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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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所以你讓我收起母親那幅畫是為了忘掉過去?”

“嗯。”

“……那彩票呢?”

“設計了一下,怕你上來因為三千萬愁得撂挑子不幹了。”

很好。

初夏咬緊牙關,哪怕偏著大半身子也能感受到她隱忍的震驚,“那盆仙人掌我猜也和風水無關吧?”

虧她還天天惦記著給它轉圈曬太陽呢!

席曄摟著腰的手輕輕旋轉,她氣鼓鼓蹙眉的表情便一覽無遺。深邃的眼眸再度凝視,他用最認真的語氣說出了令她炸毛的話,“嗯,無關,睹物思人。”

這人是怎麽坦誠說出如此欠揍的話啊……

初夏甩開他的手,大步朝反方向走去。唇角還殘餘清晰濕潤的氣息,她胸腔累積的情緒膨脹得要容不下了。

一刻鐘前,席曄向她坦白,所謂的風水大師只是虛名,是他精挑細選幫她的最合理的切入方式。

他無奈攤手,“為了裝的像點,我還特意學了一段時間的《周易》,生怕你追著問露餡,結果你一句也沒問,白學了。”

“那映堤是怎麽知道你的?”她記得蘇映堤好像說過她是點開了什麽鏈接才發現的。

“設計了個代碼入侵,也不算難。摸準你那朋友是個顏控,我特意挑了張最好看的照片。”

還真是把商場洞悉人性那套全用在她身上了。

……

耳邊只剩呼呼海風,初夏咽下情緒,腦海一團糟。她算不上生氣,就是感覺自己一直被蒙在鼓裏,突然被拆穿,像個笑話。

想到他們處心積慮想盡辦法扶她把事業做起來,她的眼眶又漸漸發酸,淚盈盈的。

覆雜而又無處發洩的情緒比海浪還要洶湧,恨不得將她卷入深海,無法呼吸。

“好了。”他從背後抱住她,寵溺柔軟的氣息縈繞在她耳邊,“我把所有的秘密都告訴你了,你還要我嗎?”

酥酥麻麻,寸寸侵入她那顆本就焦躁不安的心。

親都親了,還說這些。她只動了動下巴,耳垂紅得像嬌艷欲滴的紅玫瑰。他倏然笑了,順勢牽上她的手,“不餓嗎?去吃飯吧。”

直到她面前的餐盤裏落入了幾個剝好的鮮蝦,初夏還覺得剛剛的對話仿佛就是一場夢。

不對,還有最關鍵的問題。

“你和戴懷林怎麽回事?”她把他剝好的蝦晾在一邊,滿臉寫著嚴肅,“消失的那天究竟發生了什麽?”

席曄利索剔除了蝦的外殼,眼皮都沒擡一下,“沒什麽。”

“沒什麽都進ICU了?”初夏奪過他手裏的蝦,“能不能認真點?”

他細細收拾好面前雜物,定定望著她,“盈盈,真的沒什麽,失算出了點意外而已。”

稀松平常的語氣就好像讓他去水果店買蘋果結果買了香蕉一樣無關痛癢。

但那可是做了開顱手術啊。

“你知不知道當時你差點就……”血淋淋的畫面再度冒了出來,她話都沒能說下去。

“差點什麽?”他指了指自己的腦袋,無奈笑了,“失去了烏黑鋥亮的頭發?”

這人真是……不想說的話一句也問不出來。她嘆了口氣,“假發?”

“是啊,是不是還挺像的?”

確實,也不知道是不是她關註點沒在頭發上,見面這麽久都沒註意到不對勁,剛剛細看才發現和之前的發型略有出入。“嗯。”

“那就行,也不枉時卿買了八百個,才挑出一個能戴的。”

“時老板呢?”席曄出事後,初夏去覓晚幾次,得到的回覆都是老板沒在家。她甚至在餐廳外蹲守過一次,無疾而終。

“逍遙快活去了。他藏不住事,生怕哪天撞見你說漏嘴,索性出去旅游了。”他點亮屏幕瞄了一眼,略加思忖,“估計這個時候已經到雲昌了,好山好景好風光,指不定多快樂呢。”

“心可真大。”她低聲咕嚕。

“所以不是我搪塞你,是真的沒事,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嗎?估計是上天憐憫我,想給我個機會愛你,才沒有帶走我。”

怎麽以前沒發現他情話說得這麽溜呢?初夏下意識脫口而出,“席曄,你是不是被打傻了?還是換了個腦子?”

席曄難得被噎了一下,整張臉都寫著無語。剝好最後一個蝦,他收了表情,“快吃吧,涼了不好吃。”

迢水一向以海鮮聞名,他剝得一如既往幹凈,她卻食之無味。思及牧禮恒身體狀況,“你還要在這邊再待一段時間嗎?牧爺爺的身體……”

“嗯,還要幾天。雖然沒什麽大礙,但還是多觀察一下,畢竟年紀大了。”席曄手下一頓,“盈盈,初爺爺的葬禮沒能到場,我很抱歉。其實那天……”

蘇映堤的電話總能精準出現在所有不合時宜的時刻。他不再言語,示意她接電話。

“怎麽了提子?”

“沒啥事,這不周天了,我問問你今天幾點的飛機,好去接你。”蘇映堤還是不放心初夏現在的狀態,昨晚恨不得飛過來陪她。

“今晚啊。”要不是她提醒,初夏都忘了明天周一,但是現在——

她瞄了一眼低頭安靜吃飯的席曄,“我還沒看機票,可能很晚,你別來接我了提子,不安全,我讓司機來接就行。”

“我這二十幾年成精的夜貓子,你就是三點到我也能去接你啊。”吞吞吐吐的語調引起了蘇映堤懷疑,她話裏帶著威脅,“盈盈,你有事瞞著我。”

其實蘇映堤每次這麽說不一定是真的有事,但初夏在她這經不起詐,而且她對自己的第六感莫名自信。

事實證明她的確有自信的資本。

初夏輕嘆一口氣,壓低聲音,“提子,我和席曄在吃飯。”

“席曄?!”

蘇映堤的聲音透過屏幕,直直刺進了她的耳朵,她連按幾下音量鍵,但還是晚了一步。席曄放下了筷子,抱著手臂倚在凳子上,悠悠打量著她。

她移開目光,手機另一邊的蘇映堤還在喋喋不休,“我靠盈盈你挺牛啊,前段時間不是還說席先生人間蒸發了嗎,這就找到了?我說你怎麽突然去迢水了,還說是散心,好家夥原來是約會啊,你們到哪一步了,親了沒……”

初夏被她念叨得頭都大了,不得不打斷了她,“提子,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哎呀我知道你害羞了,初戀嘛這不是,理解理解。行了我不打擾你們,好好吃哈。”蘇映堤捉狹偷笑,故意超大聲朝屏幕喊,“上啊姐妹,沖!”

很好,不愧是蘇映堤。

初夏毫不猶豫掐斷了電話。

席曄眉梢高高揚起,整個人都散發著清冷矜貴的氣質。

“幹嘛這麽看我……”初夏已經能臉不紅心不跳面對蘇映堤的調侃,卻仍無法從容迎上他灼灼的目光。

“好看就多看一會兒。”席曄起身,雙手隨意搭在桌子上,離她只有一指的距離,繚繞的氣息寸寸盈盈,“要回去?”

初夏此時特別想給宋主任打電話,問問他在做手術的時候是不是觸發了席曄沈睡已久的情絲。

她幅度極小別過了頭,夾起了餐盤裏最後一只蝦,強裝鎮定,“嗯,明天周一,集團還有很多事沒忙完。”

“幾點的機票,我送你。”

初夏打開app,今天迢水飛洛寧的機票就剩一趟了。她買好遞到他跟前,“十點。你別送我了,早點回去照顧牧爺爺吧。”

“那我恐怕會被趕出來,無家可歸。”席曄淡淡笑時,如同高山深處那掬冷冽清澈的雪水,幹凈清亮,輕易便讓人溺進這分溫柔裏。

“別擔心,老牧沒事。但要是讓他知道我大晚上讓你一個人去機場,肯定會罵死我,你也不忍心我被罵吧?”

初夏終於忍不住了,深吸一口氣,“席曄,你這一套套跟時卿學的嗎?之前你也不這樣啊?”

從多餘的字一個都不肯說變成現在情話滿天飛,要不是他這張完美清冷的臉擺在她面前,她真懷疑他被掉包了。

席曄倏然大笑,眉目徹底舒展開來,“沒辦法,之前的人設太冷了,物極必反啊。”

這下她的腦海裏就只剩最近那句很火的話——

“我的沈默震耳欲聾。”

午飯後時間已不早,他們順著沿海大道,心照不宣都沒再提起之前的事。重逢的欣喜過後,更多的還是未完成的沈重。她身上背負的東西並沒有減少,相反因為初緒雲去世和席曄出事,更重了幾分。

“席曄。”

“嗯?”他偏頭看她。

“我以後是叫你席曄,還是牧淮啊?”

“席曄吧。”面對她的不解,他的聲音渺遠而堅定,“畢竟這個名字,是因為你而存在。”

情話聽得太多,她都快掉進蜜壇裏了。“為什麽起這個名字?”

“要聽嗎?”

初夏星星眼點頭,“嗯嗯。”

“夏天當然要與明媚的陽光相配,佐以清涼的席子,就是我心中最完美的畫面。”

逆光模糊輪廓下,只留一雙深邃的眼眸,深情款款,愛意濃濃。

夢境深處的故事,邂逅在與熱烈盛夏截然不同的凜然隆冬,隨海風蕩漾開來,悄然氤氳在迢水橙色的餘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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