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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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自棋一邊味同嚼蠟,一邊悄然打量著淚,忽然就想起了自己曾經在譚欒小區樓下見到過他。

原來那會兒,自己便已經徹底輸了。

有時候,有些事情雖然掙紮的過程需要很久,但真正放下卻只用一瞬間。

看著淚對譚欒無微不至的照顧,趙自棋的心裏也開始慢慢接受與放棄了。

好在向晚櫻是個閑不下來的主兒,有她偶爾的插科打諢,加上周梧默契適時的捧哏配合,一頓飯雖然吃得異常安靜,倒也不至於過分沈重。

待大家吃飽喝足後,向晚櫻和周梧便告辭過二人世界去了。

剩下的三人站在門口,目送他倆離開。

“欒欒,我能單獨和你說幾句話嗎?”趙自棋對著譚欒問道。

譚欒轉頭看向淚,似乎是在征求意見。

趙自棋見狀,心中不由苦澀。

譚欒想,畢竟淚現在是自己的男朋友,也知道之前趙子琪的心意,加上這麽沒有安全感,還是給點面子考慮一下他的感受吧。

欒欒?

怎麽還叫欒欒?

淚心中不爽,卻不能表現自己的小氣,只好故作大方:

“我去取車,你們先聊。”

見淚走遠後,趙自棋開口先道:“他看上去值得托付。”

“是,淚對我很好。”譚欒看著淚遠去的瀟灑背影,不自覺地笑。

“有件事一直忘了和你們說,我接下來準備去國外進修,可能幾年內都不會回來了。”

“是因為我嗎?”譚欒皺眉。

若果真是如此,她不喜歡這樣。

“是。”話音剛落,趙自棋卻仿佛被自己的話嚇了一跳,咧嘴笑開,“開玩笑的,你別在意。絕對不會是你的原因,這是我早就想去了的,國外的一些領域都十分超前,我其實一直都想要尋找機會去學習。人嘛,總不能原地踏步不是?”

“好,那你多多保重,在國外照顧好自己。”趙自棋的話讓譚欒不安的心落了地,她真誠地說道。

趙自棋很想抱抱譚欒,但克制住了。

他很珍惜譚欒,就算不能回到過去一般,他也不想和譚欒變得生分。

“好,也祝你幸福。”

回家的途中,譚欒打開車窗,臉上的每一寸皮膚都被風拍打著,任憑冷氣穿過層層衣物侵入身體。

她覺得自己此刻格外清醒,過去的那些時光,和趙自棋相處的點點滴滴如洪水般湧現出來。

或許有的人來到生命裏,註定只是互相陪伴走過其中一段歲月。

這是成長的意義,也是人與人之間的緣。

譚欒看向淚,不禁想:那她和淚之間的緣,又是怎樣的呢?

“怎麽了?”淚察覺到譚欒的目光,輕聲問。

“也沒什麽,就是覺得,本來很要好的朋友卻變得無法像從前,有些感慨罷了。”

譚欒看向窗外,分明是熟悉的街道,卻慢慢覺得陌生起來。

淚聽到後,握緊了譚欒的手。

譚欒也用力地回握住他。

沒有人看到,淚註視前方的眼下卻暗暗生出厚厚的苦痛來,隱匿在這個深深的冬夜裏。

趙自棋是第二天一早的飛機,他在群裏再三強調,執意不肯讓譚欒和向晚櫻送他。

他說:“見面會讓離別變得悲傷,我們把機會留給下一次相見,那樣更值得期待。”

譚欒穿著睡衣,披著淚厚厚大大的外套,坐在靠近窗邊的沙發上發呆。

她看見天上偶爾經過的飛機,都會閉上眼真心地祈禱平安。

淚今天一醒來便急匆匆地出門了,看上去應該是有非常要緊的事。

譚欒想起早上淚離開後,糖葫蘆老爺爺特意前來拜訪時說的話。

他說,今年是淚活著的最後一年,而他為了活命必須要獲得愛情。

他還說,傳聞如果有人類愛上神,那麽神就可以重新變成人繼續活在這個世界上。

“淚那時候還反駁我呢,說人類根本不可能註意到他。不過看他對你那麽上心,我立馬便知道,你就是那個例外。”

譚欒不明白糖葫蘆老爺爺的意思,既不像是來告狀,也不像是當說客。

好像只是為了告訴她有這麽一回事。

譚欒手上把玩著小得已經只有彈珠這麽大的紅氣球:“例外?”

所以淚當初跟自己在一起,真的是為了活命?

“怪不得,才剛認識不久,他就要搬來和我住。對我表白,和我在一起,對我好,難道這一切都是為了利用我,為了能夠讓我愛上他?”

可雖如此,譚欒此刻更多的還是擔心。

老爺爺說今年是淚活著的最後一年,這是什麽意思,眼看著今年都快到頭了,難道淚會死嗎?

一想到這,譚欒的心口便覺得好似劇烈地抽動,她覺得不能坐以待斃,一定要弄清楚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好端端的怎麽就會要死呢?

莫非是生病了不成?

她在屋子裏四處翻找著,試圖能夠找到什麽證據指向,哪怕是吃剩下的藥、醫院的病歷本也是好的。

可惜一無所獲。

最後,她走到客廳裏那面滿是格子的櫃墻面前。

自從譚欒來了以後,原本空空蕩蕩的客廳變得溫馨許多。

櫃子裏還沒來得及放東西,只擺了一張前天平安夜路人拍的她和淚的合影。

照片裏的淚摟著譚欒,學她沖鏡頭微笑比耶。

這一切都是那樣的真實,哪怕是有一點利用的成分,她也不信這份情意中有假。

譚欒伸手想要拿起照片細看,不料身體卻忽然不知道觸摸了哪個機關,霎時間櫃墻從中間分裂,緩緩往兩邊移動,眼前竟憑空出現了一個向下的樓梯。

她被嚇到不由往後退了兩步。

這是什麽,密室嗎?

演電視劇呢?

譚欒從震驚中緩過來後,好奇心驅使著她大膽走進去。

於是她謹慎地順著樓梯慢慢下來後,居然真的來到了一間地下室。

與其說是地下室,這裏更像是一間散發著歷史氣息的展覽館。

這種神秘而幽暗的氛圍,讓譚欒覺得有些熟悉。

好像那日去臨縣時就是這樣的。

她邁著步子小心地移動著,生怕會再碰到什麽別的機關。

屋子不算寬敞,甚至有些狹窄,頂上只留了幾盞昏黃的小燈。

墻壁、櫃子、桌椅,凡是肉眼可見之處都陳列了很多書畫作品,或是攤開,或是懸掛。

只一點,像是日日被人欣賞過。

而那一張張一幅幅,畫的都只是人,同一個女人。

看上去是譚欒,又或者不是。

譚欒難掩心中震驚,頓覺全身發麻,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她艱難地移動著身體,仔細辨別著畫上的女子,一種不太好的猜想冒上心頭。

譚欒走到桌子旁,有些顫抖地打開最上方的抽屜,只見裏面裝的滿滿都是信。

她一邊使勁按捺住腦海裏的胡思亂想,一邊祈禱著千萬不要是自己想象的那樣,緊接著一封一封拆開信看起來。

然而,每一封信的開頭都寫著:吾愛李檀欒。

從繁體字到現代簡筆。

最新的一封甚至就是昨天寫的。

昨天淚為自己唱祝酒詞的畫面還歷歷在目,歌聲還回蕩耳畔。

李檀欒是誰,淚愛的又是誰?

譚欒不可置信地看著這一切,再也無法否認早就浮現的結論。

原來淚一直把自己當作替身。

沒想到啊沒想到,自己竟然有一天成為替身文學的女主。

譚欒內心的所有都被掀了個天翻地覆,崩潰地差點站不住。

她現在恨不得把這些信和畫都撕碎,但理智還是占領了上風。

她深吸一口氣,重新掃視著眼前的一切,接著像個機器人一般麻木地把東西都收拾好,歸置原味,然後扶著墻安靜地上樓,回到沙發上,蜷縮著坐在剛才的位置上企圖繼續看著窗外發呆。

譚欒的腦海中突然出現了一把名為矛盾的電鋸,一邊轟轟烈烈地斬碎淚曾說過的話,斬碎那些溫情蜜意的時刻;一邊卻又反覆切割剛才所見的畫面,不斷提醒著淚對自己的好。

她的思想和情感失控地在身體裏來回掃射,一會兒硝煙彌漫,一會兒火花四濺。

再後來,她只想快點找淚問個清楚,她不想重蹈那些俗套的故事情節裏男女主有嘴不解釋的覆轍。

她好像還莫名其妙相信著一些東西。

可過了很久,淚都沒有回來。

天漸漸暗了下來,仿佛越來越低了,壓得譚欒有些喘不過氣來。

她動了動酸痛麻木的四肢,才發現自己竟然已經不知不覺地流了一天的淚。

譚欒伸手摸了摸臉上陌生的液體,不由再度陷入悲痛的囚牢。

她沈默地啜泣著,雙眼幾乎就像壞掉的水龍頭,想要把過去都沒流的淚都給流盡似的。

直到深夜,譚欒終於感到疲憊,閉上了眼,嗚咽著昏昏睡去。

一旁的茶幾上,前日被她精心放在花盆裏的依米花也隨之枯萎。

半晌,小千突然出現。

“一定很難過吧。”

她走到譚欒的身邊,伸手擦凈她臉上的淚,輕柔地撫摸著她緊蹙的眉頭。。

“你想要知道的,我告訴你答案。”

她的手裏匯聚力量,強烈的光芒襲來,譚欒睡夢中只感覺腦袋一陣劇痛,瞬時無數時間碎片般的畫面侵入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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