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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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在入靖安侯府之前,玉錦瑟還抱著一絲僥幸。

打扮得這麽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若是還能被那文老太傅認出來可算是奇跡了。

誰知道坐下還不到一盞茶的功夫,便聽見身後傳來文老丞相傳來一聲招呼:“想不到王爺大駕光臨,真令在下陋室蓬蓽生輝。”

於是可憐的錦瑟連續兩天都在喝茶時嗆住了。

她有想過被認出來的可能性,但是絕對想不到光一個邋遢的背影都能看出是她來。

僵硬地轉著脖子,本來她還試圖圓個場,誰知道文老丞相很有喜感地先給了她一個斜眼:“怎麽?以為你改個樣我就認不出你來了?只要是我的學生,就算化成灰我都認得。”

於是錦瑟徹底認命。她訕笑著拱手見禮:“錦瑟見過太傅。”

老丞相笑得一張老臉都變成了菊花:“客氣什麽,想不到多年不見,王爺做出來的詩依舊不凡,實在是令老生欣慰的很哪。”

錦瑟抽動了兩下嘴角,沒有回話,心裏卻是暗暗發誓,以後便是天塌下來,也絕對不再動筆了。

“聽說王爺可是在微服私訪呢,怎麽,微服到我靖安來了,也不來主動看看我這個老婆子?”

錦瑟恭敬地笑笑,屁股只做了半張椅子:“哪裏,只是不想麻煩太傅罷了。”

老丞相倒是很了解她的為人:“我看不是那麽回事吧,聽說你被皇上賜婚了,莫不是逃婚了?”

錦瑟不由張大了嘴。

老丞相立即拍腿笑道:“看來王爺還是和小時候一樣,輕易地就被詐了出來?”不由搖頭嘆道,“看你這模樣,可真是讓人放心不下啊。”

錦瑟在心底罵道,你個老狐貍,在朝為官幾十年,我能和你鬥麽?

“怎麽?王爺這婚逃到我靖安來了,莫非是有什麽打算不成?”

錦瑟幹笑道:“哪裏能有什麽打算?不過就是四處逛逛罷了。”

老丞相微瞇著眼看著她,那眼光錦瑟怎麽看怎麽覺得不懷好意,簡直像是在看砧板上的豬肉。

果然,過了半晌,文老丞相慢條斯理地從牙齒裏蹦跶出了這麽一句話來:“那你出手幫我的孫兒夏詠又是怎麽回事呢?聽說……你還是動手動腳的登徒子啊。”

“無心之舉啊。”她用有史以來最坦誠最直白的……一只眼睛……看著老丞相,“那是個意外罷了,你知道,我向來不是風流好色之輩。”

老丞相微微揚手:“不必解釋,我怎麽會不清楚王爺生來的秉性。”說著上上下下審視般地打量著錦瑟,“看你這模樣,該不是還是個雛吧。”

現在錦瑟比誰都慶幸幸好這老狐貍是單獨地和她面談,不然她的臉都要丟到十萬八千裏去了。

她漲紅了臉,咳嗽了一聲:“太傅請註意自個兒的身份。”

老丞相倒是不以為然:“怎麽,自家的太傅不能說你兩句?”

錦瑟苦笑:“是是,太傅請便。”

“這還差不多。”老丞相滿意地點點頭,“既然如此,對著王爺我也開門見山,現下,我給王爺兩條路,一,我稟告皇上王爺的行蹤,讓皇上派禦林軍來請王爺回京完婚。”

錦瑟嚇得臉色都變了,她慌忙擺手連連作揖:“太傅還請放學生一馬。”

老丞相笑了,看來這傻徒兒非得朝陷阱裏跳不可了:“這第二條麽,便是你做我們家詠兒的先生,教他習字作畫,如何?”

“啊?”錦瑟張大了嘴,“讓我去教文公子?”

老丞相作勢威脅:“怎麽?你不肯,那也簡單,老生現在便修書皇上……”

“別別,我答應便是。”錦瑟低頭服輸,徹底敗在文老狐貍的手下。

“在我把你碎屍萬段之前,你有什麽遺言就說。”文小公子氣勢洶洶瞪著她,“也不知道你耍了什麽手段,居然說服了奶奶讓你來做我的先生。”

錦瑟撫額,說道:“文公子,請你相信我,若是可以的話,我也絕對,絕對不想接這個差事。”

這個工作和幼兒園老師有什麽差別,她玉錦瑟逃婚是為了逍遙來著,絕對絕對不是為了來教導這個脾氣古怪的文公子啊。

文小公子果然不是個省油的燈,他憤憤地將書桌的筆硯統統地掃到了地下:“哼,我去找奶奶,我就不信她舍得讓我跟著你這樣一個醜八怪學作畫。”

錦瑟無奈地伸手一把拉住他的手。

文小公子用力掙脫了幾下,錦瑟沒有放手,他漲紅了臉大喊道:“你做什麽,放開我,你這個登徒子,無恥之徒。”說著他手腳並用,簡直又是咬又是踢。

“別吵了!安靜!”簡直是一團亂,錦瑟終於忍不住出聲了吼了他一句。

文小公子顯然被她這一聲鎮住,長這麽大,還從未有人這般兇過她,登時也是被嚇住了。

而錦瑟只是平靜地指指地下:“把這些筆硯拾起來,坐下,寫字。”

“什麽?”他氣白了臉,這麽一個醜女也敢指使他?莫說她只是奶奶請來的先生,就算是自家的娘親也從未用過這種語氣對他說話。

錦瑟定定地看著他,雖說一身醜裝,滿臉黑膚,目光卻是懾人而嚴厲的:“你既要專心學畫作詩,便首先要學會做人,這般驕縱如何能做得出好詩,畫得出好畫?”

“你憑什麽教訓我?我是文府的公子,你算什麽?”

“就憑我是你的先生。”錦瑟嘆口氣,語氣又軟了幾分,“文公子,若非是你奶奶逼著我非要讓你學會我的三分功力,我以我的性命發誓,我絕對不願意留在這裏逼著你習字作畫。”

文公子用力地甩開她的手,跳開幾步,指著她的鼻子罵道:“醜女,別做夢讓我乖乖聽你擺布,若是要你教,我寧可一輩子不寫字。哼!”

說罷趾高氣揚地掉頭就走。

錦瑟無語望天,話說她也覺得自己去和這麽個小屁孩理論實在是幼稚得很。

嘆口氣,她自個兒將落在地上的筆硯拾起收拾好。

君紊提著她收拾好桌子,笑道:“看來老丞相的任務您是完不成了。”

錦瑟搖頭:“罷了,反正有個地方住也不是壞事,這些日子總讓你陪著我住客棧,也是委屈了你。”

君紊悠然一笑,依舊靜靜地幫著她收拾屋裏的一團狼籍。

已是一個月了,這一個月來,文小公子和王爺絕對是一對冤家,不,該說是文小公子實在太難伺候。

王爺的好脾性也幾乎快要被消磨殆盡,整日裏對著她大呼小叫,對著她又是摔筆又是摔東西。

見著她便破口大罵,從沒給過半分好臉色。

君紊幾乎快要替自家的主子不值了。這文公子可真不僅僅是一個“蠢”字了得。莫說王爺的詩畫乃是天下一絕,千金難求。便是歷屆的狀元女,也無不以王爺自小到大的詩詞推崇備至,若能得她一言半語的指點,都是絕難得遇的機緣。而文小公子卻偏偏這般浪費他奶奶的苦心。

此時文小公子正一個人坐在屋裏生悶氣,直到小月掀開了簾子走了進來。

“公子又和君先生生氣了?”

“誰會樂意和那個醜女生氣?”文公子冷哼一聲,“也不知她白吃白喝地賴在我們家裏做什麽,每次見著她那副模樣我便心裏有氣。”

小月掩嘴偷笑:“是啊,在公子的眼裏,還有誰人能比得上太守大人呢?”

“你,別胡說!”一提到費太守,文小公子又是紅了臉。

“公子既然不樂意,那我可不和您說小月打聽到的太守的事了。”

文小公子一聽,慌忙急道:“小月,好小月,快說嘛,太守怎麽了?”

小月又偷偷笑了他一回,這才一臉哀怨地道:“小月我可是使盡了美人計,這才和太守大人的副官套出話來,原來呀,太守大人後日要去邯鄲寺上香呢。”

“真的?”文小公子立即跳了起來,“你說的可是真的?”

“公子若是不信小月便算了。”

文小公子用力地拍了他一下:“你個死小月,總是這般沒大沒小的,還不快幫你家公子想想後日該穿的衣服。”

小月笑道:“是……是……小月呀,一定會負責幫公子打扮得美美的。”

於是後日一大早,錦瑟便看到文小公子打扮得極其花枝招展地路過了自己的眼前。

瞧那粉塗得,香抹得,害得錦瑟在他路過時終於忍不住打了個大噴嚏。

“你……”文小公子停下了腳步,叉腰瞪著她,“你故意的是不是?”

“什麽?”錦瑟又被他突然的發作搞得莫名其妙。

“你故意打噴嚏是什麽意思?”他逼近她,錦瑟忽然一陣頭暈,天哪,塗脂抹粉,救命啊。

她捂住鼻子,連忙說道:“沒什麽沒什麽,你走吧文公子,你放心,今日我絕不逼著你習字畫畫了。”

阿彌陀佛,天可憐見啊。

誰知道文小公子見她如此,更加來氣。

“見我打扮的這麽美,你個醜女就偏要作怪是不是?”

“啊?”錦瑟張大了嘴,過了會才明白他說的是什麽,不由笑著搖頭,“文公子,你打扮的究竟美不美,這個我不好說,我只想告訴你,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刻意的修飾反而不美,你說呢?”

“你……你……你個混蛋!你分明是嫉妒。”忽然想到她是女子,又改口,“分明是羞辱我!”

好吧,錦瑟承認自己去和個小孩子辯論實屬無聊之舉。

“文公子,我絕無此意,若你覺得自己是美的便可以了,雖說我覺得……那個,可是你要有自信…不用管我…”錦瑟發現自己簡直是愈描愈黑,她果然不適合說違心的話啊。

文小公子還待再說,一旁的小月卻是忍不住了,偷偷在他耳邊低聲道:“公子,再晚可就見不到太守大人了。”

文小公子這才回過神來,撂下一句狠話:“你給我記住。”隨即對著錦瑟重重地從鼻孔裏冷哼一聲,掉頭走了。

錦瑟頓時舒了口氣,唉,她可不是傻瓜,哪裏看不出這小公子分明是紅鸞星動了,不過他喜歡誰和她無關,只要別日日在他面前這番模樣便好了,實在折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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