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口

“師兄，你確定要簽他？”

卞歌有些懷疑地翻了翻萌音穿耳的某音頁面，並且點開對方近期發布的新作品，清一色全是那種宅男喜歡的蘿莉音，黏糊做作聲音發出來，直讓人抖三抖，而發出這個聲音的人只露出了半張臉，分明就是個男人，而偽娘音這種類型在這類平臺上算不得多新奇，因此當程初安提出這個建議的時候，卞歌覺得相當的有創意，創意過了頭。

“師兄，我必須要采訪你一下，你看上他哪裏了？來，說說看”

程初安手上不停地刷著微博，沒有擡頭，語氣有些漫不經心：“我覺得他聲線條件挺好的，只是缺乏系統的引導”

他點開簡沐的微博。

白日有夢：

[抓狂]

白日有夢：

[哭泣]

白日有夢：

[失望]

程初安手指頓了頓，嘴上繼續說道：“總之，我覺得他有可造的空間，你去聊聊看。”

嗯？

遇到煩惱了？

評論一下，她會回覆嗎？

卞歌將手機頁面伸到他的眼前，用手指敲了敲，等到程初安擡眼看向手機頁面，他語氣也帶了些鄭重：“師兄，用他，這風險可比科班出身的要大多了”

程初安看見微博消息提示多了一個1，立刻點開。

白日有夢：卡文了【捂臉】

哦，原來是卡文了。

程初安推開懟到眼前的手機，放下了自己的手機，看向卞歌：“野路子有野路子的優勢，放心，我都知道，對了你給客廳上的監控，給我看看。”

“怎麽？半天不見如隔三秋啊？”，卞歌一邊慢悠悠地調侃，一邊給他調出了監控視頻。

“臥槽，奶球又在造反，說好的薩摩耶是天使呢？？”卞歌略帶嫌棄地將手機丟給程初安：“來，看看你的好寶貝，它在用實際行動表現對你的愛意。”

程初安將這段監控錄了下來，又將卞歌的手機扔了回去：“去，拿下這位萌音穿耳。”

卞歌嘆了口氣，起身準備離開，語氣散漫：“行~師弟我這就去。”

“嗡”

簡沐看著電腦，眼神有些呆滯，頭發亂七八糟，幸好本來頭發也沒多長，不然此刻恐怕就和一個雞窩無異了。

這三天她的思路頻頻堵車，感覺就差一個關卡，她就能直上高速公路，但是偏偏就是通不過這個至關重要的關卡。

聽到手機的震動，她下意識地去看了一眼鎖屏上的微信提示。

程初安？

這段時間，她和文寧的聯系多了起來，徑直超過了程初安，從文寧那得知，程初安這段時間忙得腳不沾地。

會有什麽事情呢？

簡沐努力伸長手，力圖不用起身就能將手機拿過來，幾次嘗試後，才終於得手。

視頻？

簡沐點開程初安發過來的視頻，視頻裏的奶球正在咬著沙發上的靠墊，靠墊裏的棉花散了一沙發，而地上的垃圾桶也被推倒在地，掃地機器人正在一旁自我撞墻。

奶球？

“我的天啊”，簡沐目瞪口呆地看著視頻裏的拆家犬，隨之想起程初安是個有輕微潔癖的人，想到這心裏就有些愧疚。

怎麽辦？這要怎麽辦？

還沒等簡沐想出個對策，那邊信息又發了過來，沒有想象中的惱怒。

“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將奶球捉拿歸案？”

簡沐看了看自己電腦上的word界面，又看了看視頻上重新點開的奶球拆家視頻。

這要是不去好像挺不厚道的。

反正也卡文了，要不去吧？

猶豫再三，簡沐咬了咬牙，答應了程初安的邀請，但是答應歸答應，卡文的關卡一天不暢通，她的心時刻就拴著一塊大石頭，無法徹底放松下來。

所以一路上，簡沐的話都不多，因為忙著腦中打架，實在無暇顧及。

等打開程初安家的大門，作案現場的受害者已經比視頻當中又多了一雙鞋，其中一只還在奶球的嘴裏，狗贓俱獲。

奶球瞪著無辜的眼睛，一看到簡沐，未等兩人說話，立刻將口中的拖鞋放回了鞋架上，搖著尾巴撲過來，口中興奮地汪汪汪叫個不停，一點也沒覺得有什麽被抓臟的不好意思，就好像這一屋的狼藉並不是它的作品一般。

“它在你面前就很文靜，真奇怪”，程初安一把將奶球從簡沐的腿邊抱起，強迫它看向自己：“奶球！說好了不許拆家的，你為什麽不聽話？嗯？”

“可能異性相吸？”說完，簡沐忍不住笑了，伸手揉了揉狗頭，又有些頭疼的看著一地狼藉。

“我們現在清理現場？”

程初安自我放棄地直接穿著外鞋走進了屋裏，環視了一下客廳的情況，拿出了手機：“不用，我叫個保潔來清理吧。”

簡沐點點頭，又想到什麽：“那保潔費我們倆均分吧，多少錢你告訴我。”

聞言，程初安看了簡沐一眼，看出對方眼中的認真架勢，再開口語氣帶了點無奈：“保潔費就不用了，這樣吧，你要實在過不去，喏，就再給我買倆靠墊吧”，說著指了指重度傷殘的倆靠墊。

“行，我回去後網上看看”商定後，簡沐這才松了一口氣，也算是了解一樁事情。

沒等多久，保潔阿姨就上了門。

程初安看了看簡沐，對方抱著奶球，一下一下擼著狗毛，動作略顯機械，顯然人的心情依舊不佳，於是他果斷起身，拿起放置在一旁的遛狗繩，再輕輕碰了碰簡沐的手臂：“走，我們去溜溜奶球”

奶球興奮地領路，程初安牽著繩子，以防奶球成為脫韁的野狗，他低頭看了看一旁無意識地皺著眉的簡沐，開口試探道：“怎麽了今天？感覺你有點心不在焉”

“啊”聽見身旁人的問話，簡沐回過神，抓了抓自己剛剛及肩的短發，有些不好意思：“我之前和你說過的那個劇本你記得吧？”

“嗯，記得”

“現在有一個制片很感興趣，是林語的男朋友，現在我們三個人正在做這個項目，下個月得交初稿，但是我不知道怎麽了，這幾天腦子感覺有點被堵住了，有關於人物類型的設計上總覺得差點意思。”

說完，簡沐嘆了口氣笑道：“挖坑容易，填坑難啊。”

程初安看了看手機的時間，此時正是晚高峰時段，他拉了拉簡沐的手腕，表情有些神秘：“靈感的堵塞也有可能是因為你在熟悉的步驟中過得太久了，所以偶爾嘗試一下破圈，說不定思路就敞開了，要不要和我一起來個破圈一夜游？”

說完程初安將沒有牽狗的那一只手，攤平伸到了簡沐的眼前，發出邀請

破圈之旅？聽起來好像有些意思。

“好啊” 簡沐稍微用了些力氣，拍了一下眼前的寬大的手掌。

達成一致後，程初安將奶球送回了它自己的狗窩當中，並且仔細地關好了狗窩的鐵門。

這個時間坐地鐵？

看著排成一條長隊正在等待安檢的人，簡沐有些懵，而一旁的人卻似乎已經習以為常，悠哉裏還透露著一絲興奮。

“我們這是要去哪裏嗎？”猶疑許久，在過完安檢後，簡沐還是問出了口。

程初安指向了一旁的地鐵路線圖，從他們所在的站點一路滑到了最後一站，看向簡沐：“我們去這。”

晚高峰的6號線，不負盛名，光是候車的隊伍就已經塞滿了空隙，走動都困難，個子小巧的好處是可以相對靈活地穿梭，而缺點就是被迫陷在人群裏，就好像處於一個無法逃脫的囚籠，壓抑得喘不過氣。

看著密密麻麻地軀體，簡沐感覺自己有些頭暈，想要去一個沒有這麽多人，可以自由呼吸的地方。

正當這種念頭正在被渾濁的空氣迅速滋養的時候，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她擡頭看向手的主人。

哦，是程初安

程初安有意利用自己的身高體型優勢，為簡沐開辟了一個小小的空間，讓她可以稍微緩解一下人群所帶來的窒息感。

個子高就是好啊！

簡沐看著比人群裏大部分的人都要高一些個頭的程初安，俯視人群的感覺是什麽樣的？她也好想知道。

不過這輩子是沒有這個機會了。

但是，這是第一次，在她身陷人群所帶來的窒息感時，有一個人將她拉出來，她稍稍往後看了一眼將其與擁擠的人流隔開的身體。

久違地再次想起了那個她所創造出的男主角李斐，那個被她下意識借用了程初安長相的書中人。在日漸的相處之中，真實早已模糊掉了虛擬想象，她已經很少將兩人混淆在一起，程初安的臉和他的這個人早已合二為一，但是此刻這種相似感她又感受到了。

是什麽呢？簡沐通過玻璃門上的倒影，看著因為巨大的人流量而被迫停滯腳步、臉色各異的人。

安全感，像避風港一般的存在，對，就是身上所散發出的令人安心的氣息。

不知道程初安的女主角又會是誰……

“你看，這地鐵裏的每一個人都不一樣，是不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程初安低下頭，讓自己的下巴剛剛到簡沐的頭頂位置，小聲說道。

簡沐被突如其來的靠近和問話弄得一楞，耳朵的溫度急速升高，幾秒鐘後才抓回了自己的思緒，耳邊又重新湧進了喧鬧的人聲。她聽從程初安的話，看向周圍的人，乍一眼看上去，大家似乎沒有什麽不一樣：帶著耳機、玩著手機、或是低著頭奮力地想要擠出擠進地鐵。

但是只要再仔細觀察，也會發現每個人都有著巨大的差異，比如說有的人皺著眉，有的人滿眼寫著甜蜜。有的人幹脆閉上了眼睛，還有的人雙眼無神，而這些不同神態背後所隱藏的就是不一樣的人生。

“嗯，挺奇妙的，這世界上竟然有這麽多不一樣的人”簡沐轉過身，擡頭看向程初安，眼裏因為這樣的發現而閃著星光。

程初安看著這點點星光，有些滿足，因為這是他點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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