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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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6

甜夢沈沈。

早春的天,一早飄起了細雨。

她拉開厚重的金色窗簾,簾上若隱若現著玫瑰的紋路,光從雪白的紗後透進來,白皙的手指搭在把手上,遲遲沒有下一步動作。

女人垂眸看著自己指尖沾染上的薄灰,撮了撮,身後有腳步聲。

“怎麽了?”

轉身的動作一頓,但很快收拾好,身子前傾,她手上用力推開窗:“沒事,這間房子需要好好打掃,請個家政吧。”

“嗯,那我們下午去公司?”

她轉身來,眼前的人換了一身咖啡色的大衣,下擺順著修長筆直的腿,身板筆直,沒什麽疲態,微微頷首道:“好,不過副總已經得到消息了,剛通了電話,我們得走正門。”

宋先生毫不意外,“行,那我先把資料整理出來。”

她輕嗯了聲,回到書桌前打開電腦,果不其然,郵箱裏堆了不少新郵件,郵件發送人的名字都很一致。

門被帶上,她擡眸確定門已經關緊,沒什麽表情,“通宵處理工作,今天還要去公司啊。”

妝容精致的臉上,眸底微沈。

大概是身體“工作狂”設定的原因,許絳雖然記不清楚那天女主收到了什麽文件,大腦也迅速補充了不少內容。

原來自己夢見的是兩人第一次見面,許絳畢業後,祖母到底不放心把手下產業交給她,分配一家中型公司給她練手,還千裏迢迢派遣了宋先生來盯著她。

而宋先生來的首日就通宵處理完了他的所有工作,次日下午和她去了公司。

好死不死,她很快得到了一封郵件,裏面大大小小都是需要改進的地方。

感覺“莫名其妙輸了”的原主:“……”

現在,原主和宋清淮一起工作已經有半年時間,劇情正發展到,原主嫌棄原來辦公地點不能施展拳腳,換了新的,同時和新招的男助理有些不清不楚的階段。

新男助三個字在她腦子裏滾了一圈,眼前突然浮現某個場景。

夜色深濃下,“她”和公司新來的實習生坐在泳池邊喝酒,被撞灑的殷紅酒液順著對方的白襯衫滑落,直入腰間。

……原主色批人設不倒。

這位新男助正是在那場酒會上被原主用紅酒碰瓷的男大學生,也難怪弟弟要提醒她潔身自好。

而單就夢境來看,許總表情控制得宜,既不過分誇張,亦不為世事所動,非常有冷淡疏離的抽離感。

總結來說就是非常難演。

沒等許絳嘆完這口氣,有人拍了拍她的手臂,動作不大。

眼前的世界卻天搖地晃起來,她一驚,下意識躲閃,沒閃成功,倒是朦朦朧朧睜開眼,從睡夢中醒來。

“你還好嗎?”

搖晃的視線定格,宋臻皺著眉,眼神裏流露出擔憂,她一陣恍惚,將思維從偌大的書房拉回病床,良久,找回自己的聲音嗯了聲,“還好。”

“我只是,好像想起來了些什麽。”

宋臻倒水的手停在保溫杯上,他眼皮一跳,靜靜垂眸和許絳對視:“什麽叫想起來了些什麽?”

頂著對方不可置信和不可思議的眼神,她察覺到這是個“失憶”的好機會,表情冷淡,輕聲,“就是,我好像忘記了很多東西。”

說出這句話的後果就是她又被推去做了一次檢查。

等待結果的過程中,宋臻站在檢查室外,他叫來小茜,簡單交流幾句又回到她的病床邊上沈默良久。

在檢查過程中回顧了自己前面的表現的許絳,沈痛地承認,自己和許總顯然是大相徑庭,但戲還是要延續到底,許絳:“你叫什麽啊?”

猛然發現隔壁人的眼圈開始變紅後,她開始岔開話題:“你吃飯了嗎?”

宋臻:“……”

這拙劣的轉移技巧。

他揉了揉眼睛,瞇了瞇,昨晚才敷過眼貼又開始難受起來,幹澀思索幾秒:“我叫宋臻,臻愛的臻,至人無己的至,加上秦時明月的秦,就是我的臻。”

說完,宋臻看著眼前人怔楞的表情,神色古怪地問了句:“你還記得至人無己和秦時明月嗎?”

“額,至人無己,神人無功,對嗎?”

看著她小心翼翼的神情,宋臻眼裏無奈和覆雜交織,他點頭肯定,“嗯,你是對的。”

確認許絳是真的腦子有病後,宋臻問:“那你還記得公司嗎?”

“記得一點,我記得我們有個秘書辦,還記得我們家有個小花園,窗簾是金色的,廚房有烤箱和烤面包機,客廳有個小沙發。”

宋臻點點頭,“你還記得其他的嗎?”

許絳思索了一下,剩下的好像都和與他哥倆差的宋清淮有關,於是組織著語言:“我還有個事情很多的管家。”

宋臻定定反應了會,領悟到她口中的管家是誰後微哂,眼裏染上愉悅興味,心下一轉:“你還記得你家管家叫什麽嗎?”

你都這麽問了。

許絳眼底微微露出少許懵懂和遲疑:“不太記得,好像姓李還是姓張吧。”

宋臻心滿意足點頭肯定,又糾正:“他有幸和我一個姓,姓宋。”

許絳差點笑出聲來,但她還是裝著無知,冷淡點頭:“好的。”

“我現在是要在這裏住多久呀?”

“醫院嗎?檢查完辦好手續就可以走了,”看出許絳有點詫異,他扭好杯蓋,偏長的睫毛遮住了眼神,“因為檢查結果都是一樣的。”

“都是一樣的?”

“嗯,顯示一切正常,”宋臻把調好的水遞給她,杯壁上的水波微微搖晃,水溫正好,“如果你擔心的話,我們可以多住兩天。”

話是這麽說,但輾轉兩個醫院後,宋臻已經不太相信醫生的技術了,住在這裏也只是圖個心安。

許絳剛想點頭,腦袋在空中一頓,又想起三餐擡頭問:“這裏的夥食怎麽樣?”

“一般般吧,偏清淡,”宋臻偏頭看著她笑了下,“如果你想要和平時差不多的飲食,那肯定是沒有的。”

“那還是回家吧。”

“好,等管家先生來簽字。”

天氣很好,窗被推開了一半,徐徐的風吹開了窗紗,宋臻來得早,發現叫不醒她後做了一圈檢查也沒花多少時間,陽光打在油綠鮮亮的葉片上,起落間泛著耀眼的光。

“姐姐,你的腦袋疼不疼?”

宋臻尾調上揚,落到空氣裏又輕飄飄的,像是在哄人,聲音裏又是含著笑的,他的眼睛也彎著眼尾,顯得乖巧又溫和,像是在風裏搖晃的無害鈴蘭,花瓣下垂著,陽光從背後盈亮了周身。

但許絳卻緊張起來,生怕對方突然變成一朵食人花,啊嗚一口把自己給吞了,她輕輕搖頭,“不疼。”

見許絳的嘴角平了稍許,神情有些忐忑,宋臻和她平視,眼裏的笑意卻逐漸染得愈開,“我給你按按?”

“不,不用了——原來你會按摩啊。”

“我當然會按摩,新學的,姐姐你還沒試過呢,本來想第一次先幫姐姐試試,”發現許絳的表情愈發僵硬,宋臻勉為其難也壓下唇畔的笑意,一臉可惜,“現在看來有點遺憾。”

許絳心裏警鈴大作,撐著床的手也變得有少許僵硬,免得自己往後縮。

宋臻幫她順手掖好被角:“不過這樣也好,等我下次問過醫生了,我再給你按,你還記得上次我們一起去的那家采耳店嗎?”

采耳店,這又關采耳店什麽事?還是一起去的。

眼看宋臻馬上要開始講述她毫不知情的歷史,許絳連忙打斷,“那個……就是我跟你商量件事唄。”

宋臻一頓:“什麽事啊?”

“你等下能不能別告訴宋清淮我失憶了的事?”

話音剛落,許絳就反應過來有哪裏不對了。

宋臻倒是很自然點點頭,“嗯,好,喝口水潤潤嗓子吧。”

許絳僵舉著杯子的手像是突然有了意識,自己端起杯子送到了她的唇邊,她咕嘟咕嘟下去,一不留神就見了底,又裝著口渴想去夠保溫杯。

宋臻看出她有些不自在,自己拉來椅子坐下,眼眸裏盛著汪很淺的笑意,“剛剛小茜已經和我說了。”

“什麽時候?”

“你檢查的時候。”

許絳福至心靈,眼前突然閃過某個身影,遲疑開口:“是……那個醫生?他不是答應我說不外傳嗎?”

宋臻突然覺得她有些笨拙得可愛,尤其是搭著那圍了一圈的腦袋瓜子,像只半塗奶油的橘子橡皮糖,“姐姐,保密原則也是有附加條件的呀。”

許絳沈默地在腦海裏回憶了遍保密原則。

“而且這也不涉及保密原則吧,不記得宋清淮找人問問這是誰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許絳楞了下,很快怔怔點頭附和,“有道理。”

那個醫生果然是宋先生的人啊。

宋臻很明顯之前不清楚她問別人“弟弟是誰”的事,只知道她現在“不記得宋清淮是誰”。

對於他來說,這就夠了。

“等結果出來,我們就收拾收拾回家吧。”

許絳本來想找個理由搪塞過去,拖延下回去的時間,畢竟知道她“失憶”的人越多,懷疑她“換人”的人可能性也越大。

但看宋臻的意思,這個家她是非回不可的。

於是她點點頭沒說話,捧著自己那杯水,小口小口嘬飲著。

“其實我本來是想讓你多住幾天繼續觀察的,但醫院裏人多口雜,住久了消息走漏的風險會變大,而且姐姐應該也挺不習慣住在這裏的吧”

“是有點。”

至少這個床她就睡不習慣,還有這裏的夥食,今早是雞蛋搭一碟小菜,再加個主食白粥,她想吃點有味道的。

“護士說你昨晚很晚才睡,查房的時候發現你這間的夜燈開到很晚。”

原來如此,許絳恍然,有那麽一瞬間她差點以為對方在這守了一夜。

是她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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