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結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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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結局（下）
牧書郡小心放下清蒸鱸魚，搓了搓發燙的手，朝初夏招手，“盈盈，快來坐啊。”
牧禮恒把拐杖遞給席曄，滿目慈祥看著她。
那只叫“雪糕”的大狗不知何時進了門，繞著桌子走來走去，垂涎欲滴。
中式紅木古典意蘊的空間內，升騰著許久未感受過的家的溫度。
說好不困在過去的，不是嗎？
初夏迎上席曄關切的目光，輕輕點了點頭，“好。”
蘇姝寧近乎喜極而泣，握著她的手遲遲沒有松開，“好孩子，謝謝你，伯母謝謝你。”
席曄幫牧書郡端上最後一盤菜，坐在初夏身邊，把倒好的果汁遞給她，低聲問道，“盈盈，剛剛我媽和你說什麽了？”
“想知道？”
他猜出了七八分，但仍順著她說了下去，“嗯。”
她故意買了個關子，“就不告訴你。”
席曄寵溺般揉了揉她的指尖，“嗯，都依你。”
牧書郡望向牧禮恒，看起來有點緊張，“爸，您說兩句？”
“不說了不說了，孩子們都餓了。”牧禮恒擺擺手，舉起面前的酒杯，“盈盈來我們家過年，我們全家都歡迎。盈盈啊，你就當是自己家，不用拘著，想吃什麽讓小淮給你夾。”
“是啊盈盈，忙了一年，多吃點。”牧書郡附和。
酒杯碰撞的清脆聲，填滿了她心裏久違的空缺。
由於初夏吃飯間隙偷偷給了雪糕幾塊涮過水的排骨，飯後它便一直繞在她身邊蹭她褲腳，偌大的腦袋杵在她腿上，乖巧可愛。
她揉著它毛茸茸的腦袋，欣喜萬分，“席曄，雪糕好像很喜歡我誒。”
“嗯，你要是把偷給它的排骨給我，我也會很喜歡你的。”
原來他看見了？初夏連忙捂住他的嘴，見沒人註意到他們才挪開了手，輕聲道，“小點聲，我這不是看它老盯著我手裏的排骨，眼巴巴的，多可憐啊。”
席曄瞬時作無辜狀，“那我也眼巴巴的，你怎麽不心疼我呢？”
初夏扶額，戳了戳他的腦門，“你幼不幼稚啊。”
“盈盈。”
輕柔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初夏連忙從席曄身邊挪開，連擼了幾把狗頭緩解尷尬。
蘇姝寧看在眼裏，臉上的笑就沒停過，“盈盈，我那放著小淮從小到大的東西，有沒有興趣一起看看？”
席曄小時候？比穿裙子更有意思？
初夏眼睛透亮，隨即起身，“好呀。”
席曄想起那日牧禮恒給初夏看的相冊，又捕捉到她眼裏幾分看熱鬧的意思，多少有些無奈，“媽——”
“小淮，你去幫幫你爸，他肯定下不過你爺爺，大過年的老輸多沒勁。”蘇姝寧話裏的趕人意味明顯。
初夏朝席曄眨眨眼，他只好去了書房。
席曄的房間是典型的深藍色調，整齊到給她一種回到軍訓時的感覺，靠內側的墻壁書櫃擺滿了各種書籍，初夏站在門口，淡淡的壓迫感迎面而來。
“盈盈，進來坐。”蘇姝寧見她楞著，上前拉住了她的手，“小淮房間的東西我們都不動的，也就阿姨來收拾收拾衛生。能看出來吧，他有點強迫癥和潔癖。”
還真是這樣。初夏點頭。
“我們一家到小淮上高中才搬到市中心住，所以他小時候的東西多半都在這裏。”
蘇姝寧打開櫃子，從最上面取出一個陳舊的木盒子，看起來有些重，初夏幫忙扶住了盒子邊緣。
“不沈，就是時間有點久了。”蘇姝寧抽出濕巾輕輕擦拭，“其實也沒什麽，小淮寫過的卷子，用過的橡皮，獎狀啊之類的，零零碎碎的。”
她不好意思笑笑，“盈盈，是不是蠻無聊的。”
“不會。”初夏搖頭，“我小時候的東西都沒留下來，挺遺憾的。”
蘇姝寧想到她的家庭，聲音低了下來，“抱歉。”
“不妨事的伯母，都過去了。”初夏不願再提，也不想回憶，“我們一起看看吧。”
接連幾日的陰天終於放晴，稀疏斑駁的光影透過層層雲朵，隱隱落在她們的發間，偷聽悄然逝去時光裏的秘密。
蘇姝寧語調輕柔，逐一講述著木盒裏種種物件的故事。初夏的思緒隨之飄遠，仿佛經歷了一次他的人生。
充實富足。
席曄不知何時出現在門口，見她時而疑惑，時而大笑，無所顧忌在他的家人面前袒露自己的情緒，暖意油然而生。
“……小淮從小就是這樣，一點兒都不像個小孩子，搞得我和他爸爸都沒什麽養孩子的樂趣……”
“所以你們養了雪糕？”
雪糕大尾巴一甩一甩，席曄摸著它的下巴，驀地開口。
“哎喲嚇死了你這孩子，怎麽走路都沒聲音。”蘇姝寧指著雪糕，“你爸嫌無聊，剛好去年李教授家裏的狗生了一窩，挑了只最胖的。”
“確實挺胖的。”席曄讚同，“少餵點，胖得都走不動路了。”
雪糕似是聽懂了，不滿扭過頭去，低聲嗚咽。
“你怎麽過來了，你爸又輸了？”
“嗯，他什麽時候贏過爺爺。”席曄制止了想要進門的雪糕，抽走初夏手裏的紙條，“媽，爸說要包餃子了。”
“都四點多了啊。”蘇姝寧看穿他的來意，把空間留給小情侶，“行，那我去看看。”
蘇姝寧帶上房門，初夏奪過紙條，“幹嘛，我還沒看完。”
“有什麽好看的，又不是情書。”
她聲音陡然高了幾分，“還有情書？”
他順勢坐在她身旁，“你沒有？”
那倒不是。她岔開話題，在盒子裏翻找，“讓我看看哪裏有情書。”
沒等她翻幾下，他的身影便覆了下來。漆黑的瞳仁倒映著她錯楞的眼神，初夏偏過頭，“席曄，這可是在你家。”
他緩緩扶正她的頭，“那又怎樣，這是我房間。”
翻雲覆雨。
直至傳來敲門聲。
“盈盈，你喜歡吃什麽餡的水餃呀，三鮮還是肉餡？”
初夏一把推開席曄，壓住劇烈喘息的胸口，“伯母，都可以的。”
紅暈未散，眼神迷蒙，唇角還帶著潮濕的氣息。她斜了一眼，慶幸他的父母都是極有分寸的人。
“那我多包幾種，你嘗嘗哪種好吃。”
腳步聲漸遠，她小聲咕嚕，“你看看。”
他半撐著頭，流連她舌尖甜甜的味道，“怎麽？”
明知故問。
她起身理順好淩亂的頭發，“我去幫伯母包餃子。”
“別啊。”他鉗住她的腰往懷裏帶，“家裏那麽多人，用不到你。”
“啊放開我。”她倒在他懷裏，自知掙脫不了，低聲求饒，“席曄，不然我們帶雪糕出去走走吧，它悶在家裏一天肯定很無聊……”
借口都找到狗身上了，席曄失笑，松開了手，“好。”
出門正是黃昏時分，蔓延著的橘色海洋打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驅散了不少冬季寂寥蕭瑟的的味道。
雪糕乖乖貼著初夏腳邊，有著不屬於這個年紀小狗的成熟穩重。
“它只是因為剛剛吃飽了跑不動而已。”席曄無情拆穿。
她輕輕拽了拽繩子，無奈道，“給孩子留點面子吧。”
“盈盈，有沒有覺得不舒服？”
“嗯？”她意識到他在說什麽，“沒有，你媽媽很溫柔，記得你成長的每一步。”
“席曄，我看著她娓娓而來，真的很羨慕。”
親情在她的世界裏，永遠珍貴迷人。
天空如同打翻的調色盤，赤紅、黛藍、橙黃、凝紫混雜平鋪漾開，無垠的浪漫籠罩了這座小城，她不由想起那句令人動情的話——
我在人間販賣日落。
販賣日落很浪漫，和喜歡的人一起更浪漫。
“盈盈，會好的，都會好的。”
擁抱在此時的分量遠大於言語，他恨不得把所有的愛一股腦傾倒給她。他身上的雪松味道令她心安，她深深埋進專屬的安全空間。
新年鐘聲敲響之時，她沈醉在他魅人的眼眸中，就此沈淪。
……
蓊郁的綠意輕扣夏日的大門，枝葉搖曳，颯颯作響。澄藍的天際望不到絲縷白雲，明晃晃的烈日傾瀉而下，留了一地斑駁樹影。
立夏時分，席曄陪初夏回老宅取文件。
“席曄，你在客廳坐會兒，我到樓上找找。”
前幾日集團清理文件，缺了一份未歸檔的合同，宋言璟猜測應該是放在老宅書房的文件櫃裏。初夏剛好很久沒回過老宅，借著這個機會回來看看。
初緒雲剛去世時，初夏很長一段時間都不敢踏進老宅，直到幾個月前才好些。她每個月都會抽空回來看看，就算只是澆澆花草，或者單單靜靜坐著，什麽也不做。
她翻遍了下層的文件櫃，卻始終沒見那份想要的合同。
“奇怪，應該就在這裏啊？”
雖只是立夏，但已然有了幾分夏日的炎熱。她拭去額頭的汗珠，伸手去取最後一個文件盒，猛地掉出一個實木盒子。
初夏眼疾手快躲開，才幸免未被砸中。
她俯身撿起，擦拭表面的灰塵，打開竟是個小巧的U盤。
想來年限已久，她抱著幾分希望插進電腦，突然彈出一個未命名的音頻文件。
初夏點開，熟悉的聲音撞擊著她的耳膜，霎時將她定在原地。
“盈盈啊，不知道你什麽時候才能發現這個盒子，沒發現也挺好，就不用聽我這把老骨頭念叨了。”
“人吶，終有這麽一天，就算我再不舍得我的小囡囡，爺爺也要走了。爺爺最放心不下你了，咳咳……不知道你和小淮現在怎麽樣了，過得還好嗎？”
“小淮是個好孩子，他懂你，也疼你，就算知道拿證據那麽兇險，也肯為了你前去赴約。爺爺把你交給他，很放心。”
“初家沒能給你一個有愛的家，是爺爺這輩子最大的遺憾。盈盈，爺爺總說家和萬事興，不是在逼你去原諒什麽，只是不希望你帶著仇恨生活。日子是自己的，別讓其他人左右你的心情。”
“人活著一輩子，總是要往前看的。”
“咳咳咳……爺爺沒有別的心願，就希望我的乖囡囡健康快樂，爺爺會永遠保佑你，保佑你平平安安。”
蒼白虛弱的聲音戛然而止。
眼淚濺落在地板上，在闃寂無聲的房間裏尤為清晰。
時隔半年，初夏沒想到還能再聽到爺爺的聲音，如此真切清晰，撞碎了她全部的理智，只剩眼淚。
席曄站在門外，沒有打斷她的情緒。
直至她的肩膀劇烈顫動，抽泣聲漸起，他才輕輕將她擁入懷中。
“席曄，我……”哽咽到說不出話。
他一遍遍撫著她的後背，等待她慢慢平覆心情。
良久，她才從洶湧的情緒抽離出來。
“席曄，爺爺很愛我，他一直在試圖彌補我缺失的親情，從來便是。”
他想起那個紀錄她成長的視頻，“盈盈，初爺爺在你身上傾註了太多的感情，超越了你的想象。”
她很快捕捉到了他的言外之意，“席曄，你有事瞞著我？”
“想知道？”
“嗯。”
“那你猜。”
“我怎麽可能猜到，快告訴我。”
“但我就能猜到。盈盈，我猜你中午想吃糖醋小排。”
“你怎麽知道？”
“盈盈，我可是風水大師。”
“專門算中你心的風水大師。”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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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書郡小心放下清蒸鱸魚，搓了搓發燙的手，朝初夏招手，“盈盈，快來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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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式紅木古典意蘊的空間內，升騰著許久未感受過的家的溫度。
說好不困在過去的，不是嗎？
初夏迎上席曄關切的目光，輕輕點了點頭，“好。”
蘇姝寧近乎喜極而泣，握著她的手遲遲沒有松開，“好孩子，謝謝你，伯母謝謝你。”
席曄幫牧書郡端上最後一盤菜，坐在初夏身邊，把倒好的果汁遞給她，低聲問道，“盈盈，剛剛我媽和你說什麽了？”
“想知道？”
他猜出了七八分，但仍順著她說了下去，“嗯。”
她故意買了個關子，“就不告訴你。”
席曄寵溺般揉了揉她的指尖，“嗯，都依你。”
牧書郡望向牧禮恒，看起來有點緊張，“爸，您說兩句？”
“不說了不說了，孩子們都餓了。”牧禮恒擺擺手，舉起面前的酒杯，“盈盈來我們家過年，我們全家都歡迎。盈盈啊，你就當是自己家，不用拘著，想吃什麽讓小淮給你夾。”
“是啊盈盈，忙了一年，多吃點。”牧書郡附和。
酒杯碰撞的清脆聲，填滿了她心裏久違的空缺。
由於初夏吃飯間隙偷偷給了雪糕幾塊涮過水的排骨，飯後它便一直繞在她身邊蹭她褲腳，偌大的腦袋杵在她腿上，乖巧可愛。
她揉著它毛茸茸的腦袋，欣喜萬分，“席曄，雪糕好像很喜歡我誒。”
“嗯，你要是把偷給它的排骨給我，我也會很喜歡你的。”
原來他看見了？初夏連忙捂住他的嘴，見沒人註意到他們才挪開了手，輕聲道，“小點聲，我這不是看它老盯著我手裏的排骨，眼巴巴的，多可憐啊。”
席曄瞬時作無辜狀，“那我也眼巴巴的，你怎麽不心疼我呢？”
初夏扶額，戳了戳他的腦門，“你幼不幼稚啊。”
“盈盈。”
輕柔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初夏連忙從席曄身邊挪開，連擼了幾把狗頭緩解尷尬。
蘇姝寧看在眼裏，臉上的笑就沒停過，“盈盈，我那放著小淮從小到大的東西，有沒有興趣一起看看？”
席曄小時候？比穿裙子更有意思？
初夏眼睛透亮，隨即起身，“好呀。”
席曄想起那日牧禮恒給初夏看的相冊，又捕捉到她眼裏幾分看熱鬧的意思，多少有些無奈，“媽——”
“小淮，你去幫幫你爸，他肯定下不過你爺爺，大過年的老輸多沒勁。”蘇姝寧話裏的趕人意味明顯。
初夏朝席曄眨眨眼，他只好去了書房。
席曄的房間是典型的深藍色調，整齊到給她一種回到軍訓時的感覺，靠內側的墻壁書櫃擺滿了各種書籍，初夏站在門口，淡淡的壓迫感迎面而來。
“盈盈，進來坐。”蘇姝寧見她楞著，上前拉住了她的手，“小淮房間的東西我們都不動的，也就阿姨來收拾收拾衛生。能看出來吧，他有點強迫癥和潔癖。”
還真是這樣。初夏點頭。
“我們一家到小淮上高中才搬到市中心住，所以他小時候的東西多半都在這裏。”
蘇姝寧打開櫃子，從最上面取出一個陳舊的木盒子，看起來有些重，初夏幫忙扶住了盒子邊緣。
“不沈，就是時間有點久了。”蘇姝寧抽出濕巾輕輕擦拭，“其實也沒什麽，小淮寫過的卷子，用過的橡皮，獎狀啊之類的，零零碎碎的。”
她不好意思笑笑，“盈盈，是不是蠻無聊的。”
“不會。”初夏搖頭，“我小時候的東西都沒留下來，挺遺憾的。”
蘇姝寧想到她的家庭，聲音低了下來，“抱歉。”
“不妨事的伯母，都過去了。”初夏不願再提，也不想回憶，“我們一起看看吧。”
接連幾日的陰天終於放晴，稀疏斑駁的光影透過層層雲朵，隱隱落在她們的發間，偷聽悄然逝去時光裏的秘密。
蘇姝寧語調輕柔，逐一講述著木盒裏種種物件的故事。初夏的思緒隨之飄遠，仿佛經歷了一次他的人生。
充實富足。
席曄不知何時出現在門口，見她時而疑惑，時而大笑，無所顧忌在他的家人面前袒露自己的情緒，暖意油然而生。
“……小淮從小就是這樣，一點兒都不像個小孩子，搞得我和他爸爸都沒什麽養孩子的樂趣……”
“所以你們養了雪糕？”
雪糕大尾巴一甩一甩，席曄摸著它的下巴，驀地開口。
“哎喲嚇死了你這孩子，怎麽走路都沒聲音。”蘇姝寧指著雪糕，“你爸嫌無聊，剛好去年李教授家裏的狗生了一窩，挑了只最胖的。”
“確實挺胖的。”席曄讚同，“少餵點，胖得都走不動路了。”
雪糕似是聽懂了，不滿扭過頭去，低聲嗚咽。
“你怎麽過來了，你爸又輸了？”
“嗯，他什麽時候贏過爺爺。”席曄制止了想要進門的雪糕，抽走初夏手裏的紙條，“媽，爸說要包餃子了。”
“都四點多了啊。”蘇姝寧看穿他的來意，把空間留給小情侶，“行，那我去看看。”
蘇姝寧帶上房門，初夏奪過紙條，“幹嘛，我還沒看完。”
“有什麽好看的，又不是情書。”
她聲音陡然高了幾分，“還有情書？”
他順勢坐在她身旁，“你沒有？”
那倒不是。她岔開話題，在盒子裏翻找，“讓我看看哪裏有情書。”
沒等她翻幾下，他的身影便覆了下來。漆黑的瞳仁倒映著她錯楞的眼神，初夏偏過頭，“席曄，這可是在你家。”
他緩緩扶正她的頭，“那又怎樣，這是我房間。”
翻雲覆雨。
直至傳來敲門聲。
“盈盈，你喜歡吃什麽餡的水餃呀，三鮮還是肉餡？”
初夏一把推開席曄，壓住劇烈喘息的胸口，“伯母，都可以的。”
紅暈未散，眼神迷蒙，唇角還帶著潮濕的氣息。她斜了一眼，慶幸他的父母都是極有分寸的人。
“那我多包幾種，你嘗嘗哪種好吃。”
腳步聲漸遠，她小聲咕嚕，“你看看。”
他半撐著頭，流連她舌尖甜甜的味道，“怎麽？”
明知故問。
她起身理順好淩亂的頭發，“我去幫伯母包餃子。”
“別啊。”他鉗住她的腰往懷裏帶，“家裏那麽多人，用不到你。”
“啊放開我。”她倒在他懷裏，自知掙脫不了，低聲求饒，“席曄，不然我們帶雪糕出去走走吧，它悶在家裏一天肯定很無聊……”
借口都找到狗身上了，席曄失笑，松開了手，“好。”
出門正是黃昏時分，蔓延著的橘色海洋打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驅散了不少冬季寂寥蕭瑟的的味道。
雪糕乖乖貼著初夏腳邊，有著不屬於這個年紀小狗的成熟穩重。
“它只是因為剛剛吃飽了跑不動而已。”席曄無情拆穿。
她輕輕拽了拽繩子，無奈道，“給孩子留點面子吧。”
“盈盈，有沒有覺得不舒服？”
“嗯？”她意識到他在說什麽，“沒有，你媽媽很溫柔，記得你成長的每一步。”
“席曄，我看著她娓娓而來，真的很羨慕。”
親情在她的世界裏，永遠珍貴迷人。
天空如同打翻的調色盤，赤紅、黛藍、橙黃、凝紫混雜平鋪漾開，無垠的浪漫籠罩了這座小城，她不由想起那句令人動情的話——
我在人間販賣日落。
販賣日落很浪漫，和喜歡的人一起更浪漫。
“盈盈，會好的，都會好的。”
擁抱在此時的分量遠大於言語，他恨不得把所有的愛一股腦傾倒給她。他身上的雪松味道令她心安，她深深埋進專屬的安全空間。
新年鐘聲敲響之時，她沈醉在他魅人的眼眸中，就此沈淪。
……
蓊郁的綠意輕扣夏日的大門，枝葉搖曳，颯颯作響。澄藍的天際望不到絲縷白雲，明晃晃的烈日傾瀉而下，留了一地斑駁樹影。
立夏時分，席曄陪初夏回老宅取文件。
“席曄，你在客廳坐會兒，我到樓上找找。”
前幾日集團清理文件，缺了一份未歸檔的合同，宋言璟猜測應該是放在老宅書房的文件櫃裏。初夏剛好很久沒回過老宅，借著這個機會回來看看。
初緒雲剛去世時，初夏很長一段時間都不敢踏進老宅，直到幾個月前才好些。她每個月都會抽空回來看看，就算只是澆澆花草，或者單單靜靜坐著，什麽也不做。
她翻遍了下層的文件櫃，卻始終沒見那份想要的合同。
“奇怪，應該就在這裏啊？”
雖只是立夏，但已然有了幾分夏日的炎熱。她拭去額頭的汗珠，伸手去取最後一個文件盒，猛地掉出一個實木盒子。
初夏眼疾手快躲開，才幸免未被砸中。
她俯身撿起，擦拭表面的灰塵，打開竟是個小巧的U盤。
想來年限已久，她抱著幾分希望插進電腦，突然彈出一個未命名的音頻文件。
初夏點開，熟悉的聲音撞擊著她的耳膜，霎時將她定在原地。
“盈盈啊，不知道你什麽時候才能發現這個盒子，沒發現也挺好，就不用聽我這把老骨頭念叨了。”
“人吶，終有這麽一天，就算我再不舍得我的小囡囡，爺爺也要走了。爺爺最放心不下你了，咳咳……不知道你和小淮現在怎麽樣了，過得還好嗎？”
“小淮是個好孩子，他懂你，也疼你，就算知道拿證據那麽兇險，也肯為了你前去赴約。爺爺把你交給他，很放心。”
“初家沒能給你一個有愛的家，是爺爺這輩子最大的遺憾。盈盈，爺爺總說家和萬事興，不是在逼你去原諒什麽，只是不希望你帶著仇恨生活。日子是自己的，別讓其他人左右你的心情。”
“人活著一輩子，總是要往前看的。”
“咳咳咳……爺爺沒有別的心願，就希望我的乖囡囡健康快樂，爺爺會永遠保佑你，保佑你平平安安。”
蒼白虛弱的聲音戛然而止。
眼淚濺落在地板上，在闃寂無聲的房間裏尤為清晰。
時隔半年，初夏沒想到還能再聽到爺爺的聲音，如此真切清晰，撞碎了她全部的理智，只剩眼淚。
席曄站在門外，沒有打斷她的情緒。
直至她的肩膀劇烈顫動，抽泣聲漸起，他才輕輕將她擁入懷中。
“席曄，我……”哽咽到說不出話。
他一遍遍撫著她的後背，等待她慢慢平覆心情。
良久，她才從洶湧的情緒抽離出來。
“席曄，爺爺很愛我，他一直在試圖彌補我缺失的親情，從來便是。”
他想起那個紀錄她成長的視頻，“盈盈，初爺爺在你身上傾註了太多的感情，超越了你的想象。”
她很快捕捉到了他的言外之意，“席曄，你有事瞞著我？”
“想知道？”
“嗯。”
“那你猜。”
“我怎麽可能猜到，快告訴我。”
“但我就能猜到。盈盈，我猜你中午想吃糖醋小排。”
“你怎麽知道？”
“盈盈，我可是風水大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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