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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離雨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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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離雨散

觸手細胞的分裂是有極限的,殺老師的分裂極限是在徹底變成觸手生物後的一年,而她自從來到這個世界以後,也已經過去了相當長一段時間。

“我說,不要回……”白蘭地的聲音戛然而止,他看上去頗為疲倦地耷拉下腦袋。

沒有解毒嗎?

賀澤禮上上下下檢查了一遍,發現毒素的蔓延的確已經停止,白蘭地只是因為壓力太大一時放松下來而睡了過去而已。

鮮活跳動的脈搏讓她稍稍安心。

她看了眼淡藍色的手心,那裏的觸手細胞正在逐漸融化,一點點變成赭紅色的液體。

她說過,如果自己面臨即將爆炸的情況……

短發少女將白蘭地放在幹凈的地毯上,靜靜地摸了摸那張與兄長一模一樣的臉。

片刻後,她緩緩伏下身撩開瀑布般的長發,在對方的額頭落下一個淺淺的、帶著雨水味的吻。

這也許是她最後一次見到他了。

將對方的長發梳理得整整齊齊,賀澤禮將幾層透明薄膜覆蓋在白蘭地身上,轉過身敲了敲耳機:“聽到了嗎?徐叔,他沒有背叛,叛徒是蘭陵。”

-

因為妖怪組織的設計與背叛的蘭陵,行動的國安一共折損了將近三分之一的人手,而基地裏敵人近乎全滅。

突然到來的支援不知何時又忽然消失,任由雙方隊長如何確認,上級都表示從未派出過支援。

海面被傾盆大雨掀起滔天的浪花,狂風席卷而過,將戰場上的血與淚洗刷一凈,只有滿地殘骸與浸水的碎彈片證明著一場殘酷的對戰。

短發的身影一步步走向海邊,踏過水泥地上的水窪,踏過充滿泥濘的草坪,渾然不在意暴雨將自己淋得全身濕透。

她摸了摸手腕間菱形石頭,縫隙中的藍已然變成鮮艷而危險的紅色,指尖逐漸融化成了一片赭紅色。

用淌水的衣服墊著手握住特制匕首,賀澤禮靠在一面殘垣邊,反手將匕首刺向腰部。

“禮!!不要——!!”

賀澤禮的手腕被一只溫暖乃至於灼熱的手突然抓住,匕首也無法再前進半分。

毛利蘭緊緊抓著她的手腕,透明的一次性雨傘掉落在地上,暴雨瞬間將她淋成了落湯雞。

她卻絲毫沒有在意這一點,只是睜大眼睛微微喘息著:“禮……你在做什麽?”

“……為什麽你會在這裏,蘭?”

“我來找你,”毛利蘭簡短地回答道,視線落在她的臉頰上,“你受傷了?”

賀澤禮的臉頰上布滿了血紅色的粘稠液體,被雨水沖刷著沒入風衣的領子——不止是臉上,她幾乎整個人都被血紅色覆蓋,只有藍色的眼睛明亮到詭異。

“我沒事,”賀澤禮搖頭,手腕忽然變成柔軟的一條從對方手中抽出,她往旁邊退了一步,“放開我吧,再這樣下去……”

下一刻,毛利蘭整個人撲了上來緊緊抱住她,力氣大到讓她以為自己差點要窒息——盡管她並不會窒息。

賀澤禮僵硬地站在原地,片刻後,她擡起手拍了拍毛利蘭的後背:“放開我吧,時間不多了。”

“什麽時間不多了?不是說還有好幾年細胞分裂才會到極限嗎?不是說可以等到小哀慢慢研究嗎?不是還要給柯南買檸檬蛋糕嗎?”毛利蘭壓抑的聲音從耳邊傳來,“為什麽要一個人離開?你沒有把所有的事情告訴我們,你……”

賀澤禮垂下眼簾:“拜托了,蘭,再晚就來不及了,反物質離開我的身體後,會把碰到的一切東西連鎖毀滅,就當是為了這個地球……做英雄的感覺也不錯。”

她不希望讓別人殺死自己,殺老師用剩餘的人生教會了他們許多許多,她清晰地明白一個生命的重量,因此她更明白現在必須做出決定。

「“哪怕只有百分之一、千分之一的幾率,對於全人類來說,都是不可容忍的。”」

毛利蘭沈默下來,幾秒後,她問道:“真的沒有辦法了嗎?”

“如果有的話,那一定是在好幾年後吧……”

出乎意料地,毛利蘭放開了她。

“蘭?”賀澤禮意外地叫了一聲她的名字。

毛利蘭咬了咬下唇:“我……早就有預感,我們的相遇和離別,好像是某種既定的命運一樣,我清晰地感覺到你是什麽樣的人,也清晰地感覺到你的決心。

“盡管度過的時間很短暫,我……已經把你當成了很好的朋友,禮,有我能做的事嗎?”

“幫我向所有人說聲「謝謝」,”賀澤禮說道,“如果可以的話,也在心裏向我回一聲感謝吧……最後,原諒我。”

最後一聲音節落下,帶著赭紅色液體的觸手迅速伸出,將她整個人帶離了這裏。

毛利蘭怔楞地站在原地。

頭頂的烏雲黑壓壓聚攏在一起,天降的暴雨將海岸籠罩起一片水霧,狂風卷走了地上的雨傘,吹起她濕透的裙擺。

“……為什麽,我好像一點也不意外……”

————

賀澤禮做不到讓毛利蘭眼睜睜看著自己消失,她一路飛奔來到一片未開發的沙灘,確定毛利蘭看不到自己,這才重新舉起匕首——

“啪嗒。”

匕首掉落在石頭上。

觸手的融化已經太嚴重了,她沒辦法控制住自己。

一開始準備的後手,也許是冥冥中命運的安排吧。

賀澤禮那張看不出原貌的臉似乎笑了一下。

“赤……”老師。

她轉過頭,望向遠處一棟沒有開燈的大樓。

-

赤井秀一趴在最高一層的窗口,暴雨淋濕了他的半個身子,眼前的狙擊鏡裏是一片灰蒙蒙的沙灘。

在那片沙灘上,有一個……不,一團人形生物。

黑夜的暴雨天氣裏太過影響視野,非常不適宜狙擊手的發揮,可巧合就巧合在,賀澤禮修好了他從組織裏帶出的補償器。

「“我的心臟在腰部。”」

“後腰?”他輕聲問道。

視野中的人形點了點頭,背過身去。

赤井秀一冷靜地瞥了眼身邊的一排子彈,輕輕吸了一口氣瞄準沙灘上的身影。

-

一顆由對觸手物質制造的狙/擊/子/彈裹挾著螺旋氣流穿透細密的雨幕,劃破陰沈了一整晚的天空。

沒有血花、沒有尖叫,也沒有轟然倒地的屍體。

那團人形生物如同被從畫面上抹去一樣,一點點消散了,一小塊折射著神秘光芒的石頭墜落在沙子裏。

“救命之恩,謝了。”是字正腔圓的中文。

【獲得[赤井秀一]的回禮。】

-

有什麽聯系在無形中斷開了。

雨水順著頭發滴答落下,有幾條水痕蔓延進了眼睛,毛利蘭卻依然倔強地睜大眼睛看向海岸。

天空和大海,是在哭泣嗎?

拍打在身上的雨滴漸漸地小了,天空中的烏雲散去,海面逐漸歸於平靜。

朦朧的月牙下沈,海平面上的灰蒙蒙一點點被照亮。

黎明快要到來了。

————

“禮姐姐有急事離開了?”少年偵探團驚訝地叫出聲。

白俞點頭道:“是因為家裏的事情,她需要離開一段時間。”

“那也不用這麽匆忙吧?”

“我們還約好了要一起學二十四節氣歌呢!”

“那禮姐姐什麽時候會回來?”

“這個嘛……”白俞為難地摸了摸下巴。

毛利蘭彎腰揉了揉孩子們的腦袋:“好啦,如果事情處理完,禮她還會聯系我們的,乖孩子們不能讓別人感到為難哦。”

柯南若有所思地看向白俞與毛利蘭。

除了他們以外,異常的還有昨天突然消失的赤井秀一,衣袖上還帶著一股海風的腥味。

-

“我昨晚放心不下去找禮了,”毛利蘭蹲下身與柯南小聲交流,“然後得知她好像因為被卷入了什麽危險之中,不得不被華國的官方機構以保護證人的名義帶走了。”

柯南半月眼:“怎麽現在才被帶走?”

不對勁,有哪裏不太對勁,賀澤禮離開得太匆忙了——對了,早上的新聞有報道過,東邊的海岸似乎發生了一起警方的秘密行動,整個科技園區都被封鎖了。

難道就在那裏?

毛利蘭眨了一下眼睛,重新站起身:“我昨晚碰到禮了,她當時讓我給大家帶一句話,她說,「謝謝」,如果可以的話,也在心裏向她回一聲感謝。”

沖矢昴靠在墻邊,沒有說話。

暴雨能夠沖刷掉沙灘上所有的痕跡,就像時間會一遍又一遍地洗刷過記憶。

他沒有深究賀澤禮為什麽執著於「回禮」,也不去問對方經常停留在半空中的視線,因為賀澤禮也從來不會深究他異常的行動。

但他希望,在昏沈黑夜中掙紮犧牲的生命,最終能夠獲得平靜。

如今還站在這裏的他,見證過太多生命的最後一刻了。

燦爛壯烈的、孤獨沈默的、甚至於莫名其妙的。

現在回想起來,賀澤禮好像一開始就料到了這樣的情況,不論是對他拼命的救治、急切地尋找白蘭地、幾乎本能地保護別人,還是星空號上望向夜空渴望而小心翼翼的目光、從U盤中得知情報後的沈默、臨走前塞給他的修理教學手冊。

她好像把每一天都當成最後一天來過,希望自己的存在能為別人帶去些什麽好處,希望可以用自己腐朽的身軀滋潤更多的生命。

她沒有把自己當做「生命」,因為她早就已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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