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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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檀欒重新補完妝後,便乖順地坐在臥室內,等迎親的隊伍前來。

宮中的禮節頗多,何況又是東宮大喜,一些祭祀典禮恐怕是少不了,估計等太子忙活一圈再來需要好些個時辰。

李檀欒就這麽心灰意冷地坐著,她怕自己忍不住哭出聲來惹出非議,便讓宮人們都出去候著,好給予自己足夠的消化和吸收的時間與空間。

也不知道究竟這樣靜靜地坐了多久,她突然聽到門外一陣嘈雜,以為是迎親的隊伍來了,便立馬收斂情緒。

誰知門一開,進來的是太子的貼身公公,此人她見過,去黎縣和皇宮獵苑時,他都在太子身邊。

於是李檀欒便起身問道:“怎麽是公公一人前來。”

她剛走出去幾步,便看到了門外倒地的宮人侍女們,李檀欒不免失聲尖叫。

“郡主莫喊,此處只剩你我二人。”公公一如往常恭敬,只是那笑裏分明藏著刀子,李檀欒不禁背後一涼。

“你把他們都怎麽了?”李檀欒本就一天沒吃東西,此刻有些腿軟。她扶著墻,令自己不要那麽快倒下。

“實話說了吧,太子聯合外敵弒君,現已被三皇子就地伏法。”公公的表情得意,仿佛太子不曾是他服侍過的舊主一般。

“你胡說,太子東宮之位坐得好端端的,怎麽會通敵,又怎麽會弒君?定是三皇子嫁禍,我要去揭穿你們!”

“郡主啊,恐怕你可沒有那個心那份力氣去操勞別人了。三皇子有令,所有與東宮相關的人,按國律皆當伏誅。”

“什麽……我父親母親呢,我弟弟呢,長明呢,你把他們怎麽樣了?”李檀欒瘋了一般地朝公公撲過去,卻因身體沒勁而直直地撲倒在地。

“長明公主乃東宮胞妹,恐有包庇之嫌,現已伏法。李家與東宮勾結多年,自是一個活口都不留。”說罷,公公挑釁一般地丟下一張手帕和一只櫻花木簪。

李檀欒絕望地瞪大眼睛,看見帕子上面白色的茉莉已然被染成血濃的鮮紅。

“我殺了你,我殺了你!”她撕扯著嗓子怒吼,試圖爬起。

“別急,郡主,你知道是誰帶頭去抄了李家的嗎?”見李檀欒神情不對,公公隨即得意地哈哈大笑,“想必你已經猜到了吧,正是肖也將軍。不過你們倆也算是舊相識吧,他怎麽這麽不認舊情呢。”

“肖也……”李檀欒絕望地嘶吼後,嘴裏吐出這兩個字。

肖也,沒想到最終我們還是走到了這般田地。

“三皇子仁德,遂願讓郡主走得體面。”說罷,公公拿出一瓶純凈的容器,裏面裝著劇烈的毒酒,“郡主放心,此酒見效很快,您不會痛苦太久。”

公公將酒倒入杯中,放在李檀欒的面前,不眼看著她喝下絕不離開。

李檀欒凝望酒杯片刻,端起來便一飲而盡,她手裏握著母親送她的佛珠,腦海中歲月走馬觀花,眼角的淚持續而下。

“肖也,正如所說的那樣,你有你的苦衷,我也有我的苦衷。你選擇為三皇子盡忠,我亦選擇為李家盡孝,既然此生我們都做出了自己的抉擇,走上了命定的道理,只望來世能做一對有緣人。如有神明,請您一定保佑肖也此生平平安安,無災無難。”

不稍片刻,便沒了氣息。

公公見任務完成,便甩著手臂大搖大擺地離開了。

而李檀欒卻好似陷入夢一般的朦朧邊境。

她迷迷糊糊中仿佛看見一個小女孩,女孩的頭上綁著鮮艷的蝴蝶結,揉著惺忪的睡眼來到她身邊:“怪可憐的,那就給你留一口氣見你想見的人吧。”

於是,她伸手貼在李檀欒的額頭,傾聽李檀欒的意願。

沒多時,女孩收回小手,嘆了口氣,又摸了摸李檀欒的臉,拭去她眼角的淚:“人都要死了,還惦記著別人。”

話音剛落,李檀欒便恍如大夢初醒般驚醒,她吊著一口氣,使勁睜開眼,見到肖也正抱著自己,不停喊叫自己的名字。

她神奇地沒有去思考自己怎麽會回光返照,只是覺得幸運,還能再看一眼肖也。

他穿著厚重的鎧甲,渾身是血,淚流滿面。

李檀欒顫抖著擡起手,摸了摸肖也的頭,用盡最後的力氣說道:“你一定要好好活著。”

而後便氣斷命絕。

睡夢中窒息感惡狠狠地襲來,譚欒猛的睜開雙眼,直冒冷汗,擡頭看見小千正站在自己的面前。

譚欒喘著氣,半是疑問半是確認地看向小千。

“這就是答案。”小千說道,“千年前,你不肯喝下孟婆湯,於是生來便帶著前世痛苦的回憶。此番我將它喚醒,也不知是對,還是錯。”

小千愁苦地低下了頭。

譚欒震驚萬分,但過往種種奇怪的地方卻得到了合理的解釋。

怪不得,怪不得自己看到淚就忍不住流眼淚。

她現在只想快點見到淚。

於是,譚欒急迫地問小千:“那淚呢,淚知道嗎?”

“他喝了孟婆湯,已經不記得這一切了。一千年後你們重逢相遇,也許他是依靠本能地再次愛上你。”

“求你,帶我去找他。”

劉醫生去世了,因為病情惡化。

淚早晨才得知這件事,立馬趕去醫院。

但劉醫生的病太久太重,早就到了無法挽回的地步。

淚只能替劉醫生兒子來操辦他的後事。

淚會這麽做,都在小千的預知裏,她知道淚對劉醫生的感情頗深,定會好好處置他的身後事。

只是,小千沒能想到,淚會直接沖到閻羅殿去找閻羅王,試圖修改生死命簿。

“求求你,救救他,他是個好人,他救過好多人,他還算年輕,不能就這麽死掉。”淚跪在閻羅王面前泣不成聲,慌亂著苦苦請求道。

“生死有命,沒有例外。”閻羅王被突如其來的淚嚇了一跳,但還是搖搖頭說道。

“什麽生死有命,什麽沒有例外,我不就是個例外!”淚見閻羅王不允,大喊著就要用武力威逼,幸而小千及時趕到制止。

“哦,我知道你,你叫什麽來著?”閻羅王嚇得直拍胸口,他看著淚覺得好生熟悉,卻一下子想不起來,便翻閱起了生死簿。

“你先平靜下來,聽我說!”小千用力摁住沖動的淚,“劉醫生一直沒告訴你他的病情,其實他生前一直受病折磨。今早他走得很安詳,你要為他感到高興,他來生也會是個幸福的人。”

於是,淚一點點冷靜下來。

最後,他停止了啜泣,一言不發地站起身離開了。

待淚走遠不見後,閻羅王這才找到淚的命簿,大吃一驚:“他居然已經活了一千多年了。”

小千看著淚消失的方向,點點頭:“而且,這是最後一年了。”

“真的誒,好像沒有幾天了。”

深夜,天像被濃墨潑過一般,厚重又黑暗。

這會兒,在譚欒的苦苦哀求下,小千帶著譚欒來到劉醫生的靈堂。

譚欒一路都在想著該如何安慰淚。

淚與劉醫生之間的情感如此深厚,他沒有家人,一直以來都將劉醫生視作自己的父親。

這樣的喪父之痛,譚欒也經歷過。

甚至經歷過兩次。

她知道此時此刻,任何語言上的安慰都沒有用。

淚一定很恨自己,恨自己沒能及早地察覺到劉醫生的病情,恨自己沒能完成幫劉醫生兒子好好照顧父母的囑托,恨自己沒能在劉醫生最後的生命裏好好陪伴他。

而這樣的恨,旁人只能理解,無法化解。

小千把一束花放在劉醫生的靈柩邊上,看著墻上露出一貫溫和笑容的劉醫生的照片,輕聲說道:“祝福你,善良的孩子。”

譚欒邁著沈重的步子走上前,張開手臂從背後抱住淚,她感覺到淚的身子明顯一顫。

“你怎麽來了。”淚的聲音啞啞的,像是被汽輪碾過一般。

“想你了。”

“劉醫生不在了。”淚再也繃不住,轉過身抱住譚欒狠狠地哭著。

“所以啊,你更要好好振作,照顧劉阿姨。”譚欒撫摸著淚的頭,抽泣著寬慰道。

而劉阿姨一直清楚劉醫生的病情,如今的局面也算早有心理準備。

只是她看著淚和譚欒兩個人憔悴的樣子很是心疼,比劃著手勢道:

“淚,老劉早就想好有這麽一天了,他一直都很感激這些年你的關照。他最後只有一句話讓我告訴你,無論你是神還是人,做你自己,好好生活,不要留遺憾。”

淚強撐著送劉阿姨回去後,便重重地倒下,昏了過去。

譚欒大聲喚他無果,怕淚的身份不宜去醫院,便趕緊把他帶回了家。

剛把淚扶到床上,小千便又出現了。

“他會死嗎?”譚欒如遇救星,握著淚的手,焦急地問道。

“還不會。”小千將力量匯聚,傳輸給昏迷不醒的淚。

“怎麽樣才能幫他,不是說他沒多少時間了嗎?”譚欒見小千額頭直冒汗,很想幫忙卻無可奈何,她為自己的無用而萬分煩躁。

“你陪著他,便足夠了。”小千收手後,虛弱地回道,隨即整個人消失在黑夜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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