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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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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

剛建這座房子時,我打了一個陽光房,但住了半年之後發現,這錢花的實在不值,冬冷夏熱,我經常想幹脆封死好了,卻不知道為何遲遲沒有動工

原本打算這個冬季封了,但每次找到小貓都是在陽光房裏,我便開始猶豫,於是便一拖再拖,一拖再拖

我討厭陽光,但我總是呆在陽光房,她也跟著把電腦搬過來辦公,我偶爾發出點響動,她和小貓就一起同時扭頭看我,有趣得緊

那一刻,我才仿佛真切地覺得自己活著

那就幹脆留著好了,我這麽想,摸了摸小貓有些發燙的毛發

大概游子遠行久了就會開始思念故鄉,我也很難例外,那是一座南方的小鎮,稱得上是極其典型的水鄉,有小舟,民謠,和細細綿綿的雨,其中有一首詞我記得很牢,即使已經接近十年沒有聽到

式微,式微,胡不歸

她繞著我的頭發問我這是什麽意思,我對她眨眨眼睛,有些促狹:“不告訴你。”

“壞姐姐。”她抱怨,伸手掐我的臉,我笑著躲過她的手:“我本來就很壞。”她貼近我,聲音柔軟纏綿,像是吻住了一片輕佻的雲

“可是我太喜歡你了,所以你可以壞一點,沒有關系。”

後來我瞞著她去了一趟寺廟,不同於朋友總是去求個好姻緣,我求平安

那天人很多,嘈雜而喧囂的煙火氣比殿前的香爐冒出的煙還要纏綿迷蒙,我跪在蒲團上,看著上方那座總是笑著的佛像,在心裏嘆了口氣

上天吶,你給了我幸福富足的一生,將旁人一輩子的快樂都堆砌在了這幾十年裏,我已經滿足了

可是上天啊,如果可以的話,請你把原本應該屬於我的快樂和溫暖,都留給她吧

我對著那尊佛像,輕輕叩了下去

很多人傳言,不投緣的兩個人一定不能去寺廟,因為佛會斬斷一切不該屬於你的緣分

如果實在不能合緣,那麽就請你忘了我吧

住持和我奶奶有過一面之緣,對我也算關照,解簽的時候看著我遞過去的簽,雙手合十對我行個禮,送我出寺時破天荒地開了個玩笑:“你不是會算的嗎,怎麽來關照我們寺的香火了?要是讓你奶奶知道了,非得拿拐杖敲你不可。”

聞言我也笑了笑,沒多辯解

大師,我不敢啊

可是求的平安符並沒有用,新年過後,醫生給我下了最後通牒,讓我抓緊住院,那天回到家,她站起身來,說去陽臺抽支煙,她從前是不大抽煙的,自從得知我不喜歡煙味之後更是碰都不再碰一下,我看著她的背影,嘆了口氣

小朋友,我很抱歉

小貓在陽臺沒來得及進來,和煙味撞了個滿懷,等它走到我身邊,我摸摸它的頭:“阿姊心裏有事,你不要怪她。”它仿佛聽懂了,又回一下頭,我隨著它一起看過去,她逗我開心似的吐了一個眼圈,我回她一句:“孔雀開屏。”

她學著孔雀一樣昂頭,笑容卻勉強,我的嘴裏好像也塞滿了尤加利葉的味道

那麽嗆,那麽苦

準備去醫院那幾天,我訂了一套寵物玩具,一按下就會發出聲音,然後趁她出去時,設置成了自己的聲音,然後教小貓,怎樣辨認每個圖案對應的按鈕

小貓對於我的舉動很不解,總是把那些小圓按鈕踢開,我一次又一次把它們撿回來,幾次之後它終於放棄了這種對峙,配合地按了下去,我看著它的眼睛,有些難過

對不起,小貓,姐姐也不想勉強你

但是只有你能做到,只有你

病房是純白色的,像一片只有白色的雪原,孤寂,杳無生機,連偶爾醫生護士進去的身影,都像是上帝的一場玩笑般的恩賜,到了這個時候我忽然開始想念那瓶亂七八糟的花,至少,有很多顏色

她每天都會來陪我,一坐就是很久,拉著我的手總是不自覺地顫抖,我一下一下地摸她的頭發,不同於小貓,她的發梢很涼,只有把整個手掌貼上去,才能覺出點溫度

“不怕,小朋友,不要怕。”

她把頭埋在我的頸窩裏,像是在哭,又好像沒有,我有些無奈,把她摟緊了些,猶疑著:“等真的到了那個時候,不用接著進一步治療了,葬禮不要白菊花,我實在看厭了白色了,好嗎?”

她僵住,然後捂住我的嘴,賭氣似的:“不好。”

我知道,她這是答應了

那一天來得很快,或許這種事情確實冥冥之中是會有些預感的,最後那幾天我說,我想見見我的小貓,我知道,這個要求實在很難為人,可是她答應了

第二天下午就把小貓抱了來,小貓本來不能進醫院,我不知道她是怎麽辦到的,但她就是做到了,但小貓還是不能進病房,所以我們只是隔著玻璃看我,我原想和它說,好久不見,但它聽不到,模糊晃動的影像中,我看見它的眼裏有什麽東西在晃

不哭,小貓不要哭

她們走後,這座城市久違的出了點太陽,陽光攀上指尖,暖洋洋的,像是小貓柔軟的毛發,我輕輕地嘆口氣

早知道,就多陪小貓曬曬太陽了

對不起,親愛的小貓,我還沒有來得及告訴你,姐姐真的,很愛很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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