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妖虎洞(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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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與真實

“……如何?說完這些以後,我還能走出這裏的大門嗎?”賀澤禮撐著下巴點擊鼠標,午夜藍眼眸倒映出一張張照片。

“你的問題真奇怪,”徐縱九換了個姿勢,捧著玻璃茶杯啜了一口,“你只是講了個故事而已,有什麽走不出去的?”

一些細節上可能有出入,總體很粗糙、有些片面,但與他們的情報大致都對得上。

如果說這是賀澤禮一個人調查出來的,他就得重新評估對方的重要程度了。

當然,是以對待小輩的態度。

賀澤禮沒有回頭,而是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只是個故事而已……

對於來到這個世界之前的她而言,這的確只是個故事。

————

“叮咚……”

工藤宅的門鈴響起。

一段無聲的沈默後,大門被從裏面打開。

茶灰色短發的瞇瞇眼男人從門後探出頭:“請問有什麽事嗎?”

平井陽介抱著一只紅綠相間包裝的紙盒,神情有些訝異,但訝異中似乎還有些什麽別的情緒,只是沖矢昴一時間不太分辨得出來。

他朝著門內看了看:“小禮呢?”

“她出去了,暫時不在。”沖矢昴側了側身,“如果沒有急事的話,可以進來等。”

在星空號上,他就得知了賀澤禮與平井陽介認識,但沖矢昴這個身份與其只有一面之緣。

已知平井陽介當時代表白蘭地對他進行追殺,而平井陽介與賀澤禮認識……

他當然不會認為賀澤禮與此事有關,但這三者之間的關系可不會那麽簡單。

平井陽介遲疑片刻,點了點頭:“那就打擾了。”

-

客廳。

沖矢昴在端來兩杯紅茶:“加牛奶、檸檬還是些別的?”

將對方自如的模樣收進眼底,平井陽介神色頗為覆雜:“蜂蜜吧……不,不用那麽麻煩了,什麽都不用加。”

他沒有等對方客套,而是將小紙盒放在茶幾上:“小禮大概什麽時候會回來?”

那次追殺赤井秀一的行動後,白蘭地都沒有讓他再動手參與過需要追殺和暗殺一類的任務,而是讓他到手底下的黑診所進行工作,讓他恍然有了回到幾年前的錯覺。

同時,他也明白了白蘭地當時提出的要求並不是為了「鵺」,而是為了被鬼屋收留的……賀澤禮。

他並不認為善良的小禮會參與與到組織的勾當中,白蘭地的態度也證明了這一點,但這次對方祝囑咐他來尋找小禮並將禮物親手交給對方……開門的卻是一個男人。

敏銳地察覺到幾分敵意,沖矢昴難得意識到自己正與一位外表看起來很幼的女性住在同一幢房子了,他若無其事地從冰箱拿出蜂蜜:“我們只是合住的關系,我沒有問過她去哪裏,晚飯的時候她應該會回來。”

賀澤禮平時的表現非常獨立,一度讓他以為與自己同住的是一位成年女性,他倒是不在意自己被誤解,可他並不希望自己會毀壞賀澤禮的名聲。

————

開玩笑,那種氣勢洶洶而來的狙擊子彈怎麽可能只是警告?

灰原哀越想越不安,各種關於組織的猜測一點點冒出頭來,只是一想到賀澤禮與沖矢昴叮囑她暫且待在家裏不用擔心,這才按捺住恐慌的情緒。

阿笠博士有科學研討會,下午不在家,習慣了與人住在一起的灰原哀竟然一時覺得家裏太安靜了。

片刻後,她搖搖頭,泡了一杯咖啡鉆入地下室。

地下研究室裏大部分都是關於A藥的解析資料,通過采集自己身上的樣本進行實驗,這方面的研究已經有了突破性進展,她意外發現肉/毒/素竟然能夠緩解多次服用臨時解藥帶來的抗藥性,然而從半數致死量的角度看,肉/毒/素的毒性大約是砒/霜的七十萬倍,是河/豚/毒/素的八萬倍,真正在臨時解藥內加入這種成分的可能性還有待商榷。

灰原哀深深吸了一口氣,將自己埋進實驗記錄和數據中。

臨時解藥的小鼠實驗、各項成分的配比和反應……

冰藍色眼眸漸漸沈靜下來,灰原哀一遍遍在草稿紙上書寫著爛熟於心的化學式,白大褂的衣袖不經意間略過一只半開的紙盒。

輕微的嘩啦聲響起,灰原哀立刻意識到自己打翻了什麽,她收起右手,目光落在傾斜的紙盒上。

這裏面放置了她和阿笠博士通過賀澤禮送來的BB彈所覆制出的反觸手物質,足足有一整盒的圓形軟膠彈,好幾顆咕嚕嚕落在桌上。

灰原哀合上實驗記錄,伸手攏起這些BB彈正打算放回盒子裏,動作卻兀然一頓。

一片載玻片上,蓋玻片歪歪斜斜地蓋住一半,露出的淡淡的膚色中缺少了一個小口,而方才,她剛從這裏拿起一只BB彈。

這是……先前用於觀察的賀澤禮的脫落皮膚組織,由於失去活性、博士家實驗室的生物研究配備器材不夠,便暫時擱置在了一邊。

灰原哀握著BB彈的手微微一緊,抿緊唇瓣,眼中透露出凝重。

她小心翼翼地掀開蓋玻片,用鑷子將BB彈放在那片皮膚組織的中央。

那片皮膚組織消融了。

茶發小女孩表情略有些麻木地低下頭。

五年前植入的觸手、那種猛烈的侵蝕性、連普通的身體組織都會被反觸手物質融化……

他們現在所面對的賀澤禮,還是人類嗎?

或者說,她,還是原來的賀澤禮嗎?

————

街邊的店面門口,店員們合力抱出一顆三角形的冷杉,另一名女店員擡起彩帶和鈴鐺仔仔細細地掛上,玻璃櫥窗貼起了聖誕快樂的字樣。

不久前還溫暖晴朗的天氣漸漸轉冷,轉眼間又到了一年中的十二月。

來到這個世界之後,她還沒有碰到過聖誕節呢。

賀澤禮盤算了一下時間,二月之後是五月,然後是七月,接下來就到了十月和四月,今天的五月六日再過掉,明天就是十二月二十四日平安夜了。

……什麽嘛,原來她連一個聖誕節都沒有和「鵺」的各位度過。

說是幽靈的歸宿,她到頭來還不只是個游魂。

賀澤禮摩挲了一下繡有「禮」字的手機掛繩,沒有再去看那兩個不會亮起的頭像。

櫻子姐應該已經恢覆往常的生活了,倒是平井先生讓她有些在意……

用鑰匙打開大門,賀澤禮脫下有些舊的運動鞋:“我回來了。”

難得有人與自己同住,她好不容易才養成說「我回來了」的習慣。

“女孩,”一陣短暫的腳步聲後,沖矢昴從客廳探出半個身子,“有人找你。”

賀澤禮疑惑地將鞋子放在鞋架上,一邊進入客廳:“找我……?”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熟悉的、戴著金邊眼鏡的臉。

“小禮。”平井陽介溫和地笑著擡手打了個招呼。

平井先生來工藤宅找她,並且帶著一只頗具聖誕風格包裝的禮物盒……

賀澤禮將客廳裏的情景收入眼底,腦海中的思緒飛快翻轉。

她從未向平井陽介和米原櫻子透露過自己現在的住址,星空號的登記資料也只有真實姓名,目前知曉她住在工藤宅的人並不多,平井陽介恰好都沒有渠道得知。

除去柯南和小蘭他們,知曉這一條消息的人就只剩下白蘭地。

上次在星空號她已經推斷出平井陽介認識水樹夏,也就是說,他還可能了解水樹夏殼子裏白蘭地的身份,結合不久前才對沖矢昴進行過警告發洩的事件,真相只有一個……

賀澤禮扯了扯嘴角,若無其事地將這句話從腦海中抹掉。

全部的線索都指向了一點——平井陽介從白蘭地那裏得知了她的住處,並且很可能受到對方示意而來找她。

如果從這條思路出發,那麽平井陽介去年從鬼屋辭職的事情或許還有些其他內幕。

……不太擅長推理的她好像被迫在推理番的環境中吃了點經驗呢。

“平井先生有什麽事嗎?”賀澤禮表現出有些驚訝的模樣,坐在了茶幾對面。

平井陽介將紅綠相間的禮物盒往前送了送:“有人委托我送一份禮物,還讓我轉告一句話,「元旦快樂、除夕快樂、新年快樂、元宵節快樂、兒童節快樂、中秋節快樂,最後,聖誕節快樂。」”

對於這句話,他有些摸不著頭腦,試圖解讀也沒能讀出什麽暗號。

除夕分明是在新年的前一天,白蘭地卻特地將新年那一天的祝福拆分成了元旦和新年,而將除夕夾在其中,後面的節日祝福仍舊是按照順序。

「“說完這些並且將禮物送到她手上,然後立刻離開。”」

平井陽介站起身:“東西送到了,那我就告辭了。”

“他沒有說些別的嗎?”賀澤禮忽然開口。

平井陽介回憶片刻:“……沒有。”

小禮果然也了解一些白蘭地的情況,否則不可能那麽平靜地收起禮物。

“那麽……麻煩你問問他,什麽時候願意再見我?”賀澤禮雙手捧起禮物盒,擡起眼睛直視對面,“告訴他——無論他是什麽樣,我都會接受,以及,同樣祝他「元旦快樂、除夕快樂、新年快樂、元宵節快樂、中秋節快樂、聖誕節快樂」。”

是埃納斯也好,是老哥也好,是白蘭地也好,是一個被縫合起來的人也好。

她不會否認任何一個人的存在。

如果身陷痛苦,那就去安撫;如果被囚禁,那就伸出援手;如果決意背叛,那她就會追逐天涯海角,親手將他送回國土。

她既不是警察也不是判官,這只是身為一個為他人帶來痛苦之人的覺悟罷了。

神明啊,你若真的存在,又怎會如此冷酷地用鎖鏈重重圍困住他?

她必須快點將自己的心意傳達到。

“……我明白了,”平井陽介許久沒有與那雙午夜藍眼睛對視,一時間楞了神,“預祝平安夜和聖誕節快樂,小禮。”

賀澤禮收回思緒:“預祝平安夜和聖誕節快樂,平井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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