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戒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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戒斷

森鷗外在麻醉事件後,被立刻轉移到了地下秘密的樓層。

雖然沒有陽光,但是足夠安全。

森鷗外在遇襲後第一次醒來時,就叫了Mori。

彼時的他,還戴著呼吸面罩,面色微紅發著低燒。

“準備試驗吧。”他滿臉病氣,就這短短的五個字還要停頓一下。

Mori下意識地就要找福澤諭吉,然後他就意識到這是福澤諭吉雷打不動的祈福時間,森鷗外特地避開了福澤諭吉。

他還是想勸:“您現在的身體狀況不適合試驗,更何況福澤先生也不會讓您……”

打斷他的是森鷗外一連串撕聲裂肺的咳嗽聲,森鷗外都等不到他自己平覆下來,就磕磕絆絆地說:“我的身體我自己清楚,”又是一陣重咳,“更何況,他是我什麽人?”

Mori這才意識到,其實福澤諭吉和森鷗外是沒有關系的。

臨走之前,森鷗外沙啞的聲音從後面傳來:“快點準備吧,我時間不多了。”

Mori回頭一望,就看到森鷗外已經閉目陷在枕頭裏,那臉色竟不比枕套深多少。

十年前那批參與“永生”項目的青年,如今散布在世界各地成為了各自領域的先鋒。而自那天清晨之後,那些醫學先鋒乘坐著不同航班悄然降落在橫濱機場。

他們匯聚一堂,脫下“專家”“教授”的標簽,換上白大褂,共同研究人類的潘多拉。

實驗室晝夜徹亮,在森鷗外痊愈的前兩天,先鋒們配置出了第一種特效藥。

不發燒的第一天,森鷗外當著福澤諭吉的面毫不避諱地紮下那管妖艷的藍色試劑。

福澤諭吉靜靜地註視著針管內的試劑液面逐漸下降,眸色暗沈。

他怎麽會不知道?

地下許久擱置的實驗室忽然燈火通明,眸色各異的外國人穿著白大褂穿梭在地下的通道。於是有一天他跟上去,看到了充斥著試劑瓶和儀器的高科技實驗室。

他看不懂那些都是幹什麽的,他就靜靜地倚靠著門框看著投影在空中3D建模的下肢。

這個他認得,這是他按摩了一千多天的部位,那是森鷗外的腿。

Mori迎面撞上福澤諭吉,自知無法隱瞞後全盤托出。

這一階段的攻破對象是“永生”的副作用,針對森鷗外下肢神經,他們結合第13、21、27號實驗者的用藥史進行分析,終於得出那管藍色。

藥效與福澤諭吉想要覆健的期望不謀而合,於是福澤諭吉默許了森鷗外試藥的行為。

Mori在森鷗外服藥前,就告訴了他會很疼。他做好了準備,但沒想到這麽疼。

藥效發作的很快,一分鐘不到,森鷗外就感覺那藍色的液體化作尖針,以破竹之勢沖進了他堵塞的下肢神經。

森鷗外額前瞬間就布滿了汗水,太陽穴和脖頸間青筋暴起。

那種疼痛就像是某種惡劣的酷刑,尖銳的疼痛海浪般延綿不斷,還伴隨著炙熱的灼燒感。

森鷗外挺了十分鐘,隨後睜開渙散的雙眼,從咬緊的牙關擠出幾句破碎的話:“給我……杜冷丁。”

註射過後,又折騰了一陣,森鷗外才昏睡過去。

福澤諭吉坐在一旁,目睹著森鷗外忍著痛地蹙眉,再看著研究員記錄著實驗過程和反應,抽走了三管血後病房又歸於平靜。

福澤諭吉只留了走廊的壁燈,於是臥室裏就格外昏暗。他拿著熱毛巾,小心翼翼地覆上森鷗外的額頭。

他一動未動,大概是累慘了。

這時福澤諭吉才發現,那人被冷汗浸濕的後背和無意識攥緊的拳頭。

他一根根捋直他冰冷的手指,握在手心。他擡頭望向黑暗裏森鷗外蒼白的倦容,像個賭徒般虔誠又瘋狂。

你要站起來,你必須站起來。

藥效好得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連紮三天後檢查發現,森鷗外的神經恢覆地非常好,已經可以進行適當的物理康覆。

第七天,福澤諭吉祈福回來時,森鷗外正撐著手臂勉強站在床尾。

福澤諭吉等了這樣的畫面三年,於是他壓抑著聲音的顫抖,張開雙臂,艱難地開口:“過來。”

森鷗外隨即放開了手,擡起右腳輕輕挪動了一點。那僅僅是半步,卻讓福澤諭吉欣喜若狂。

但也只是半步,下一秒森鷗外脫力似的膝蓋一軟,跌入了帶著神社焚香的懷抱裏。

福澤諭吉用力鎖緊懷裏的人,久到森鷗外忍不住偏頭,卻被一只有力的手掌按住。福澤諭吉埋在他的頸窩,深吸一口氣:“我很高興。”

賭徒第一次得到幸運之神的眷顧,當然高興。

治療第九天,森鷗外食欲突然下降,喝進去的一點粥被吐得一幹二凈。血壓升高,瞳孔放大,不明原因的高熱,僅僅是因為今天的藥因為配制失誤晚送來了一小時。

這些醫書裏經典的癥狀,清楚地指向一個棘手的問題——藥物成癮。Mori拿著今天的那針藥,臉色難看地回了實驗室。

短短幾天,就可以讓人有了成癮的癥狀。實驗室又忙碌了起來,一系列的分析研究後,在當天深夜裏,Mori停藥的提案被全票通過。

福澤諭吉在實驗室的走廊裏等著,直到穿著白大褂的研究員走完,才緩步走進還亮著的房間。

Mori正揉著太陽穴,眉宇間透露著疲憊。他擡頭看了眼進來的人,一點也不意外:“那個藥會讓人成癮……”

“繼續紮會怎麽樣?”福澤諭吉淡淡地開口。

Mori詫異地註視著抱臂靠在實驗桌旁的福澤諭吉,聲調都跟著上揚:“你沒聽清我在說什麽吧,我說的是藥物成癮……”

“藥物成癮會怎樣?”福澤諭吉拿著那瓶藍色的試劑輕輕晃著,要不是顏色不對還以為他是在交際場合拿著紅酒的紳士。

“會死,”Mori終究看到了福澤諭吉眼裏的紅光,“如果不戒斷,森先生會死。”

良久,他才聽到福澤諭吉放下試劑瓶的輕響,還夾帶著一聲嘆息,帶著極大的遺憾和不舍:“真是可惜了,畢竟療效這麽好。”

那認真的惋惜,讓Mori在深秋冒了一身冷汗。

森鷗外身體底子太差,戒斷反應就格外兇猛。

每天勉強喝下去的幾口粥,在胃裏翻騰完又會嘔出來,吐到沒有東西可吐為止。昏昏沈沈發著熱,整夜整夜地睡不著覺,對精神又是一種內耗。

森鷗外整整戒了七天,靠著驚人的意志力生生戒了藥癮。代價是整個人又瘦了兩圈,臉頰上僅有的肉都消失不見,五官都微微凹陷。

戒斷的成功,意味著覆健的退步。沒有了特效藥,森鷗外還是不能利索的走路,只能勉強站立一會兒。

研究員們抓緊討論下一個方案,這段時間還沒有新的進展。

有天陽光格外好,福澤諭吉就推著森鷗外去曬太陽。福澤諭吉看著冬日的暖陽出了神,一回頭就發現森鷗外歪倒在輪椅裏。

森鷗外陷在輪椅裏,這段時間他昏睡的時間越來越長,即使清醒狀態也不是很精神。

明明被厚厚的衣服裹住卻還顯得袖管空蕩。他睡著時也不安寧,唇色極淡,給人一種易逝的脆弱感。

福澤諭吉探了探他的鼻息,突然有個不詳的念頭,他是不是不打算醒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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