我給忘了——我好可憐哦。】

配圖是一只布偶扒拉著黑皮鞋,只露出一點點鋥亮的鞋頭,布偶的藍眼睛睜得很大,看上去純粹又乖巧,布偶的身上搭著只白皙的手,不難想象正一下一下順著毛。

【A誦詞:姐姐,今天吃外面那家新開的港式甜品嗎?】

【A誦詞:——你沒空啊,那也沒關系,我一個人去吧。】

【A誦詞:姐姐,東城那個酒會你也去嗎?我聽朋友說沈家有喜事。”

……

“姐姐。”

“啊?嗯,”許絳猛得一哆嗦,反手扣牢手機,還不忘擺出霸總專屬表情,略一扭頭,神情淡淡,“怎麽了?”

宋臻的目光帶著隱憂,他上下打量著面前人,思忖是否哪裏出了問題,“沒事,只是你發呆好久了。”

她綻開微笑,有些許僵硬,腳趾不自覺輕摳著被子,“剛剛在想些事情。”

宋臻點點頭,只是表情有些不自然,偏開頭,“嗯,我們收拾收拾回去吧,時間差不多到了,有個醫生會跟我們一起走。”

某人剛發了醫生的簡歷過來,他決定勉為其難相信一下對方的技術,至少履歷看上去還夠格。

有少許做賊心虛的許絳,不敢看他的眼睛,裝作深思,“是那個男醫生嗎?”

“嗯?”他想了想,垂眸肯定,補充道:“是昨天給你檢查的那個。”

許絳帶過來的東西不多,她昏迷不醒的時候有看護幫著收拾東西,昨天是個意外,剛剛好宋臻過來,就先讓看護回去了。

說是這麽說,有些零散的生活用品要收拾走,宋臻收了一部分必備的,餘下的交給看護去慢慢收拾。

宋臻點了一遍東西,“好了,走吧。”

說著還拍了拍手邊的手提袋。

許絳定定他的手,視線游移間突然想起件被拋諸腦後的事,支吾著開口,“那個……先等等,你能不能幫我去買瓶水?我想喝飲料,這幾天喝白水喝膩了。”

“可以是可以,就是這裏可能沒有無糖的,”宋臻的眼神裏遲疑裏帶著困惑,開口就把她炸了下,“姐姐,你不是說過這些含糖飲料都不健康,喝一瓶折壽三年嗎?”

原主到底是何方神聖,喝一瓶飲料能折壽三年。

許絳表情略窘,冷汗差點冒出來,立即改口,“只是一時興起,確實,還得多虧有你提醒我,哎呀,腦袋不太靈光是這樣的——對了,要去叫那個醫生嗎?”

宋臻只聽進去了後半句,不大願意讓兩人空間亮起燈泡,想也不想,眼眨都不眨扯謊,“不用了,他說自己走。”

“不過姐姐,我倒是想起件事。”

見宋臻轉移了註意力,許絳松了口氣,“什麽事啊?”

“小茜說辦公室裏有架輪椅,腿不舒服的話可以用。”

支開宋臻的好機會,許絳眼前一亮,連連點頭,“是啊是啊,你不說我都忘了,我的腿不太適合走路,你去幫我拿來吧。”

“那姐姐你在這裏等我一會,不要隨便下床,你的腿還是有些疲軟,小心摔倒,我問了醫生,可能是因為躺得有點久,盡管每天有按摩但還是會有影響,不是腿本身出了問題,你放寬心……”

許絳口頭上應承著,沒聽進去多少,待宋臻稍一停頓,換了口氣,她趁機打斷,揮揮手,“快去吧,註意安全啊。”

註視著他終於出了門,許絳松了口氣,試探著招招手,想引起玻璃外護士的註意。

平時人來人往的醫院此時像被按下了暫停鍵,一時半會竟然沒人經過,沒人留意到她。

再三招手不管用,她按下床頭的電話鈴。

仍然是那個接線員,她三言兩語簡要交代了自己留在被子下的黑絲絨盒,著重強調了自己對盒子的來歷毫不知情。

“我完全不知道為什麽它會出現在這裏。”

說著,她瞥了眼門口,像做賊一樣小心翼翼。

好在接線員沒有過多懷疑,也沒多話,只是答覆她已經把東西登記備案,過會會安排人上門拿。

別,別這麽快,萬一和宋臻撞上了她不知道要怎麽解釋,許絳嚴肅強調,“一小時後再來。”

好不容易踩著點把電話掛掉,她如釋重負。

差點忘了自己手上還有這麽個定時炸彈。

療養院外的空氣很清新,宋臻回來得很快,推她出門時,急促心跳還沒平覆,腦海中覆盤著打電話時說話的音量,等緩過勁來,自己已經被推著走在大路上,身側是一棵棵高大的綠化樹。

樹幹與背後的草坪不斷交替的間隙裏,她窺見草坪上嬉鬧的孩童還有浮在風裏的泡泡。

那些五顏六色的泡泡被風一吹,就紛紛揚揚向某個方向聚攏,引出一片笑聲。

宋臻看了會,忍俊不禁看她道:“姐姐猜猜看,這裏為什麽有這麽多小孩?”

被盯上的許絳緩慢回神猜測,“……唔,因為這裏是療養院,可以療愈身心?”

有顆花花綠綠的東西從遠處砸了道拋物線過來,最後咕嚕嚕滾到斜坡上。

“不對呀,再猜,”宋臻笑了笑,踢開滾到腳邊的西瓜球喊,“你們小心點。”

“謝謝哥哥!”

還在招手示意的小孩抱著球鞠了個躬,扭頭轉身回到大部隊裏。

“你心情好像很好?”

許絳跟著瞥了眼,遠處小小的身影正逐漸變成個黑點。

宋臻大方點頭:“嗯,很明顯嗎?”

“當然啊,今天你說話的語調都有點不一樣。”

宋臻獨自笑了會,可能是顧及形象,他沒有很明顯的肢體動作,只是肩膀的幅度略微大了些。

笑著笑著,他突然一怔,垂眸若有所思看向她,“是和平時不一樣嗎?”

“嗯。”

他又笑起來,“姐姐你還記得平時呀。”

“為什麽這麽說?”

當然是因為許絳失憶了,沒成想她對自己還留有“平時”的概念。

“姐姐,平時的我在你眼裏是什麽樣子呢?”

“……我不知道。”

問話的人反倒是被自己的脫口而出震住了,心口有些悶悶的,像壓著石頭,她移開視線望著遠處,沈寂了會。

宋臻心情不錯,只是笑了笑她的遲鈍,他低低哼著歌,字句混著鳥鳴落在她耳畔。

是首很熟悉的英文歌,只是許絳一時間記不起來名字。

她抿唇,視線在許多個點虛晃,卻落不下來。

自己並不記得很多“平時”,但卻下意識說出了這句話,荒誕又無力的游離感從腳底漫上來,明明還是一樣的明媚景色,卻開始在視線領域裏變得古怪。

這株花是這個顏色嗎?它是雙色茉莉嗎?

這棵樹是她所認識的木棉嗎?初春的時候,會開出如火熱烈的花嗎?

還是,似是而非呢?

許絳看了周身,沒有得到答案。

她伸手揉了揉額頭,輕微的不安感讓她調換了個熟悉的姿勢,手肘墊下,撐著她的手臂,微曲的手半托下巴,她能感知到指背正源源不斷傳來溫熱,熨得她有些發麻。

宋臻短暫哼完,自發補充道:“至於今天心情為什麽好--因為姐姐醒了嘛。”

至於是因為她醒了,他的連帶責任就小了,還是因為他純粹希望她醒來,他沒有多說。

許絳單純發著呆,垂眸感知著相貼的那份柔軟。

空氣很清新,她淺淺吸了一口,青草香氣鋪天蓋地鉆入鼻尖,身後的不遠處有笑鬧聲,蝴蝶從滴水的喇叭花上振翅,許絳曲起的指背摩挲過臉廓,觸感真實又柔軟。

在他沒留意到的某個瞬間,她隱秘地嘆了口氣。

*

原主的房子在郊區,平時上班不算很方便,但勝在寧靜。

望著窗外的風景,許絳眼前卻逐漸浮現出某段字句:“出於交友考慮,方便打開市場,在選擇住房的時候,她從許氏諸多房產裏,挑了個小區的獨棟別墅,而非居住在單獨的莊園。”

這個“交友考慮”就很耐人尋味好嗎?許絳反覆咀嚼著這四個字,暗暗祈禱不要再遇見熟悉的人。

畢竟連宋臻都已經問了好幾次“姐姐你好像和平常不太一樣”,要不是被內心的歉疚感和她失憶的事情沖擊,只怕他很快就會反應過來自己不對勁。

講道理,她現在敢和對方說話都是仗著自己本來和女主就長得一模一樣,不斷給自己洗腦罷了。

可能是因為療養院也在郊區,也可能是因為這附近的道路已經進行了新一輪的城市綠化工作,平整又寬敞,車輛很快停在小區入門的警亭,許絳停下自己對於車載小冰箱的旺盛好奇心,投放註意力到搖落的車窗。

檢查過程並不繁瑣,沒多久,保安就還給了司機一張綠卡,宋臻傾身接過傳來的卡,側身遞給她。

看出她眼裏的遲疑,宋臻補充:“小區門禁新卡,姐姐你應該用得著。”

許絳點點頭。

宋臻對這套房子不太熟,他在臨近實習公司的一套公寓住,方便上下班,繞過中心噴泉,推著偷偷東張西望的她到門口後,突然一頓,俯身問:“姐姐,你還記得大門密碼嗎?”

結果是兩人面面相覷,想方設法要來鑰匙打開庭院大門後,齊齊呆坐在小亭裏等待還沒下班的宋某人。

屋主戒心強,房屋的門是新換的電子鎖,物業沒有備份,也不可能替他們把密碼重置。

許絳試過兩遍後就在宋臻“三次報警”的提醒下住了手。

院裏載著株很大的樹,阻隔了她的部分目光,許絳百無聊賴望了會,風吹枝葉搖,摩挲間細響沙沙,她對這些不了解,只覺得樹生機欣然,顯得自己更為寥落。

太陽消失,暮色漸沈,風逐漸涼爽,吹得她頭發有少許淩亂,宋臻去24小時便利店買了條皮筋,遞給她:“只剩這款了。”

黑皮筋上綴著兩顆紅櫻桃,頂上是兩片葉型漂亮的薄葉,鮮紅欲滴。

許絳抿唇接過,三下五除二把頭發紮起來,又接過他手裏遞來的風衣道謝後披上。

她一邊等一面更加深刻地無語起來,誰能告訴她,為什麽會有人在家裏只設置密碼鎖,又為什麽有人只用指紋。

前者是原主,後者是不知道家門密碼的宋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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