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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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餐廳是初夏選的,離兩個人都不遠,她本想讓喬雨瞳送她過去,結果剛出集團大門就看到江聿白。

他一身筆挺西裝,比那晚見面更為正式。暗沈暮色中,江聿白踱步朝初夏走來,不疾不徐,卓雅不凡。

“初夏。”

“等很久了嗎?”

他們約好六點,但初夏臨時處理了份文件,晚了半小時,不過她給他發消息了。

“沒有,我也剛到。”

喬雨瞳一早一晚分明見了兩個不同類型的帥哥來接初夏,已經掩蓋不住眼裏的打探之意。好在晚上天黑,她深吸一口氣,保持標準的職業微笑,“初總,還用我送您嗎?”

江聿白搶先初夏一步回答,“我來就好。”

除了淤青未退,初夏右腳踝已基本消腫。離車還有一段距離,她暗暗戳了戳喬雨瞳的胳膊。

好在喬雨瞳明白了她的意思,“初總,我把您送上車。”

鑒於目前的情況,初夏認為自己不宜再去喧鬧的地方,訂了一家環境看上去還不錯的西餐廳。

經典旋律《Only Time》緩緩流淌,江聿白給她倒了一杯溫水。

“初夏,沒想到當時你出國那麽匆忙。”

高中之前,初夏沒有出國的打算,中考後也選擇了普高。當時她天真以為,只要自己不和初風亭住在一起,就可以免於和沈佩瑤接觸。

但高一下學期剛開學不久的某個周末,她在初家老宅見到了他們。

初夏清晰記得,當沈佩瑤說出“她懷孕了”的時候,爺爺大發雷霆的模樣。

盡管最終那個孩子並沒有生下來,但老宅很長一段時間都陷入了無休止的爭吵。沈佩瑤整日哭哭啼啼,甚至有次還在學校門口堵住了她。

沈佩瑤把孩子沒了歸咎在初夏身上。她不堪其擾,和爺爺商量了一下便計劃出國。

其實倒也算不上匆忙,只是她沒和大家說而已。離別總是讓人傷感,她不想把餘下的日子過得那麽傷感。

當時鬧得那麽難堪,現在想起來也只不過是雲淡風輕。初夏無意再回憶細節,神情淡淡,“計劃不如變化,正常。”

她喝了一口溫水,自然轉移了話題,“你怎麽學醫了?”

他倆今晚不知道咋回事,一來一回都精準踩到了對方的痛點。江聿白眼眸明顯黯淡下去,但沒有過多解釋,“家裏的原因。”

氣氛一時有些低沈,兩人都沒再說話。

還是江聿白率先打破了沈默,“你在美國過得還好嗎?”

“還可以。”初夏有種自動屏蔽掉苦難的技能,熬過便覺得也就那麽回事。她察覺到微妙的氣氛,調侃道,“不過,那邊對我這個中國胃確實不太友好,吃了好多年才習慣。”

“那今天該挑個中餐廳才是。”江聿白眉頭舒展開來,嘴角劃過好看的弧度。總是聽說學醫催人老的話,但他身上卻依然散發著只有少年才有的蓬勃朝氣,看不出絲毫塵染的疲憊。

“我知道一家好吃的洛寧菜,改天有時間可以一起去吃。”

“好啊。”

聊到日常,氣氛明顯緩和不少。江聿白比初夏印象裏要健談很多,不會讓她的話落在地上,讓人感覺很舒服。

初夏吃飽就靜靜聽他講醫院裏的趣事。他們坐在靠窗的位置,從她的角度可以看到洛寧最高的建築。燈火琉璃,人頭攢動,市中心的繁華盡收眼底。

冥冥之中,初夏感覺有道熟悉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迎面望去,席曄站在不遠處,身邊站了幾位西裝革履的陌生人。

僅是一瞥,她便註意到他那雙深不見底、幽不可測的眼眸。

“初夏?”

江聿白說了半天,見她沒有反應,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啊?”初夏歉然,“剛走神了,不好意思。”

“是不是工作太累了?”江聿白毫無責備的意思,“時間差不多了,我送你回去?”

“好,麻煩了。”

門口已沒有席曄的身影,初夏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出現了幻覺。她俯身收拾好東西,起身便撞進了厚實的懷裏。

“對不起……席曄?”

初夏擡眸,眼前分明站著的就是席曄。

剛剛不是錯覺?她楞在原地。

江聿白已和席曄打過一次照面,大抵明白是什麽意思。他站在對面,禮貌但不失戒備,“這位先生是?”

席曄一改往日有禮有節,沒有回答,甚至沒有看他,接過初夏手裏的包,“我送你回去。”

“這位先生,難道不應該征求她的意見嗎?”江聿白那麽好脾氣的人,此時也有些惱怒。

“我沒有嗎?”

這兩人怎麽一見面就掐起來啊?是不是有什麽誤會?

初夏單腳撐地,決定給他們互相介紹一下。她拽了拽席曄的袖子,“這位是我的高中同學,江聿白,省人醫心臟外科醫生。”

“聿白,這位是……”該怎麽介紹他們之間的關系呢?總不能說是蘇映堤請來的風水大師吧?初夏明顯停頓,而後恢覆自然,“這位是我朋友,席曄。”

“嗯。”席曄似是毫不在意,“所以,可以走了嗎?”

初夏在這焦灼的空間裏待得有些窒息,只好看向江聿白,“聿白,他住我樓下,更順路一些,就不麻煩你送我回去了,改天有機會再和你一起去吃洛寧菜。”

對不起了聿白,席曄這尊大佛她可惹不起。

雖然席曄已經將就她腿腳不便放慢了腳步,但初夏仍感覺到他走得很急,腳下生風。

“不是說晚上要加班?”

車內光線昏暗,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不過聽他的聲音顯然不是很開心,“比預想的好一點,提前做完了。”

“那天聿白送我去醫院,一直沒收醫藥費,就請他吃了個飯。”

初夏一邊兀自解釋,一邊偷偷觀察他的反應。

奇怪,自己為什麽要這麽怕他呢?她和江聿白的關系,好像也沒必要和他專門解釋一下吧。

他的語氣緩和了些,“中午的飯吃完了嗎?”

“吃完了,很好吃。”她環顧四周,反應過來,“保溫桶好像落在聿白車上了,我給他打個電話。”

“不用,保溫桶而已,我那還有。”

“席曄,你不用早起給我做飯的,我在公司吃就好。”

三菜一湯,怎麽也需要一個小時,這得多早起來給她做飯啊?他們只是機緣相識,也沒聽風水大師需要為自己算錯買單,更何況還是免費的,初夏實在是不好意思這麽麻煩他。

紅燈亮起,他細長瘦削的手指敲著方向盤,“我去看病人,順便給你多做一份。”

她想起那晚在醫院碰到他,關切道,“病人情況還好嗎?”

“無妨,小手術。”

“那就好。”

席曄將她送上樓,初夏輸入密碼,再度道謝,“謝謝你送我回來。”

“盈盈,少和他見面。”

她反應了一下,才意識到他說的是江聿白。他定定望著她,寒潭似的眼眸深邃神秘。

“為什麽?”

她感謝他不假,但他也不能幹涉她的交友吧?

“因為——”席曄眼底有道冷冽的光芒掠過,“他會吸走你的運氣。”

“你不是說只看風水不算命嗎?怎麽能空口無憑判斷一個人?”初夏有些惱了。她又不是眼瞎,和江聿白接觸這兩次,他細致周到,相處舒服,一點兒都沒讓她感覺不舒服過。

她語氣冷漠,“席曄,你不能帶著偏見去看人。”

“信不信隨你。”

說罷,他轉身離去。

初夏不明白席曄為何對江聿白這麽大敵意,他們之間僅是見了兩面,生活裏也毫無交集。上來就這麽判定一個人,她覺得太草率了。

可自己剛剛會不會說的太重了,他幫了她那麽多。初夏埋在沙發裏,思來想去寫寫刪刪還是給他發了一條消息。

【對不起,剛才有點心急,希望你不要介意。】

沒等到席曄回覆,初風亭倒是連打了好幾個電話。

手機響個不停,初夏沒了耐心,直接靜音扔到一邊。

上次醫院風波後,初風亭給她打過幾次電話,她一次也沒接。本就沒什麽感情,現在看來也沒聯系的必要。

過幾天就是爺爺七十大壽,她猜初風亭打電話多半是為了這件事。像他們這種家庭,所謂的祝壽多半會變成交友應酬的名利場。初夏向來厭惡推杯換盞阿諛奉承,但今年她在國內,就沒理由推辭了。

真累啊。

萬丈蒼穹,雲層吞沒了星光,夜色黑沈蒼茫,只有寥寥燈光闖入視線。四周闃寂無聲,初夏關了燈,站在落地窗前。

又是個不眠夜。

少有能觸碰到初夏心底的事情,家庭算一個。哪怕她再掙紮,和初家也有扯不斷的聯系。每每此時,她都羨慕蘇映堤有個幸福團圓的家庭。這種環境裏長大的孩子,活像個小太陽,那般明媚無慮的笑容,是她臉上從未有過的。

在FT的時候,初夏偶爾也會想,自己是不是太冷漠太不近人情了。但一路的摸爬滾打告訴她,只能捂住耳朵向前走,不能回頭。

身後是萬丈深淵,稍有不慎便會滿盤皆輸。

她有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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