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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替他分擔

從宮中回來我就一直猶豫,要不要把從母妃那聽來的那個消息告訴小亭。回到書房時,小亭正躺在長椅上看書。他看我回來,立刻來了精神:“回來啦。”

看著小亭,我還是決定把這件事告訴他,反正他已經不姓樂,這件事應該跟他也沒什麽關系了。許是受我的情緒所感染,樂亭也嚴肅起來:“怎麽了?”

“我今日早朝聽說,”我咽了口口水,“樂太醫被賜死了。”

小亭的書,立刻掉到了地上。“你開什麽玩笑?”小亭勉強地笑著。

“父皇病危,太醫院救治不理,太子就賜死了幾個首席太醫。”我低聲道。

小亭意識到了我沒有在開玩笑,神情變得嚴肅,變得陰沈。楞了許久之後,他開口問:“那樂夫人他們怎麽樣,會受到牽連嗎?”

看他的反應,我知道他其實很在意。我有點不敢開口了。

“你告訴我吧。”小亭聲音有些顫抖,我看向他,他的眼睛有些泛紅。

“樂家,已經被滅門了。”

被這道晴天霹靂擊中,小亭的身形晃了晃。我趕忙去扶他,可他就像是木頭一樣,仿佛聽不到我在叫他。我不斷搖晃他,他才漸漸有了反應:“也是太子嗎?”他的聲音不再像剛剛那樣虛弱,反倒是咬牙切齒。

“目前還不知道。”我知道,母妃也知道。但是讓他知道又怎樣,他現在這個狀態,不知道會做出什麽事來。

“陸以靈,”小亭似乎在從牙縫中擠出這幾個字,“你能不能幫我個忙?幫我查到底是誰。”

小亭的話語中滿是狠厲,但他又說的極其艱難。也是,一個從小頤指氣使慣了的小少爺,哪裏曉得求人的滋味。見他這樣,我不知道從何勸起:“好。只是……”“你說,我能做到的我定拼盡全力。”小亭看向我,我從未見過如此嚴肅、堅定的小亭。

我輕輕嘆了口氣:“只是,你永遠不必求我。”

我不知道生活給了你多大的壓力,但我知道,那一定不好受。所以,讓我來背吧,你就一直做被我慣壞的小公子就好。做你想做的,想哭哭,想笑笑,想打打,想鬧鬧。其他的,交給我。

我好像看到小亭的眼淚了,但他即刻就把頭撇了過去,我也沒看清是不是。只聽他背著我小聲嘟囔:“什麽嘛。”

樂家被滅門也算是個大案,這種事情問尋常百姓是問不出什麽的,我便打算先去衙門問一問,然後再去刑部走一走。小亭非要我帶上他。

“現在還不知道他們是針對樂家還是怎麽回事,你出去太危險了。”太子本身就是為了防止樂家死灰覆燃,才趕盡殺絕地滅門,他要是知道小亭還活著,不知他會做出什麽樣喪心病狂的事來。他可不管小亭姓不姓樂,我不能冒這個險。

“可我比你了解更多的細節,分析起來會通順很多。”

“……我害怕你會沖動。”剛剛他的反應確實嚇到我了。

小亭三指並攏:“我發誓,我絕不會沖動,你讓我幹什麽我幹什麽,不讓我幹我絕對不幹!”

看他近乎央求的樣子,我實在是不忍心拒絕:“去可以,先給你化個妝。”

“好!”

我也並不怎麽會化妝,往小亭白白凈凈的臉上塗了些灰,讓他看起來黑了些,又在臉上點了好些個痣。這樣看起來稍微好些了。

我帶著他來到了城衙門,縣官看到是我來了,立刻上來迎接。我只擺擺手:“本王此次前來,是有些事情想要問縣令大人。”

“王爺客氣了,王爺想要下管做什麽,盡管吩咐。”

“此事不便當眾說明,可否借一步說話。”

縣令便將我引到了後廳。我開門見山:“不知陳大人可知道樂家被滅門一案。”

縣令顯然渾身一個激靈:“此事,樂家慘案,怕已是鬧得滿城風雲。”

“那陳大人可知是何人所為?”

“這,下官不知。”

我身後響起吼聲:“此事恕衙役管轄範疇,一城縣令,怎能一句‘不知’就敷衍了事!”小亭怒目圓睜。

“這位是?”縣令被突如其來的罵聲罵懵了。

我趕忙打圓場:“這位是本王的侍隨。”隨即對小亭厲聲喝道,“怎可對陳大人如此無禮,大人所屬之事是我等外行人所能幹涉的嗎!快賠禮道歉!”

小亭嚇得一激靈,趕緊作了個揖,低聲道:“小人無禮,望大人見諒。”我也賠笑道:“陳大人見笑了。”

縣令一頭霧水:“王爺客氣了。這件事倒真不是下官所屬範疇。此事實屬大案,現已上交刑部,下官已無權過問了。”

看來再問也問不出什麽了,我客氣了兩下,就帶著小亭走了。

刑部?刑部我認識誰呢?關鍵是既然是太子幹的,他肯定雇傭殺手來做這件事,就更難查得到什麽了,頂多查到個這不是意外而是謀殺,但是想找出兇手?先不說找不著的出來,就算找出來,是不是會有人護著也難說……

“對不起……”身旁傳來小亭弱弱的道歉聲。我雲裏霧裏:“怎麽了?”

“剛才,是我太沖動了。我不應該沒控制好自己的情緒。”小亭話語中滿是後悔和自責。

我這才意識到可能是剛我演得太過,嚇到小亭了,我趕緊解釋:“別在意啊,我剛是演給那陳大人看的,不然我怕他找我麻煩。我那都是演的。”

小亭搖頭:“不,你說的對,我確實太沖動了。”

這小子,就是別,有時候特別認死理兒。我安慰道:“你剛剛確實有些沖動,但是沒這麽嚴重,沒必要自責,啊。”我努力尋找小亭的視線,讓他看著我。

終於,小亭的眼神不再閃躲,這次我真的看到了,小亭發紅的眼。他委屈地問:“那你下次還帶我嗎?”

我心也跟著一酸:“隨你咯,想來就來唄。”我努力笑道,“不怕被我批評的話,外人面前我可是很兇的。”

小亭不服氣地撇撇嘴。

這案子已經被分到了刑部去,我也確實是鞭長莫及。太子這邊又下了命令,要我三日內再次返回前線。“小亭,這案子一時半會兒也查不出什麽來了,我們還是先回邊關去。”我邊收拾我們倆的東西邊說。

小亭半天沒有說話。我轉身看,他就站在原地,握著拳,低垂著頭。

“小亭?”

“原來你也是這麽敷衍我。”小亭恨恨地道。

小亭樣子不太對,我趕忙解釋:“我,我沒有啊。我已經拜托刑部的朋友去翻案底,但是需要一些時間,太子那邊催促著,我想,要不我們先走……”“什麽都沒查出來,就這麽一走了之嗎!”小亭終於爆發,朝我大吼。

“可,我們現在確實什麽也查不出來呀。”

“你到底是查不出來,還是不想查!”小亭滿眼猩紅地朝我吼。

“我想查!可是,”小亭要我查,我肯定是想查的,但是我不懂,“你已經不姓樂了,這件事跟你本來就沒有關系,何必要……”“哈!”小亭一聲冷笑打斷了我,“陸以靈,原來這才是你心中所想是嗎?呵,我竟然以為你會知道我在想什麽,你會真的了解我的感受。”沒有任何防備的,小亭的眼淚就那麽落了下來,在我眼前。

因為樂家慘案,小亭數次在我面前紅了眼,可在我面前流淚,這還是第一次。我楞住了,竟也嗓子堵得慌。

“是,我確實不姓樂了,我沒有任何姓!我不知道我的父母是誰,不知道他們在哪。我沒有家,沒有一處容身之地。可之前,樂家還在的時候,我至少還可以幻想,我想回去的時候可以隨時回去,爹娘還是會像以前一樣疼我,我只是置氣跑了出來,大哥姐姐們還是會幫我打馬虎……我不管我是否真的回得去,我至少還有一個盼頭,不管她是多麽虛幻……那裏有我十五年的回憶,爹娘哥哥姐姐們慣著我,十五年!突然之間就沒了,怎麽可能……”小亭哭得幾乎站不穩,我趕緊上前扶住,他一把將我推開,“你根本不懂!什麽我不姓樂,我姓不姓樂又如何!”小亭哭得很狼狽。

我只得楞住,我確實不曾想到他竟然壓抑了這麽多。看著他哭得那麽傷心,那麽撕心裂肺,我也忍不住落淚。我不知道說什麽,一切語言都是蒼白無力的。我只能望著他痛苦,無助。

過了好久好久,小亭才安靜下來。我不敢上前,只站在原地:“對不起,我不該那麽說你。”

小亭還是止不住地抽泣。估計是哭得發暈,他身形有些不穩。我察覺不好,趕在他即將倒下的一瞬間扶住了他,將他護在懷裏,不斷叫他的名字。這些天他一直強撐著,我擔心他的身體已經受不住了。

他在我懷裏微微睜眼,仰著頭看著我看了一會兒,突然猛地抱緊我,再次放肆大哭起來。我沒有辦法安慰,這種事情不是他這個小少爺受得了的。我能做的只有抱緊他,安撫他的背,讓他在我懷裏放聲大哭。

哭了好久,小亭在我懷裏哭暈了過去。我將他抱到床上,叫來了大夫。大夫說他的身體太虛弱,需要好好靜養。

好好靜養。我不知道怎樣才能給他制造一個安靜的環境。

實在不行,我也只能等到刑部那邊兒來消息再走了。算了,走不走都不一定呢。小亭要是執意不肯走,我也是絕不可能留他一個人的。

這次我一定不能再離開他了。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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