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泉之水澆灌黃泉之花

“弱水”一詞，最早見於《尚書.禹貢》的“導弱水至於合黎。”

《山海經》中有“昆侖之北有水，其力不能勝芥，故名弱水”的記載。

《海內十洲記.鳳麟洲》亦有“ 鳳麟洲，在西海之中央，地方一千五百裏，洲四面有弱水繞之，鴻毛不浮，不可越也”的表述。

久而久之，便用來泛指遙遠險惡或汪洋浩蕩的江河水流。

“你說弱水？”龍紋一驚，立刻聯想到過去蕭颯沓曾經提到，他被一個怪夢糾纏的往事。

夢中的蕭颯沓，仿佛置身於四周封閉的大型水族箱，長寬高都超過數十米。在這柱被包圍起來的水域裏，幾具無比詭異的屍首頭發飄散，臉色卡白，皮膚發脹，雙目突出，大嘴張開，兩雙手彼此纏繞，誤打誤撞地隨波逐流……正彌蒙無措，屍首的胳膊前端伸張出無數白色手指狀圓條，好像獨立的生命體，水蛇般軟綿綿地撲面襲來，將他的脖子纏了個結實！

就在整個人艱於呼吸視聽之際，蕭颯沓無意間瞥見了龍紋卸掉偽裝的全過程——

頭戴鴨舌帽的男人，嫻熟地褪去外衣，將裹附在內衣表面的矽膠層剝離下來，然後摘掉帽子，撕掉臉上那塊用來改變容貌的特制軟皮，徐徐顯露出龍紋的真身……

為了讓哪咤盡快覺醒，我背著蕭蕭做了很多看似矛盾多餘、實則指向明確的“壞事”。

他清楚我的苦衷，了解我的情非得已，最終選擇了信賴我，同我攜手相守。……

回憶的影像逐漸散去，映入眼簾的是巫寒清澈的眸子：“嘿！想什麽呢，這麽入神？”

“沒什麽。只是感覺，眼前的畫面，似乎從前經歷過。”龍紋刻意回避對方窺測的眼神。

“切，怎麽可能。多半是你潛意識裏的記憶幻覺作祟，專業術語叫做……啥效應來著？哎呀，一著急就想不起來了，總之決不是真實發生過的經歷！”巫寒頗有把握地擺了擺手。

“是不是海馬效應？”龍紋拋出正解，想當初在機構任職時，除專修過一段時間的解剖學，空閑時也自學過一點心理學的皮毛基礎。

所謂海馬效應，本質上乃是一種既視感，源自大腦中知覺系統和記憶系統的相互作用。主要表現為，人們對那些沒有經歷過的事情或場景，仿佛在某時某地經歷過的似曾相識之感。根據調查結果，三分之二的成年人都至少有過一次海馬效應的經歷。而且越有想象力的人、經常在外旅行的人以及受過高等教育的人，在他們身上，更傾向於產生這種奇特的既視感。

“對對對，就叫海馬效應！你不賴嘛，前機構探員，前進化會解放者，懂得倒挺多的。”巫寒準備伸手去拍對方肩膀，想想還是忍住了，省得自討沒趣，下不了臺。

“如果這些泉眼裏的液體，真是你以為的弱水，倒也說得過去。”龍紋此前多少聽說過關於弱水的典故：相傳弱水原是地獄之河，發端於黃泉，無論什麽東西掉下去都會下沈，連羽毛也浮不起來。許是巫寒註意到這種菩提花遇水而沈現象，才得出了弱水的結論罷。

“是啊，黃泉之水澆灌黃泉之花，算是相得益彰。”巫寒舉目望去，遍地人眼瘆得慌。

兩人沿泉眼邊緣的石子路繞行，不時在大小不一的湧口跟前駐足，俯下身子，透過表層向水體深處探望，卻一無所獲，就連先前掉落在內的菩提花瓣，也不知沈降到哪裏去了。

“你傳染我了。”巫寒從鏡望中起身站直，一臉嚴肅地望著龍紋。

“傳染？什麽意思？”龍紋被盯得發毛，忙問對方何出此言。

“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飲；繁華三千，只為一人飲盡悲歡。”巫寒忽而詩興大發。

“說什麽呢，我都聽不懂。”龍紋背過頭去，揣著明白裝糊塗。

“我是指，你說的海馬效應，現在也發生在我身上了。”巫寒旋即改口。

“難不成，你也對這裏的一切似曾相識？”龍紋這才安心接茬。

“像是，但又不完全是。”巫寒瞄了瞄腳邊那一泓靜水，“說出來你別笑啊，我心裏突然有種非常奇怪的感覺，眼前這片密密麻麻的泉眼，其中的一口，是專為我量身定做的……”

“可誰會為了一個根本不知道能不能來，什麽時候能來的人，做這種莫名其妙的事情呢？”龍紋反問，“再說這樣龐大的規模和工事，並不像是人力開鑿的結果吶。”

“那你的意思，這些泉眼都是自然形成的嘍？”巫寒也說不好這片古怪地貌的成因。

“除了人力、自然力之外，還有‘神力’的存在。”龍紋仰望蒼穹，深覺個體卑微渺小。

彼岸空間，史前人類，地外文明。天馬行空，莫衷一是……

某種不為人知的神秘力量，親手造就了嬰冢迷宮的奇跡。

~“它”是“活的”~周無疆的Dying Message再次在腦海中振蕩發酵。

如果迷宮本身是活的生命體，那進入的人，無不是“蜃腹”中等待消化的，肥料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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