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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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李老婆子最見不得這種假把式,哼了一聲,臉撇向一邊,要不是茶山沒到手,她還不不願意站在這兒看她一副晦氣臉。

對於兩人不同的反應,王氏早已習慣,並不介意,自顧自開口:“王氏女王靜嫻自嫁入李家起,謹記家中教誨,出嫁從夫,持家執業、上敬親長、教育幼小。十年來,侍奉公婆,媳婦盡心盡力,盡己所能,這是一無怨;善待妯娌,若有齟齬,從來禮讓,這是二無怨;親睦鄰裏,和善為人,這是三無怨。”

“你是我李家三媒六聘娶進來的媳婦,這就是你做媳婦的本分,你講出來是什麽意思?”李老婆子以為王靜嫻要在大庭廣眾之下,說出她苛待的事兒,急忙跳出來打斷。

“是,這是做人媳婦的本分,所以我毫無怨言。所以我想問婆婆,媳婦犯了七出的哪條?”王靜嫻難得一次說話不再唯唯諾諾,還說得有理有據。

這一變化倒讓李老婆子和香兒給看楞住了。

七出:無子、淫佚、善妒、竊盜、不順父母、有惡疾、口多言。

香兒眼珠子一轉,嘴角嘲諷。要說王靜嫻也沒什麽不好,就是太懂禮了。嫁到官家還好,交往都是識大體的閨秀,可她嫁的是山野村夫,那一套在鄉下根本吃不開。自家婆婆又是個見識短的勢利眼,見不得別人拿喬。所以兩人就是天生的不對盤。

李老婆子被王靜嫻的一番話給問楞住了,一時沒轉過神來,臉上表情呆呆的,沒有想到一向軟弱的王氏會來這麽一手。

香兒見了,在一旁急得直跺腳,恨不得她來,一準能給她說一籮筐的錯來。

“娘,你在想什麽呢?剛剛你忘了你們為什麽進來了。”香兒沒沈住氣,小聲開口提醒。

“對,王氏,我因為相信你,才把廚房鑰匙交給你,哪曉得你手腳不幹凈,連自家的東西都偷。你這就是犯了七出的竊盜。你還有臉問我!”李老婆子像是找到了底氣,嗓門又大起來。

“娘憑什麽認為就是我偷的?”她其實早就知道李家人這段日子頻繁往她身上潑臟水的原因——玉茗茶山。之前女兒小,她又無處容身,只能委曲求全。現在十年之期到了,他們早就按捺不住了。

“還憑什麽?香兒都看見了,現在人證物證俱在,你還想狡辯不成。”一說到這個,李老婆子的底氣更足了。她和香兒謀劃了幾天的事兒,怎麽也得保證萬無一失。

就算是告官,她男人也有法子。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面對蠻不講理,又愛撒潑的李老婆子,王靜嫻深感無力。

李開覆見自家婆娘的罵戰又一次勝利了,知道這時候該自己出場了。裝模作樣的摸了摸不長的山羊胡:“咳咳咳,讓鄉親們見笑了。秀女的事兒,等我處理好家事,再與大家商榷。煩請各位鄉親明日再來,我給大家賠禮道歉。見笑了、見笑了。”

見此,院裏面的人識趣地走了,畢竟人家都趕人,要是不走惹惱了裏正,這秀女的事兒連個機會都不給自家,那不白瞎了大老遠跑這趟。

十裏八鄉的人走了,可村裏人就在一條道兒上,左鄰右舍的,能走哪兒去。就在屋裏找凳子坐在自家門口繼續看熱鬧了。畢竟村裏沒什麽娛樂,好不容易有熱鬧看,怎麽可能輕易放過。

見鄉裏人識趣走了,李開覆覺得很有面子,背著手叫她們進屋說。

“王氏,你這幾年勤勞本分,孝敬長輩,為德厚生兒育女,這些我都看得到。可德厚死了,雖說大房沒有進項,可這十多年,咱李家也養著你們母女。你婆婆小氣,雖說在吃食上未免苛待你們母女,但你千不該萬不該做那偷竊的事兒,還在這麽多人的情況下。如果我不能拿出個公正的結果來,就不配做這裏正之位。但念在你為我李家付出的份上,這件事咱家就不報官了。”

李清嘉都忍不住為這家人鼓掌了。一進一退,好話賴話都讓他李家人給說了,簡直是談判高手。

“這盜竊之事,媳婦是不會承認的。若爹娘一定要把這帽子扣在我頭上,我就去報官,滾一次釘子床又如何。”婆婆怎麽苛待她都沒關系,可那天婆婆要致女兒死地情形還在腦海裏揮之不去,丈夫已經沒有了,她不能再沒有女兒。

公爹虛偽至極,一顆心撲在仕途上,對她母子不管不問,若不是有那玉茗茶山嫁妝在手,恐怕她這條命還留不到十年。這一次,再怎麽她也要為女兒立起來。

王靜嫻一咬舌尖,疼痛刺-激大腦,目光再次清明地看向李開覆。

“你!”李開覆被王氏懟得無語,這件事他也有參與,若是報了官,雖然能順利脫身,但這荷包又會縮水。選秀事宜迫在眉睫,不能再拖了。

“王氏!好心好意給你臉,你還喘上了。”李老婆子又想發揮她胡攪蠻纏的特長。沒想到王氏看都不看她一眼,只看著李開覆。氣得她又想上笤帚,卻被李開覆一個眼神阻止。

王靜嫻的背挺得直直的,不是她做的事,她打死都不會認。況且還是這種戳脊梁骨的事,若是承認了,女兒將會一輩子擡不起頭來。

“罷了,鬧成這個樣子,那就分家吧。”剛剛那麽多人都看見王氏的作為,就算不是以竊盜之名被休又有什麽關系。反正只要結果是一樣的就行了。

李開覆知道王氏的意思,李家不能以七出之條休了她,也一樣有辦法,能讓她乖乖把玉茗茶山交出來。

“不,要和離書。”李清嘉此時回過神來,這李家人不能沾染,鬧到這個份上了,肯定要爭取最大的權益。剪不斷理還亂,既然要斷,那就一次性斷個幹凈!

“清嘉——”一聽和離書,王靜嫻兀的一怔。

“大人說話,哪有你說話的份兒,沒點規矩。”香兒雖從良了,但還是一副窯子做派,喜歡甩帕子說話。

帕子一甩,屁.股一扭,渾是妓-院裏攬客的老-鴇,李開覆看得臉色一黑。

“娘,我——”李清嘉看到王靜嫻的反應一楞,大意了,她怎麽能替她娘做決定。

她看向王靜嫻的眼神惴惴不安。

“要和離書。”不知怎的,王靜嫻突然想到那天女兒奄奄一息躺在床上的一幕,毫無生氣。若是要和離書能徹底擺脫婆婆,對女兒也好。只是和相公,她們就再也沒有關系了。

“可以。”李開覆故作沈吟一番,隨即爽快答應:“你在這上面按個手印,不僅可以給你和離書,爹再給你開個戶,以後你就能與李家一刀兩斷。”他轉念一想就知道王氏要和離書的動機,無不是為了那丫頭。

又生怕王氏反悔,立馬再給了她一個甜棗,既讓她心甘情願地按上手印,又能堵住她再次提條件的機會。

李開覆給出的條件很誘人,李清嘉忍不住內心雀躍。混了幾年職場,她最註重效率,這種能夠一了百了的事,最好一次性解決。

李家人這些奇葩,滾得越遠越好。

王靜嫻深吸一口氣,一眼掃過,就知道是玉茗茶山的事:“這個手印我可以按,但和離書上必須寫明清嘉讓我帶走,此後和李家毫無關系!”清嘉是李家的血脈,婆婆是個難纏的,若是以後以孝道壓住女兒,那她這次就白忙活了。

“帶走帶走,一個賠錢貨,誰稀罕。”成功在即,李老婆子才不管和離書上寫些什麽,她大字不識一個,只知道她垂涎已久的財富要到手了。哪裏還管的了其他,直催促李開覆快寫和離書。

香兒也在一旁喜形於色。和離了把那丫頭帶走也好,再過兩三年,那賤丫頭就要許人家了。若是分家,李家少不得要賠上一份嫁妝。但和離書上寫明斷絕關系就不一樣,不算李家人,這嫁妝就能省下了。

這李家的一切,以後可都是她兒子的東西,不就等於是她的。以後她就是玉茗茶園的主人,誰還敢小瞧她。

——

分家立戶的事,需要到官府立案,李開覆第二天一早就進城辦去了。

王靜嫻也不知道他這次這麽幹脆利落的原因,要照他之前的性子,她娘倆少不得要蛻層皮才能擺脫李家。

不過,十年了,她總歸是帶著女兒脫離李家了。

她本是個逆來順受的性子,昨天也是她第一次跟長輩旗鼓相當談條件,靠著一口氣撐下來,現在那口氣洩了。她像是一下子丟掉負擔,輕快的同時又很迷茫,像是一下子找不到方向,坐在床上發呆。

“娘?”李清嘉擔心她走進死胡同。她也看了那張文書,大概意思就是王氏自願把玉茗茶山送給李家,此後兩家各不相幹。

玉茗茶山是她娘的嫁妝,外祖家早就沒了音信,這算是娘最後的念想。

錢財乃身外物,她不想她娘太傷心。她以後會給她弄回來的,等著吧。

“清嘉,不怕,以後沒人敢欺負你了。”無論如何,誰都不能傷害她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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