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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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靠在沙發上靜靜地抽完一根煙,享受著難得悠閑的山谷看起來和普通的會社成員沒什麽不同,但身邊人緊張的神態卻讓場面有些違和。

同樣一臉悠閑的還有剛走進房間不久的一個中年男人,兩道明顯的法令紋讓他看起來有些苦大仇深,再加上格外明顯的眉峰整個人帶著一種別扭的陰沈感。

他不緊不慢地喝著茶水,和山谷面對面坐著卻一句話也不說。

“山谷,明年就三十歲了對吧,真是好年紀啊,經驗豐富又體力充沛。”男人慢悠悠地開口了。

“不管是經驗豐富還是體力充沛都和我不沾邊吧若頭,您真是過譽了。”

“你的作為組裏上上下下都是看得到的,這幾年做出的成績也是相當不錯,老組員們也很認可你。”

山谷沒有再回答,她清楚對方的來意,自己還年輕,但對方卻已經等了太久了,組長已經滿頭白發,始終沒有退休讓這位萬年若頭有些不滿。

“做了這麽多年若頭現在外面都在叫我縮頭烏龜呢,我可受不了這種侮辱,山谷,你就甘心一直等到那老家夥退休的那天嗎,他那個兒子可不是省油的燈。”男人的眼神刺向始終沒有表情變化的女人。

“渡邊清朗確實看我不順眼很久了。”她也毫不在意地看向男人,瞳孔中的寒氣讓對方十分滿意。

“改天一起吃頓飯吧,我們很久沒聚一聚了。”留下這句話的男人微笑著在山谷的目送下走了出去。

沒過多久,一輛黑色高級轎車駛離了庭院。

“真是麻煩。”南戶重新點上一根香煙,眼神中已經沒有了殺氣。

她和成田若頭不一樣,並不想謀權篡位把組長趕下臺,現在手底下的事就夠她忙的了,而且對方既然敢殺組長就必然敢把跟著他造反的自己處理掉,到時候自己要反抗的可就是勢頭正盛的新組長了。

嘆了口氣,山谷理了下並沒有太多褶皺的衣領走出了房間,要處理的麻煩事還有太多。

等再清閑下來已經是淩晨三點了,清源罵罵咧咧地吐槽新來手下的笨手笨腳。

兩個人在車上不約而同地點燃一支煙,不一會兩種截然不同的煙草味便充滿了車內空間。

清源叼著煙伸長手臂從後座拽出來一個黑色皮包,鼓鼓囊囊的包裏似乎有什麽堅硬的東西撐起了布料。

“我家女兒和你一樣喜歡拍來拍去,你小子不是快過生日了嗎,和我女兒的一模一樣,高級貨,就當禮物了。”拉開拉鏈,他將一個嶄新的相機掏了出來,確實和他說的一樣是個專業大牌。

山谷不想解釋自己是在錄像不是拍照,反正在對方眼裏都一樣,只是像平時一樣隨口調侃對方:“沒想到你還算是個負責任的父親啊,真是人不可貌相。”

“什麽叫人不可貌相,我本來就是一幅忠厚像啊!”

打開包裝,光滑的黑色機體反著光,掀開鏡頭蓋,嶄新的鏡頭正對著她的臉,山谷這才發現自己臉上還沾著幾滴血,因為在陰影下面所以才會被忽視吧。

“大的是不是要來了?”清源的香煙燃燒的較快,已經快到底部。

“嗯,也該結束了,拖下去太麻煩了。”

“組長那邊有新的變化嗎?”

“還沒,大概成田也是想等水最渾的時候動手吧。”

“… …你真的打算一直當分組的組長嗎,山谷?”

清源扭頭看向對方,山谷將燃盡的香煙彈到一邊,對上了他的視線。

“放心,我不會讓自己人被隨意分割。”漆黑的瞳孔中有著無法撼動的堅定。

聽到對方承諾的清源笑著哼了一聲,扭頭看向夜空。

“今天難得能看到星星呢。”

“是啊,真是難得,不知道能持續多久。”

11.

“我開動了!”

“我開動了。”

雙手合十對著眼前的美食奉上最真摯的敬意後,在桌子前面對面而坐的兩個風格迥異的女性同時迫不及待地將筷子伸向了還冒著熱氣的鰻魚。

“我要哭了。”穿著黑色襯衣的女性似乎被什麽沖擊到了一樣做出一副悲傷的表情。

“這次我同意。”穿條紋衫的女性用力點了點頭表示讚同。

淺褐色的醬料被淋在煎到表面微微帶有焦脆的鰻魚肉上,配上被蓋在下面的香米,光是聞著都能讓人口水直流,入口的那一刻鹹香的魚肉毫不客氣地給味蕾來了一記重拳。

山谷將袖子卷起來,用筷子將鰻魚和米飯一起分成一段一段,然後用勺子每一次都像盛起迷你版的鰻魚飯一樣大口放進嘴裏,這麽吃的速度很快,將剩下沒有吃盡的米飯刮著醬汁吃光,她的面前很快又出現了一碗一模一樣的熱氣鰻魚飯。

南戶吃的沒有這麽快,她將鰻魚和米飯分的很開,絕對是一口鰻魚一口飯,雖然周圍的人似乎選擇清酒的比較多,但她還是執著地將啤酒杯放在了自己的一側。

白色的泡沫一次次溢出杯口,又一次次化為氣泡消失在杯底,南戶不厭其煩地重覆著這個過程,被麥芽濃郁的香氣充斥鼻腔就是對她來說最好的享受。

吃完還可以再吃,喝完還可以再喝,一粒不剩的飯碗壘到天上去,一滴不剩的酒桶擠到地獄裏,這就是幸福,這就是她們兩個人追求的快樂。

等到酒足飯飽,兩個人靠在椅背上饜足地看著泛黃的百合紋天花板發呆,重覆著不知道是第幾次的毫無營養的對話。

“太好吃了。”

“撐得一點都吃不了了。”

“怪不得來吃的人這麽多。”

“怪不得能開這麽多年。”

“她這裏的炸蝦好像也是特色。”

“下次,下次來吃吧,這次不行了。”

“那就... ...”

還沒說完的南戶不經意間瞥到對面的玻璃窗卻楞住了,門外站著的人穿著熟悉的警察制服,臉也有些熟悉,似乎是在警局見過一兩次的新人。

對方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到了自己對面的玻璃外,都怪自己喝啤酒喝的太忘我,南戶立刻下意識地看向山谷的領子,不,別說領子,光是左手臂露出的紋身就足夠顯眼了。

察覺到南戶的變化,山谷也馬上警惕地看向身後,其實從剛剛開始就覺得有目光停在自己身上,但因為她實在是太懶,而且對方似乎只是盯著並沒有惡意才沒有回頭。

“搞什麽,警察?”看到明顯的制服,山谷瞇了瞇眼睛,將卷起的袖子放下來擋住紋身,冷靜地看了對方幾秒便轉頭繼續盯著天花板發呆。

“好像是我的同事,真是麻煩,盯著別人吃飯幹什麽。”在自己心裏翻了個白眼,南戶懶得走出去問對方想做什麽,不管是打小報告還是匿名舉報她都無所謂。

她只是有些擔心剛才山谷扭頭是否被對方記住了樣子或者特征,要是針對自己監控有特征的可疑人員可就麻煩了,不過是新人的話就算舉報也很難被重視,很容易就會被當做上下級矛盾處理。

“你是真的不怕失去工作啊。”

“呵呵,被趕走才好呢。”南戶冷笑著回答到。

她已經受夠了警局混亂的作息和時刻準備跟著警鈴出勤的緊張,當然最主要的是她來這裏工作完全不是出於自己的意願。

真的不是出於自己的意願嗎?南戶也想過這個問題,她這輩子就是在其他人的推動下前進,因為被要求考警校,所以努力學習考警校,但聽從要求是否是出於自己的想法呢,她拒絕想這麽深奧的問題。

“那下次就定在周六吧?”感覺到身後的視線消失,山谷更加放松地用手搭在腦後舒展身體。

“好啊,到時候在這裏碰面。”從楞神中回來的南戶也扭動身體拉伸著肌肉,已經喝飽了啤酒的她感覺自己可以面對明天的一切。

午夜的街道上,兩個人從店裏晃蕩著走出來,像往常一樣擠著對方一點點前進。

把南戶送到地鐵站的山谷站在車廂外微笑看著她,夜風將她的衣服吹的獵獵作響,身後過於明亮的白熾燈讓黑色的衣服有些透明。

南戶透過反光的車廂玻璃,看著有些透光的衣服,在左肋骨下方,有一塊深色的汙漬,似乎是什麽噴濺上去的液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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