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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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時卿獨自坐在右側靠走廊的位置。

左前方,蘇映堤靠在沈奕辰身上,嘰嘰喳喳小聲討論迢水玩樂聖地,時不時還隱約傳來雀躍的低笑。

目光移到左手邊,席曄正一絲不茍剝著登機前買的柚子,只因初夏隨意提了一句“這個季節的紅柚應該蠻好吃的”。柚粒顆顆分明,經他的手含進她嘴裏,四目相對,女生彎眉淺笑。

時卿從座位前抽了一本雜志出來蓋在臉上,“造什麽孽啊,沒你們這麽欺負單身狗的!”

早知如此他就應該拉上顧從舟。

不對。

他一把扯下雜志,湊到席曄跟前,“阿淮,從舟是不是也談戀愛了?”

席曄沒停下手裏的動作,“嗯,去年底吧。”

“嗷,讓我死了吧。”時卿癱在座椅上,低聲哀嚎。

“夠了席曄,別剝了。”清甜的柚粒在舌尖爆開,和她期待的味道別無二異,“時老板這麽幽默,怎麽沒女朋友呀?”

“他啊。”席曄打掉了時卿賤嗖嗖來拿他剝好的柚子的手,“看見了嗎,這就是原因。”

初夏斂眉低笑。時卿總給她一種樂天派的感覺,什麽事都不放在心上。

當然,席曄出事除外。

蘇映堤探過頭來,“盈盈,你們到了之後什麽打算?”

“我們?”初夏瞄了一眼還在埋頭剝柚子的席曄,“時間還早,我們先去看看牧爺爺,你們先過去吧。”

“那行,我們直接在海邊等你們。”蘇映堤眼神示意,“時老板呢?”

初夏搖頭,“不知道。”

“話說時老板心理素質真是不錯啊,能和我們……”

蘇映堤話還沒說完,只見時卿拿了一個新柚子,邊戳邊喃喃自語,狀態逼近精神失常。她瞬時哽住,隨即擺擺手,“算了,當我沒說。”

落地正是迢水黃昏前夕,天邊隱約染上餘暉淡淡的橙黃,寧和美好。

一行人剛走到出口,蘇映堤就伸手招了輛出租車,把行李塞給沈奕辰,“妹夫,我們先走了啊。”

這改口速度……初夏扯住了她的袖口。

蘇映堤像是沒感覺到似的,反而拍了拍她的肩膀,“晚點見。”

“晚點見啊妹夫!”

席曄倒是面不改色點頭,“晚點見。”

目送兩人離開,席曄轉向時卿,“你也先過去吧,我帶盈盈去寧嶼看看爺爺。”

“那我也去。”

對上席曄凜然的眼神,時卿裝作不經意擡頭看天,“反正我也很久沒見牧爺爺了,總不能不讓我去看爺爺吧?”

語氣充滿了“不管我就是要去你能拿我怎麽樣”的意味。

席曄沒再理會,牽著初夏徑直向停車場走去。

時卿還算識相,趁席曄放行李的間隙鉆進了後座。

“弟妹,你們昨晚玩得還開心嗎?”

昨晚……初夏垂眸遮掩那些令人心悸的瞬間,含糊其辭,“嗯,煙火很漂亮,你沒去看嗎?”

“哪有空啊,昨天跨年夜,幾個月前就訂滿了。”時卿癱在後座,長嘆一口氣,“打工人錯過一場浪漫煙花,這不等著蹭蹭你們的補償一下。”

他好像是老板不是打工人吧?初夏精準捕捉了話裏的漏洞,但還是順著說了下去,“那今天沒人嗎?”

席曄拉開車門,剛巧聽到了他們的對話,解釋道,“覓晚元旦當天不營業,他懶。”

時卿騰一下從座位跳了起來,“不是,說誰懶呢?那還不是……”

對上席曄警告的眼神,他沒再繼續,“算了算了,弟妹,有空來店裏吃飯啊,準備上新幾道特色菜,就過幾天吧。”

席曄側身蹙眉,“弟妹?”

“怎麽,你不是比我小兩歲嗎?我叫個弟妹不過分吧。”時卿大言不慚,繼而望向初夏,“是吧弟妹?”

“嗯……”初夏不知該說些什麽,只尷尬笑笑。

“少拿她打趣。”分明是警告的語氣。

“行行行。”時卿嘀咕,“見色忘友,有了媳婦忘了兄弟。”

席曄捏了捏初夏的指尖,“別在意。”

初夏搖頭。她還真不是很介意,畢竟蘇映堤已經先叫上他妹夫了。

他們追逐著落日趕到了寧嶼。洗練過的天際被晚霞澆成了赤紅橘紫的海洋,連白雲都染上了五顏六色。他們籠罩在靜謐暖調的氛圍裏,一時無言。

席曄按下了門鈴。

不知是不是湊巧,開門的正是那日帶初夏進療養院的阿婆。

席曄傾身打招呼,“安院長。”

“小淮來了啊。”阿婆的眼神卻停在初夏身上,仔細打量一番,“小姑娘,我記得你。”

“那天,是你來找過我吧?”

三人同時望向她,席曄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初夏點頭道謝,“是的阿婆,那天多虧您的幫忙。”

都是耄耋之年的人了,阿婆瞬時明白了幾分。“都進來吧,剛剛吃過晚飯,老人們估計都在院裏散步呢。”

不過他們還是先去了房間。

牧禮恒果然沒在。

房間不大但很整潔,色調是與窗外大海相稱的水藍色,冷調中又選用了奶油暖色,對沖但不違和。

時卿放下手裏的大包小包,自顧自說起來,“好久沒見,也不知道牧爺爺想不想我。”

“平時可能會,但今天。”席曄倒了一杯溫水遞給初夏,眼裏分明寫著四個大字——

好自為之。

“今天咋?”時卿沒反應過來,“哦元旦是吧,肯定是更想我了。”

“走吧,這屋子也沒啥好看的。”時卿催促。

穿過長廊走到後院,一群老人黑壓壓圍在桌前,牌局似是到了緊張焦灼的時刻。

牧禮恒捋著下巴,謹慎挪回了棋子,“退馬。”

對方沒註意到他的布局,謹慎向前移,“進兵。”

“老李啊老李。”牧禮恒的笑意味深長,將將拿起“馬”後的“炮”,對面老人就一陣哀嚎。

“不算不算,我下錯了,這步不算。”

“炮”越過“馬”吃掉他的“相”,輸贏便已成了大局,無力回天。

“誒?”牧禮恒壓住了棋子,“不是說好不悔棋嗎老李?”

“老李頭不行啊,還得是老牧。”

“認輸吧老李,這都第三局了。”

……

圍觀老人你一言我一語,沒人註意到他們仨已經默默觀望許久。

“李爺爺,大半個月沒見,您還是沒打得過牧爺爺啊?”時卿甩著胳膊加入了他們。

牧禮恒先是一怔,見是時卿,也不意外,手敲著棋子,“你這小子,怎麽有空來我這了?”

“想您就來了唄。”

“老牧,這是你孫子?”一旁老人摘下老花鏡看了又看,“怎麽感覺和平時那個長得不像啊?”

“您說的是不是那位?”時卿朝不遠處的席曄挑眉,一時間眾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們身上。

牧禮恒順著目光回頭,瞬時喜笑顏開,撥開人群走上前拉住了她的手,“呀,盈盈來了?”

初夏被這麽多毫不掩飾的目光盯著,臉頰紅暈明顯,分不清是被晚霞輝映著的還是單純羞赧,低聲打招呼,“牧爺爺。”

“哎哎——”牧禮恒連忙應聲,越看越喜歡。

“老牧,這是孫媳婦?好大的福氣啊你。”有阿婆率先開口。

“那可不,我們老牧家上輩子積善行德,這輩子才能娶到這麽好的孫媳婦。”牧禮恒毫不吝誇獎。

而此時的席曄淪落成了背景板,牧禮恒甚至都沒看他一眼,眼神恨不得粘在初夏身上。

察覺到她不自在的神情,席曄不得不打斷牧禮恒熱情的誇讚,“爺爺,晚點我們還有事,回屋說吧。”

“好好好。”牧禮恒揮揮手,“先走了啊大家,你們慢慢聊。”

“老牧別走啊!說好再打一局呢?”

“你啊,明天再殺你個片甲不留!”

老人還想說什麽,時卿撈過板凳坐到他對面,“李爺爺,我陪您玩玩。”

“人老牧孫媳婦都來了,哪還有空和你下棋啊,再說下到現在還沒見你贏過呢。”圍觀老人毫不留情駁了他的面子。

老人氣急敗壞推了一把棋子,“算了算了不玩了。”

時卿還沒擺好,仰頭望著老人離去的身影,“李爺爺,不玩了啊,我也會,別小瞧我啊。”

“不玩了不玩了。”

時卿無奈搖頭,老小孩老小孩,還真是越活越像小孩子了。

他敲門進屋時,牧禮恒正拉著初夏的手嘮家常。

“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牧禮恒的語氣帶著些許不滿。

“牧爺爺你可不能偏心哈。”時卿瞥見桌上洗凈的葡萄,剛拿了一顆丟進嘴裏,就被牧禮恒連盆一並端走了。

“這是洗給盈盈吃的,你要吃自己洗去。”他拿了一顆塞到初夏手裏,“快吃吧乖乖,可甜了。”

“誒誒誒?”時卿爭不過,只好攬過同是站在一邊插不上話的席曄,“完了阿淮,我沒地位了。”

“以前我來看牧爺爺,好東西可都是留給我吃的,你看看現在,有了初夏,咱倆都吃不上了……”

眼前兩人相聊甚歡,初夏雖有些拘謹,卻仍能看出她眸光裏的笑意。

這畫面,不正是他期待已久的嗎?

席曄漸漸彎起了唇角。

“你到底有沒有聽我說話,瞧你這一副春心蕩漾的樣子,沒出息。”時卿見他沒什麽反應,猛地晃著他的肩膀。

席曄拿過蘋果塞進時卿嘴裏,“吃都堵不住你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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