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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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晚上十點，姜燃回到工作室。
黎叔用這裏原本的儲物間給她劈了個獨立的小房間，逼仄得只能容下一張單人床和一個豆袋。
郁氣無法疏解，跟誰說都不行，一番糾結之後，她終於還是窩在小房間裏點開了白歆的微信。
姜燃躊躇了一會兒，在對話框裏緩緩打出一個問號。
白歆秒回了一個：【說】
姜燃深吸了口氣，顫著手打下一句：【岑霽今天來找我了】
房間裏安靜下來，剛才還秒回的白歆瞬間沈默。
一分的忐忑變成了十分。
姜燃輕咬下唇，然後被自己這樣下意識的行為疼得倒吸了口涼氣。
剛才在門口遇見楊姨，問她嘴怎麽了。
姜燃只能強自鎮定地敷衍，說自己不小心被狗咬了一口。
現在想想，還真是……被狗咬了。
狗資本家。
手機傳來急促的震感，姜燃低頭，看見屏幕上一片白歆的消息。
白大白：【我沒說不是我我不知道啊！】
白大白：【之前他助理天天來我病房發瘋我都緊咬牙關沒透露半點消息，最近幾天他都沒來了，我更沒理由出賣你啊！】
白大白：【我們不是最好的姐妹嗎姜漂亮你懷疑誰都不能懷疑我啊！】
“……”姜燃有點無語，趕緊搶在手機沒被她刷爆之前回覆了一句：【我想說的不是這個，我想說的是……】
白大白：【蒼天啊！冤枉啊！我真的是比竇娥他媽還冤啊！】
姜漂亮：【岑霽剛才，又親我了。】
狂震的手機終於冷靜下來，如果不是屏幕亮著，姜燃都要懷疑它是不是死機了。
下一秒，突兀的鈴聲乍起。
姜燃看著屏幕上白大白的名字，手忙腳亂得趕緊給她摁斷了。
然而白歆似乎不打算就此罷休，電話一個接一個地撥。
姜燃沒辦法，只能先接了電話。
“姜！燃！”
沒等她開口，手機裏就傳來白歆聲嘶力竭的怒喝，嚇得姜燃趕緊捂住了聽筒。
她壓低聲音，捂著嘴小小聲地提醒，“你小聲點，工作室的屋子不隔音。”
電話那頭的人這才緩和了一些，語氣嚴肅地追問，“怎麽回事？！老實說！”
姜燃猶豫了片刻，還是把整件事的來龍去脈簡述了一遍，還特意省去了電梯裏那些讓人面紅耳赤的細節。
“所以，你的意思是，”白歆頓了頓，似乎還咽了咽口水，“你本來準備逃走，結果岑霽追上來，把你堵在電梯裏強吻了？”
姜燃：“……”
倒也不必重覆得這麽直白。
然而不等姜燃再開口，電話裏繼續傳來白歆隱約顫抖的聲音，“啊～不行了，我剛腦補了一下那個畫面。光線昏暗、空間逼仄、電梯、渾身濕透的岑霽，把你堵在鏡子前面，然後一把拉停了電梯，扣住你的脖子，逼迫你仰起頭……”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白歆瘋了，“姜漂亮，你老實告訴我，你們真的只做到接吻這一步？！”
白歆這麽一問，記憶像是被摁下了回放鍵。
電梯裏的那種潮濕和熱氣湧出來，姜燃被那樣迷亂的眩暈感激得一怔。
如果不是那個突然打斷的保安，她和岑霽……
“啊啊啊啊！姜漂亮！”聽筒裏傳來白歆的吶喊，分不清是絕望還是激動，“你猶豫了！你居然猶豫了！”
“我……”姜燃張了張嘴，竟然連反駁都不會了。
“後面真的沒什麽了，”姜燃補充，“因為我其實還是……”
話沒說下去，但白歆的沈默說明她明白姜燃的意思。
雖然之前說要跟岑霽解約，有賭氣的成分在，但等姜燃冷靜下來一想，又覺得似乎這才是他們之間最好的收場。
反正前途渺茫，還不如及時止損。
她以為這一點，岑霽會比她更明白。
“那你接下來準備怎麽辦？”白歆問得直接。
姜燃轉了個身，有些頹然地躺上床去，喃喃道：“如果做決定可以不用腦子的話，我想我……應該會答應岑霽、哦不！譚煙的邀請。”
白歆在那邊哂了一聲，一副不信任的語氣，“你敢說你沒有私心？”
“當然有啊！”姜燃聲音高了幾分，一只腳搭在床沿一晃一晃，“譚煙是我最崇拜的設計師啊！你不知道我上次就跟她走了一趟Mach首秀，都學到好多東西，這次可是能跟譚煙一起工作誒……”
白歆“嘁”了一聲，沒打算放過姜燃的避重就輕，“可你會天天見到岑霽。”
“……”姜燃梗了一下，沒理她，繼續道：“而且有錢啊，不賺白不賺。”
“是呀，”白歆似是認同，“可你會天天見到岑霽。”
“……”姜燃無語，又補充，“快到年底，我還得給員工們包紅包吧？”
“對啊，”白歆附和，“可你會天天見到岑霽。”
“白大白！”
姜燃終於忍無可忍，電話那邊的人卻笑出了聲。
“你可是全揚城最野的姜漂亮，居然也有這麽婆婆媽媽的時候。嘖！愛情。”
“……”姜燃很想掛電話，白歆卻叫住了她。
“其實你要真的跟岑霽在一起，想想那畫面還是挺養眼的。”
白歆頓了頓，語氣倏然變得正經起來，“不過我還是那句話，沈沒成本太低的東西很容易被拋棄。我們姜漂亮是世界上最好的女孩，配得上最好的男人，但……”
“愛別人之前，要永遠懂得愛自己。”
異口同聲的一句，姜燃喃喃，忽然就酸了眼鼻。
她慌忙擦擦眼角，情緒還沒平覆過來，就聽白歆突然問，“你上次說岑霽多高來的？”
姜燃怔住，回憶了半晌才猜測到，“大概比我高一個頭多一點？”
“哦！”那邊的人哼哼兩句，聲音變得匆忙起來，“那就先這樣吧，明天祝你一切順利。”
說完，就兀自掛了電話。
一頭霧水的姜燃看了看漸漸熄滅的屏幕，好在她已經習慣了白歆這樣的一驚一乍。
她就這麽漫無目的地在床上躺了一會兒，看見工作室裏的燈，一盞一盞熄滅。
姜燃伸了個懶腰，從床上坐起來，準備去收拾一下睡覺。
人一起，就看見手機屏幕又亮起來。
姜燃疑惑地點開白歆的微信。
“咚！”
手機從掌心滑落，姜燃雙手捂嘴，才阻止了自己即將脫口的尖叫。
她難以置信地搖了搖頭，平覆了幾秒，直到臉上的那股灼熱燒起來，才再次小心翼翼地拾起了地上的手機。
上面，是白歆兩分鐘前發來的幾張圖片和一句話。
白大白：【這些都是我翻墻扒到的，身高在185到188之間的“男老師”們，尺寸給你做個參考，可以接受的話再跟岑霽交往。老實說，我現在覺得之前低估了他，總之……Blessing，祈禱jpg.】
“……”姜燃想了想，覺得今晚不能只有她一個人睡不著。
於是她氣定神閑地點開自己的銀行賬戶，截了個圖發給白歆，並附言——狗資本家的願賭服輸。
而後便關了機。
*
北安普敦郡，伊斯頓莊園。
英國的深秋濕潤多雨，晨間初霽的時候，林間草坪上都是彌漫的霧氣。
這座始建於十八世紀的老莊園，原是弗莫爾家族的私宅。
但由於家族產業的衰敗，在上世紀被赫斯基思伯爵以五千萬英鎊的價格轉賣給了岑霽的祖父。
所以現在就成了岑家的產業。
書房裏，烘烤後的松木味從壁爐裏漫出，女傭往裏面灑上兩滴克萊門氏小柑橘精油。
門推開，一只雪達犬走進來，在壁爐邊甩甩耳朵，規規矩矩地坐下了。
助理是跟在岑嚴霆身後進來的。
他頗有些為難地張了嘴，眼神落到剛從主人手裏接過圍巾和外套的女傭身上，眼色示意她先出去。
“怎麽？”
半天沒等到回覆的岑嚴霆身形微滯，側頭看向助理。
老人家腰背筆直，銀發規整，那雙銳利的鷹眼掃過來，即便是年逾古稀，也完全感覺不到他的老頹，反而給人一種久居上位的淩然。
助理被瞧得緊張，聲音微顫地回到，“諾森伯蘭公爵謝絕了您的邀請，因為……”
他輕咳兩聲，似是調整狀態，“因為少爺這邊，直接拒絕了聯姻。”
說這句話的時候，助理從始至終低著頭，不敢看岑嚴霆的眼睛。
房間很安靜，空氣裏彌漫著清新的柑橘味道和松木燃燒的輕微嗶剝，無端給人一種壓抑的反差。
助理定了定神，將懷裏一封信件呈給岑嚴霆，“這是少爺昨晚發來的郵件，秘書處手抄了一份給您。”
岑嚴霆沒有接信，面無表情地繞過助理，往沙發上一坐。
那只蒼老的手搭上雪達犬的腦袋，緩慢地揉了幾把，才平靜地問到，“Zach拒絕的？”
“是的。”助理答。
“什麽時候？”
“應該就是跟珀西小姐見面之後。”
助理思忖著，又補充，“據說是岑先生在外面接待了公爵，導致珀西小姐不太開心，給少爺甩了臉色，所以大概……”
“Zach不是那樣的人。”
岑嚴霆垂著頭，語氣散漫，說話的時候目光全程落在雪達犬身上。
助理只得靜了聲，半晌，才聽岑嚴霆又問，“他在中國結識了什麽人？”
助理心頭一凜，慌忙拿出隨身攜帶的平板，“之前在網上看到有娛樂號發過少爺和一個超模的緋聞。”
助理解釋著，把屏幕轉向岑嚴霆，“可是他們雙方當晚就發了澄清公告。”
他掃了一眼助理，隨後才把目光落在他手裏的屏幕。
“溫宜珊？”
岑嚴霆自語，花白的眉鋒蹙起，依稀可見當年的淩厲，“這小姑娘我知道，港城溫氏財團的小女兒。”
一聽是港城的財團愛女，助理自覺松了口氣，“那應該也算是個門當戶對的千金。”
“咚！”
一聲突兀的敲擊截斷助理的話。
岑嚴霆仰頭看他，眼神泠冽，“原來我岑家在你眼裏，已經落魄成這樣了。”
岑嚴霆呲笑一聲，依舊是那種不緊不慢的語氣，篤定到，“不是她。Zach是我從小養大的孩子，喜歡什麽樣的，我清楚。”
助理心虛地閉上了嘴。
許是被擼得太舒服，雪達犬哼唧兩聲，趴在地上露出了雪白的肚子。
岑嚴霆哂了一聲，語氣卻很冷淡。
“你說養兒子有什麽好？一個兩個的，都被女人迷得找不著北。”
他慢條斯理地摸著狗肚子，對助理吩咐，“最近先把集團的事情規整一下，給我空一周出來。”
助理一怔，有些忐忑地探問到，“先生這是要……”
“我要飛一趟揚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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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叔用這裏原本的儲物間給她劈了個獨立的小房間，逼仄得只能容下一張單人床和一個豆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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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燃躊躇了一會兒，在對話框裏緩緩打出一個問號。
白歆秒回了一個：【說】
姜燃深吸了口氣，顫著手打下一句：【岑霽今天來找我了】
房間裏安靜下來，剛才還秒回的白歆瞬間沈默。
一分的忐忑變成了十分。
姜燃輕咬下唇，然後被自己這樣下意識的行為疼得倒吸了口涼氣。
剛才在門口遇見楊姨，問她嘴怎麽了。
姜燃只能強自鎮定地敷衍，說自己不小心被狗咬了一口。
現在想想，還真是……被狗咬了。
狗資本家。
手機傳來急促的震感，姜燃低頭，看見屏幕上一片白歆的消息。
白大白：【我沒說不是我我不知道啊！】
白大白：【之前他助理天天來我病房發瘋我都緊咬牙關沒透露半點消息，最近幾天他都沒來了，我更沒理由出賣你啊！】
白大白：【我們不是最好的姐妹嗎姜漂亮你懷疑誰都不能懷疑我啊！】
“……”姜燃有點無語，趕緊搶在手機沒被她刷爆之前回覆了一句：【我想說的不是這個，我想說的是……】
白大白：【蒼天啊！冤枉啊！我真的是比竇娥他媽還冤啊！】
姜漂亮：【岑霽剛才，又親我了。】
狂震的手機終於冷靜下來，如果不是屏幕亮著，姜燃都要懷疑它是不是死機了。
下一秒，突兀的鈴聲乍起。
姜燃看著屏幕上白大白的名字，手忙腳亂得趕緊給她摁斷了。
然而白歆似乎不打算就此罷休，電話一個接一個地撥。
姜燃沒辦法，只能先接了電話。
“姜！燃！”
沒等她開口，手機裏就傳來白歆聲嘶力竭的怒喝，嚇得姜燃趕緊捂住了聽筒。
她壓低聲音，捂著嘴小小聲地提醒，“你小聲點，工作室的屋子不隔音。”
電話那頭的人這才緩和了一些，語氣嚴肅地追問，“怎麽回事？！老實說！”
姜燃猶豫了片刻，還是把整件事的來龍去脈簡述了一遍，還特意省去了電梯裏那些讓人面紅耳赤的細節。
“所以，你的意思是，”白歆頓了頓，似乎還咽了咽口水，“你本來準備逃走，結果岑霽追上來，把你堵在電梯裏強吻了？”
姜燃：“……”
倒也不必重覆得這麽直白。
然而不等姜燃再開口，電話裏繼續傳來白歆隱約顫抖的聲音，“啊～不行了，我剛腦補了一下那個畫面。光線昏暗、空間逼仄、電梯、渾身濕透的岑霽，把你堵在鏡子前面，然後一把拉停了電梯，扣住你的脖子，逼迫你仰起頭……”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白歆瘋了，“姜漂亮，你老實告訴我，你們真的只做到接吻這一步？！”
白歆這麽一問，記憶像是被摁下了回放鍵。
電梯裏的那種潮濕和熱氣湧出來，姜燃被那樣迷亂的眩暈感激得一怔。
如果不是那個突然打斷的保安，她和岑霽……
“啊啊啊啊！姜漂亮！”聽筒裏傳來白歆的吶喊，分不清是絕望還是激動，“你猶豫了！你居然猶豫了！”
“我……”姜燃張了張嘴，竟然連反駁都不會了。
“後面真的沒什麽了，”姜燃補充，“因為我其實還是……”
話沒說下去，但白歆的沈默說明她明白姜燃的意思。
雖然之前說要跟岑霽解約，有賭氣的成分在，但等姜燃冷靜下來一想，又覺得似乎這才是他們之間最好的收場。
反正前途渺茫，還不如及時止損。
她以為這一點，岑霽會比她更明白。
“那你接下來準備怎麽辦？”白歆問得直接。
姜燃轉了個身，有些頹然地躺上床去，喃喃道：“如果做決定可以不用腦子的話，我想我……應該會答應岑霽、哦不！譚煙的邀請。”
白歆在那邊哂了一聲，一副不信任的語氣，“你敢說你沒有私心？”
“當然有啊！”姜燃聲音高了幾分，一只腳搭在床沿一晃一晃，“譚煙是我最崇拜的設計師啊！你不知道我上次就跟她走了一趟Mach首秀，都學到好多東西，這次可是能跟譚煙一起工作誒……”
白歆“嘁”了一聲，沒打算放過姜燃的避重就輕，“可你會天天見到岑霽。”
“……”姜燃梗了一下，沒理她，繼續道：“而且有錢啊，不賺白不賺。”
“是呀，”白歆似是認同，“可你會天天見到岑霽。”
“……”姜燃無語，又補充，“快到年底，我還得給員工們包紅包吧？”
“對啊，”白歆附和，“可你會天天見到岑霽。”
“白大白！”
姜燃終於忍無可忍，電話那邊的人卻笑出了聲。
“你可是全揚城最野的姜漂亮，居然也有這麽婆婆媽媽的時候。嘖！愛情。”
“……”姜燃很想掛電話，白歆卻叫住了她。
“其實你要真的跟岑霽在一起，想想那畫面還是挺養眼的。”
白歆頓了頓，語氣倏然變得正經起來，“不過我還是那句話，沈沒成本太低的東西很容易被拋棄。我們姜漂亮是世界上最好的女孩，配得上最好的男人，但……”
“愛別人之前，要永遠懂得愛自己。”
異口同聲的一句，姜燃喃喃，忽然就酸了眼鼻。
她慌忙擦擦眼角，情緒還沒平覆過來，就聽白歆突然問，“你上次說岑霽多高來的？”
姜燃怔住，回憶了半晌才猜測到，“大概比我高一個頭多一點？”
“哦！”那邊的人哼哼兩句，聲音變得匆忙起來，“那就先這樣吧，明天祝你一切順利。”
說完，就兀自掛了電話。
一頭霧水的姜燃看了看漸漸熄滅的屏幕，好在她已經習慣了白歆這樣的一驚一乍。
她就這麽漫無目的地在床上躺了一會兒，看見工作室裏的燈，一盞一盞熄滅。
姜燃伸了個懶腰，從床上坐起來，準備去收拾一下睡覺。
人一起，就看見手機屏幕又亮起來。
姜燃疑惑地點開白歆的微信。
“咚！”
手機從掌心滑落，姜燃雙手捂嘴，才阻止了自己即將脫口的尖叫。
她難以置信地搖了搖頭，平覆了幾秒，直到臉上的那股灼熱燒起來，才再次小心翼翼地拾起了地上的手機。
上面，是白歆兩分鐘前發來的幾張圖片和一句話。
白大白：【這些都是我翻墻扒到的，身高在185到188之間的“男老師”們，尺寸給你做個參考，可以接受的話再跟岑霽交往。老實說，我現在覺得之前低估了他，總之……Blessing，祈禱jpg.】
“……”姜燃想了想，覺得今晚不能只有她一個人睡不著。
於是她氣定神閑地點開自己的銀行賬戶，截了個圖發給白歆，並附言——狗資本家的願賭服輸。
而後便關了機。
*
北安普敦郡，伊斯頓莊園。
英國的深秋濕潤多雨，晨間初霽的時候，林間草坪上都是彌漫的霧氣。
這座始建於十八世紀的老莊園，原是弗莫爾家族的私宅。
但由於家族產業的衰敗，在上世紀被赫斯基思伯爵以五千萬英鎊的價格轉賣給了岑霽的祖父。
所以現在就成了岑家的產業。
書房裏，烘烤後的松木味從壁爐裏漫出，女傭往裏面灑上兩滴克萊門氏小柑橘精油。
門推開，一只雪達犬走進來，在壁爐邊甩甩耳朵，規規矩矩地坐下了。
助理是跟在岑嚴霆身後進來的。
他頗有些為難地張了嘴，眼神落到剛從主人手裏接過圍巾和外套的女傭身上，眼色示意她先出去。
“怎麽？”
半天沒等到回覆的岑嚴霆身形微滯，側頭看向助理。
老人家腰背筆直，銀發規整，那雙銳利的鷹眼掃過來，即便是年逾古稀，也完全感覺不到他的老頹，反而給人一種久居上位的淩然。
助理被瞧得緊張，聲音微顫地回到，“諾森伯蘭公爵謝絕了您的邀請，因為……”
他輕咳兩聲，似是調整狀態，“因為少爺這邊，直接拒絕了聯姻。”
說這句話的時候，助理從始至終低著頭，不敢看岑嚴霆的眼睛。
房間很安靜，空氣裏彌漫著清新的柑橘味道和松木燃燒的輕微嗶剝，無端給人一種壓抑的反差。
助理定了定神，將懷裏一封信件呈給岑嚴霆，“這是少爺昨晚發來的郵件，秘書處手抄了一份給您。”
岑嚴霆沒有接信，面無表情地繞過助理，往沙發上一坐。
那只蒼老的手搭上雪達犬的腦袋，緩慢地揉了幾把，才平靜地問到，“Zach拒絕的？”
“是的。”助理答。
“什麽時候？”
“應該就是跟珀西小姐見面之後。”
助理思忖著，又補充，“據說是岑先生在外面接待了公爵，導致珀西小姐不太開心，給少爺甩了臉色，所以大概……”
“Zach不是那樣的人。”
岑嚴霆垂著頭，語氣散漫，說話的時候目光全程落在雪達犬身上。
助理只得靜了聲，半晌，才聽岑嚴霆又問，“他在中國結識了什麽人？”
助理心頭一凜，慌忙拿出隨身攜帶的平板，“之前在網上看到有娛樂號發過少爺和一個超模的緋聞。”
助理解釋著，把屏幕轉向岑嚴霆，“可是他們雙方當晚就發了澄清公告。”
他掃了一眼助理，隨後才把目光落在他手裏的屏幕。
“溫宜珊？”
岑嚴霆自語，花白的眉鋒蹙起，依稀可見當年的淩厲，“這小姑娘我知道，港城溫氏財團的小女兒。”
一聽是港城的財團愛女，助理自覺松了口氣，“那應該也算是個門當戶對的千金。”
“咚！”
一聲突兀的敲擊截斷助理的話。
岑嚴霆仰頭看他，眼神泠冽，“原來我岑家在你眼裏，已經落魄成這樣了。”
岑嚴霆呲笑一聲，依舊是那種不緊不慢的語氣，篤定到，“不是她。Zach是我從小養大的孩子，喜歡什麽樣的，我清楚。”
助理心虛地閉上了嘴。
許是被擼得太舒服，雪達犬哼唧兩聲，趴在地上露出了雪白的肚子。
岑嚴霆哂了一聲，語氣卻很冷淡。
“你說養兒子有什麽好？一個兩個的，都被女人迷得找不著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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