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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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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第二天雲落和陸延年辦了離婚手續,因為雙方自願,速度很快,出了民政廳,陸延年對著離婚證拍了一張照片,雲落就站在旁邊看著。

“發給誰?”

陸延年被嚇了一跳,隨後眉毛一挑一臉戲謔“昭告天下。”

“恭喜。我走了!”

“恕不遠送。”

來的時候雲落坐的陸延年的車,離開的時候是自己打車。

雲落剛坐上車,陸延年追了過來,一臉陰郁“你下來。”

“怎麽了?”

“爺爺讓我帶你回去一趟。”

雲落和司機師傅道歉後又回到陸延年的車上,一路都沒有說話。

再進陸家大門的時候,陸老爺子拄著拐杖站在門口,保姆一直扶著,雲落下了車跑過去把老爺子扶到輪椅上,輕聲責備“爺爺又調皮了,您不能總是站著,身體吃不消的。”

陸老爺子好像氣色比之前差了一點。

“爺爺硬朗著呢,當年可是以一敵十的,怎麽樣了?”

雲落默默地低下頭,隨後從懷裏掏出一個紅色的本子遞給老爺子。

“真的離了?”

陸延年接話道“可不嗎,這不隨了您老的意了,百分之五十的股份,一套房子外加每月的生活費,劃著了。他不虧。”

陸老爺子褶皺的臉緊了緊“哼~裝都不願意裝一下了?落落我們進屋聊。”

“我推您進去。”

陸延年在身後聽著比親爺孫還像爺孫的兩人對話,陸老爺子話裏話外都是把雲落當孫子,還要他給送終,而雲落說來說去都是那句爺爺肯定會長命百歲,陸延年挖了挖耳朵,實在不喜歡這種虛與委蛇的聊天方式。

“小年,以後多帶落落回來看看我這個老頭子,反正也沒多少時間好活了,你能忍就多忍忍,忍不了也要忍著。”

“爺爺您說什麽胡話,我又沒盼著您怎麽的!您想見他讓他自己來就是了,我和他離婚了一起出現不太合適。”

“反正我死之前你就必須照我的話做。打你的力氣我還是有的。”陸老爺子把拐杖敲在桌子上發出聲響,陸延年還是嚇的一哆嗦。

用力過猛陸老爺子捂嘴咳了起來,雲落趕忙上前去幫扶撫摸背部幫著順氣。

“爺爺您怎麽樣了?”

“沒事,爺爺想休息一下。”

雲落好像心有感應他感覺爺爺快不行了,但他還是希望爺爺能活的比他長。

當天晚上老爺子就進了醫院。

雲落搬了出去,唯有衣帽間沒動,他說空了再來拿,陸延年心裏想的是雲落不舍得,找個借機好繼續和他保持聯絡。

屋裏一下清凈了不少,一開始陸延年多多少少還是有點不習慣,沒多久就開始帶人回家,還故意發在朋友圈僅雲落一個可見,雲落沒時間去關註那些,他需要重新布置新家,還要經常去醫院看望老爺子,自己偶爾還要住個院,靠藥吊著命等著給老爺子送終,他答應老爺子的就一定要做到。

偶爾也會回覆一下另一部手機上陸延年的信息。

日子充實忙碌,每天都是驚心動魄的一天,過完一天雲落就感慨一句“又賺了二十四個小時。加油!”

雲落是樂觀的,否則不會在第四個月開始的時候因為鼻血無法止住去了醫院還能見到那個醫生。

“雲落,你可真是醫學史上的一個奇跡,繼續保持,說不準上天垂憐,還能多活個一年半載。”

雲落笑了“您是實物主義者還相信迷信吶?就血流成這樣能活著確實奇跡,呵呵~”

彼此心裏都清楚,這是生命的尾聲,醫生很欽佩雲落的心態,從始至終沒有一句怨言不免有些好奇的問道“是什麽讓你堅持到現在的?”

“我答應一個人要送他離開,我必須撐到那個時候。”

“血止住了,記得補充營養。”

“謝謝醫生。”

躺在病床上的陸老爺子已經奄奄一息,靠著藥水吊著一口氣,每天都要問身邊的人,落落在不在?陸延年都會回答在,然後老爺子就不再說話了,陸延年不知道爺爺是要見雲落還是不要見雲落,

三個月過去了,陸豐還能看到雲落站在他面前,知足了,也撐不下去了。

“去……把落落叫過來。”

剛從醫院回到家的雲落接到陸延年的電話,心裏咯噔一下,有種不好的預感。急沖沖的趕到醫院。

陸老爺子把所有人都遣出去,獨留雲落,雲落蒼白的臉色沒有比老爺子好多少,紅著眼眶握緊陸豐的手跪在床邊“爺爺……”

老爺子目光渙散,已經看不太清東西,說話也不是那麽清晰。

“落落,你在嗎?”

“我在,我在。”

“我終於,終於熬過了三個月看到你還活著給我送終,真好……”

“爺爺……”雲落難過,震驚,爺爺是怎麽知道的?

老爺子說完一句要歇上好半天。

“還記得我讓你跟,跟小年離婚的那一天嗎?有人看見你在醫院,他告訴我你得了絕癥,最多一個月好活,可我、還活著,不能、不能白發人送黑發人,我讓他們騙你多活兩個月,至少讓我先走,我做到了,你也、做到了。”

雲落已經泣不成聲。

“還有一件事,你瞞著、瞞過了所有人,孩子,那個孩子……”

“對不起爺爺,對不起,年哥不喜歡雲起,我不能讓他活在是非的環境裏。”

“他叫雲起啊?好名字。傻瓜,爺爺知道,所以和你一起瞞著,他很可愛,我有、有很多照片在……”老爺子身手夠旁邊的抽屜。

雲落幫著把抽屜拉開,一個信封,裏面裝著許多雲起的照片,都是戶外的,應該是偷拍。

一個四歲大的小男孩笑顏如花,和垂朽的老人形成鮮明的對比,一個是生命的開始,一個人是生命的終點。

“這些年辛苦你了,我替你要來的東西可以給孩子,優渥的生活,小年他不配做一個父親,不配做孩子的父親,爺爺會幫你把這個秘密一起帶走。

落落,轉過去,別看爺爺,爺爺累了……”

“爺爺?爺爺……爺爺……”

儀器上淺淺的波浪成了一條直線,門外的陸延年聞聲沖了進來,爺爺安詳的閉著眼睛,嘴角似乎掛著笑,一旁的雲落哭的很傷心,緊緊的抓著老爺子手不肯松開。

雲落暈厥了過去,陸延年此刻好像並沒有自己想象中的如負釋重,壓制他的爺爺離世了,連最後一面也沒見,也沒有遺言交給他,

不喜歡的妻子也離婚了,好像離婚後的雲落並沒有想象的那麽需要他,每次叫他來見爺爺都說自己在忙,以前總是很閑的。

自從爺爺住院,病情嚴重後他好像也沒有精力再和那個恩人聊天。

突然間,他發現自己好像一無所有了。

爺爺的喪事有叔伯們張羅,他照顧雲落,他發現每一次見到雲落都感覺雲落比以前消瘦了許多,現在也只剩下皮包骨頭。深深的眼窩和凹下去的臉頰,難看的要命,這是真正的死人臉。

雲落醒了,還沒從失去爺爺的悲痛中緩過來,看到陸延年的時候有些呆呆的。

“爺爺還好吧?藥吃了嗎?我去看看他。”

“爺爺已經走了,你親自送走了,你忘了?爺爺最後是開心的,他經常在我面前說最希望給他送終的人就是你。”

“走了、走了、我也要走了!”

“不急,你先好好休息,我去看看有什麽需要幫忙。”

“年哥,這兩天能幫我把東西拿出來嗎?”

“這幾天沒空。”

“那算了吧,東西不要了,你燒掉吧!”

陸延年沒註意雲落說的話,只是嗯了一聲就離開了。

雲落仰起頭,用手堵住鼻子,他還能撐多久?多活了兩個月已經是恩賜了,該交代的已經交代的差不多了。

雲落躺下,還好來之前吃過抑制的藥,現在一天要流好幾次,真的有點架不住了。

陸老爺子出殯這天,陸延年等了雲落很長時間,最後一個電話打通的時候,雲落剛好下車,出門前雲落在鼻子裏塞了東西,只要熬過今天上午就行。

他穿著一身黑色衣服,原本合身的服裝現在空出一半,陸延年撐著傘接雲落,兩人很自然的站在一起。

過程中,雲落總是兩眼發黑,又不想讓人看出來自己的異常,硬是撐到所有人離開。

“走不動了,爺爺,我可能要在這裏下去陪您了。”

最後一個離開的陸延年發現雲落沒跟在身旁,扭頭看了一眼,發現雲落跪坐在地上垂著腦袋,起初他以為雲落是悲傷過度,還不能接受這個事實。

當他靠近的時候那種感覺很微妙,他剛經歷過生離死別,有些觸動也很敏感。

“雲落,回去了。雲落……”

雲落沒有回答,陸延年身手去拍肩膀,雲落順勢倒向陸延年,陸延年這才驚覺不對,拖起雲落的臉,是刺目驚心的紅色從鼻孔裏不斷湧出,黑色衣服的被血浸成了深色,陸延年的手上也沾滿了血。

“雲落,落落,你怎麽了,啊~來人啊,救命啊,救命啊,救護車……落落,雲落你醒醒……”

還沒離開的人被陸延年這麽喊叫,又看到抱著的人滿臉是血都折了回來。

雲落終是在他愛人的懷裏永久長眠不起。

人們總是喜歡向流星許願,卻不知流星的墜落只是它華麗的離開……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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