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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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約定?

爺爺和席曄還有約定?

初夏自嘲,“兒時那樁不作數的娃娃親嗎?”

“盈盈,你不是好奇他為什麽幫你嗎?”初緒雲目光落在桌上那杯沒有一絲熱氣的冷茶上,神色覆雜,“事已至此,沒必要再瞞著你。爺爺喊你回國,是有私心的。”

“是……想讓我繼承集團嗎?”上來就讓她管理萬晟,初夏不是沒感覺出來。她之所以沒那麽肯定,是覺得自己經歷能力尚淺,目前擔不起如此重任。

“不止於此。盈盈,小宇是不堪用的,但你不一樣。”

明爭暗鬥不知多少來回才有如今的事業,初緒雲怎甘交到心有異端的人的手上呢?“你和小淮,都是培養的好苗子。就算他當時撂下再不回國的狠話,在我們眼裏也只不過是年輕氣盛罷了。”

“年覆一年,眼見他在HT已經做到了ED,卻毫無回來的意思,我和你牧爺爺有點著急了。”

是剛剛時卿沒提到的那段。初夏潛意識察覺到接下來的每句話都很關鍵,屏住呼吸目不轉睛,生怕錯過什麽細節。

“自私也好,狠毒也罷,我全都認了。他終究還是年輕,很多事情都沒經歷過,我稍稍使了點小技倆,讓他在HT栽了個大跟頭。”

“爺爺您……”初夏一臉愕然。

原來席曄不是主動從HT離開的,而是被人陷害了,還是她一直敬佩愛戴的爺爺。

這讓她怎麽接受?

初緒雲從她的臉上看到了困惑、質疑,甚至是怨恨,意料之中,他繼續說了下去。

“與此同時,我再次向他拋出了橄欖枝,希望他能回國到萬晟工作,但他拒絕了。不知他從哪看到了習陰區山腳的小院子,一待就是一年多。”

“這一年,我們都不知道他在做什麽。他很少回家,印象裏只有寥寥幾次。我曾暗中找人跟過他一段時間,但他每天除了和小院裏的木頭打交道,再無其他。”

“也許是報應吧。戴懷林在這個時候趁虛而入,有了你所看到的他那些惡劣的行徑。我氣急攻心住進了醫院,身體一天不如一天。”

初緒雲瞄了一眼抽屜裏的報告單,聲音愈加低沈,“盈盈,爺爺老了,管不了萬晟這麽大的集團了,所以把你叫了回來。”

“爺爺真的很自私啊,想把你和小淮圈在身邊,想讓你們把萬晟做得更大更好。但事實呢,一切都變得一團糟。”

一個老人想把自己最心愛的小孫女留在自己身邊,要她拿什麽去怪他呢?

但爺爺,真真切切傷害了他,不可逆轉,無法掩蓋。

初夏難言的情緒無從發洩,指尖嵌進了掌心,睫毛也跟著劇烈顫動。

“你還太年輕,把萬晟交給你我確實不放心,集團裏只有肖韻能夠幫你,要想推倒戴懷林,僅靠你們兩個很難。所以,我再次想到了小淮。”

“我手裏有足夠的證據證明他在HT是被人陷害的,以此為條件,我希望他能夠幫你幫萬晟度過這一劫。”

事情已經明朗,初夏的自嘲達到了頂點,“所以爺爺和他約定,只要他能幫我找到戴懷林洗錢受賄的證據,爺爺就把他被誣陷的證據給他是嗎?”

原來連補償都算不上。

他做的這一切,歸根到底是為了自己。

她還以為他幫她是出於朋友之名,甚至在某些瞬間生出了超越友情的情愫。

只是自作多情罷了。

書房陷入了長久的沈默,初緒雲並沒有否認。

初夏緩緩站了起身,比想象中冷靜很多,“我知道了爺爺,等他醒了,你就可以把證據給他了。”

僅僅認識不到兩個月,也不過比萍水相逢更近了一步,初夏以為自己可以不在意,但她按在門框的手卻控制不住發抖,心像被抽空一樣刺痛。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麽離開書房的,連宋言璟和她打招呼也只是遲鈍點了點頭。

“初董,您怎麽不告訴小初總席先生是因為她才……”宋言璟盯著初夏單薄寥落的身影,欲言又止。

“言璟,你覺得小淮喜歡盈盈嗎?”

宋言璟點頭,不可置否,“那幾次席先生深夜來找您,談的全是怎麽幫小初總,看得出來他很喜歡她啊?”

熟料初緒雲輕輕搖頭,“小淮道德感和自尊心都很強,他答應幫盈盈,背後有太多的原因。”

“他對盈盈的喜歡,摻雜太多東西了。如果他拋不掉這些枷鎖,只會再次傷害兩個人。”

“言璟,我已經錯過一次,不能再錯了。”

初緒雲閉眼靠在椅子上,大滴大滴的汗珠滑落,面部不受控制抽搐起來。

宋言璟一個箭步,從櫃子裏取出藥扶他吃了下去,“初董,還是送您去醫院吧?”

初緒雲擺擺手,虛弱到只能發出微弱的聲音,“言璟,扶我到床上躺會。”

宋言璟輕輕帶上了房門,焦急灼熱緊盯著醫生,後者無奈搖頭,“宋先生,想必不用我和您多說了,情況很糟糕。”

“大概……還有多久?”

醫生伸手比了個數字,“最多。而且請你們務必不能再刺激到他了,他的身體情況不允許太大的情緒起伏。”

宋言璟緊握的拳頭用力抵在墻上,眉目緊蹙,悲痛欲絕。良久,他禮貌致意,“趙醫生,謝謝。”

“多花點時間陪陪老人家吧。”趙醫生深深嘆了口氣,離開了老宅。

初緒雲不讓他把真實情況告訴初夏,怕雪上加霜,她心裏承受不住。但他們相處的時間本來就不多,宋言璟如果現在不說,日後對她而言將會是更大的痛苦。

宋言璟夾在中間,左右為難。雖然他和初緒雲沒有血緣關系,但他卻是在他身邊待的最久的人,那份處處為初夏著想的心,他全都看在眼裏。

再亮的燈光也無法抵擋無際的黑暗。他站在樓梯口,被巨大的恐懼空洞吞噬。心情漸漸平覆,他回到初緒雲身邊,凝視著他的滿鬢白發,心裏漸漸有了答案。

“小初總,到了。”

老宅離初夏的住處並不近,她一路都靠在窗邊,任視線模糊清晰來回切換。

司機從後視鏡裏看到她眼睛睜著,一動不動,似是沒有聽到他剛才的話。他稍稍提高了音量,語氣卻愈加小心,“小初總?”

“嗯?”初夏終於察覺到安靜車內的聲音,“到了嗎?”

“到了。”司機連忙下車拉開了她那側的車門,“您早點休息。”

“謝謝。”

初夏取出一直在震動的手機,4:43。她機械翻了翻爆炸的消息,沒有一條有價值的信息,隨意扔進了包內。

她站在樓下,始終沒有挪動腳步。司機察覺到她的不對勁,遲遲沒有將車開走。

終於,她註意到沒有離開的車,刷開了大門。

直到確認車已走遠,她才走出了漆黑的轉角。

她不想上樓,不想回到空無一人的房間,不想面對已知的一切。時卿和爺爺的話反覆浮現在耳邊,撕扯著他們為數不多的回憶。

她迫切需要一個能夠宣洩情緒的出口,短暫忘掉眼下的痛苦。

江風陣陣,將她從混沌的世界裏抽離出來。初夏不知不覺間已走到了沿江大道,從昏暗漆黑走到了晨光微曦。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來這裏,只是不停走了下去,像一臺不會疲憊的永動機。

迷蒙的晨霧籠罩著江水,入眼白茫茫一片,初夏瞇起眼睛,試圖看清江水的顏色。遺憾的是,除了隱隱透出的綠波,她什麽也看不清。

小腿的酸脹感一寸一寸襲來,後知後覺的疲憊漸漸將她包圍。江畔空無一人,襯得她渺小的背影愈加寥落。

沒人也好,剛好可以整理自己煩亂的思緒。可無論她怎麽集中精力,都無法把完整的故事線捋清楚,明明已經無比清晰。

“小姑娘,大清早的一個人?”

老伯甩著胳膊晨練路過,好奇停下了腳步,這個時間能在江邊見到年輕人可不是容易的事。

“啊,是。”初夏禮貌擠出了個笑容。她想,自己一定笑得很難看,不然為何老伯的眼底的疑問又增加了一分。

“工作壓力大?還是父母又催婚了?”老伯試探詢問,隨即勸慰道,“現在年輕人不容易啊,社會經濟不景氣,壓力也大。但是也得看開吶,好運都在後頭呢。”

這是覺得她看不開要跳江?初夏點頭,心想怎麽說才能讓老伯放心,“沒事伯伯,我只是路過來走走。”

初夏穿著單薄的風衣,清晨涼颼颼的江風吹得她微微發顫。她臉上毫無血色,看起來極其憔悴,老伯張了張口,深深嘆了口氣,“小姑娘,路還長,可千萬別想不開啊。”

初夏再三保證自己真的只是路過,老伯才一步三回頭不放心般離開了。不知過了多久,她感覺側臉隱隱有些暖意,擡眸竟遇上了多日未見的晨光。

盡管只是從烏雲裏透出的幾縷微弱的陽光,卻足以溫暖她冷卻的心。幾個小時候,她又要投入到緊張的工作中。或許,忙碌能夠暫時讓她忘掉昨夜如夢般的那幾個小時。

陽光已有些刺眼,初夏低頭確認了時間,就在她準備離開的時候,接到了那個多年後仍會從夢中哭醒的噩夢般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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