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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棵開花的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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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棵開花的樹

雖然誇張了點,但是簡沐此刻就產生了這樣的一種感覺,這條平平無奇的微信問候將她即將被莫名產生的孤獨感中拉了出來。

於是她前所未有的回問了對方一句,阻斷了一個非常容易結束話題的機會。

程初安發完消息之後,揉了揉自己的額角,他今晚還有一個讀詩的錄制工作需要完成。在這之前,他需要盡快洗一個澡,換上舒服一點的家居服。

可是計劃趕不上變化是恒古不變的真理,看著不斷提示的微信消息,他忍不住嘆了一口氣,伸了個懶腰,將身體砸進了沙發。準備耐著性子一個個回覆。

哎,老板果然不存在下班時間的。

等到他剛結束掉一個聊天框,簡沐的消息回覆了過來,並不是往常那般例行公事的回答,而是破天荒地回問了他一句。

“你呢?”

程初安看著這條消息,幹脆整個人躺在了沙發上。

“我剛到,室友還沒著家,正在獨享沙發【偷笑】”

消息很快又回覆了過來。

“哈哈哈我室友朋友來了,很熱鬧,看來今晚可能是個不眠夜”

下一秒一個小豬在尬舞的表情包發了過來。

撲哧程初安笑出了聲,看著這個表情包,聯合到簡沐的臉,讓他覺得相當的有畫面感。

他想,今晚此刻對方應該是需要一個可以聊天的人,他既然成為了這個人選,想來自己也許又成功地向她走近了一步。

真好。

兩人有來有往地聊了許久,雖然程初安並不想結束這段聊天,但是無奈工作由不得他怠慢。

老板——高級打工人。

程初安揉了揉太陽穴,來到房子內簡易搭建的錄音棚,翻了翻需要錄制的那首詩,靈光一閃。

他再次發了一條微信給對方

“我現在要錄制一首詩的語音,有興趣做我的參考嗎?”

這樣會不會有點突兀?

還在糾結時,對方的消息已經回了過來

“好啊”

——

*如何讓你遇見我

在我最美麗的時刻為這

我已在佛前求了五百年

求它讓我們結一段塵緣

佛於是把我化作一棵樹

長在你必經的路旁

陽光下慎重地開滿了花

朵朵都是我前世的盼望

當你走近請你細聽

顫抖的葉是我等待的熱情

而當你終於無視地走過

在你身後落了一地的

朋友啊那不是花瓣

是我雕零的心

低沈磁性的聲音入耳,讓簡沐的心一動,不知道是否是工作了一天的緣故,程初安的聲音中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暗啞,在這絲暗啞的調和之下,反而增添了一種故事感。在這低沈緩慢如傾訴的聲音當中,簡沐仿佛真的看見了那開在高高的山坡上,獨自盛放白色花瓣的油桐,而那油桐之下,一個清瘦高挑、身著淺灰色大衣,帶著白色圍巾的男人獨自半倚著油桐樹旁,似乎在等待著什麽,看起來有一絲孤獨。

真美。

簡沐並不算是一個聲控,但是此刻她卻第一次感受到了由單純的聲音所塑造出來的美感,直到此刻,她才確實明白了什麽叫做耳朵會懷孕。

“原來耳朵懷孕是這種感覺”無意識下,簡沐低喃出了聲。

談笑的話語停了些許,袁瀟奇怪地看向一旁戴著耳機的簡沐:“沐沐,你自言自語什麽呢?什麽懷孕?!”

簡沐從恍然中驚醒,一下子從那開滿花的油桐樹的場景裏給扯了出來,察覺到自己此時有些突兀,這樣的突兀讓她變得格外顯眼,於是她扯下耳機,迅速整理好自己的放飛的思緒。

“啊沒什麽沒什麽,剛剛聽了個語音”

之後的時間裏,簡沐將思緒一分為二,一半留在現場留意房間內的話題走向,適時地應和,顯示自己此刻也是這話題的參與者,而非游離在外的外人。另外一半則用微信繼續與程初安的聊天。

簡沐:我聽完了,很美!很有畫面感!

程初安:嗯,這首詩寫得很美。

簡沐:你的聲音也挺美的,身臨其境【心】

程初安嘴角揚起,有些微微發熱,他將原本緊閉的錄音室的門打開,又狀似無意地伸了個懶腰,就好像這樣就可以掩飾自己此刻內心的小花開放。

“不過這首詩雖然美,但是仔細一想,又覺得有些不值得,太卑微了”

“嗯,不過我覺得愛一個人並非一定要求結果,我們眼裏她很卑微,但是她卻未必沒有享受其中,這段經歷說不定就是她的人生中一道濃墨重彩的痕跡,人活著嘛,過程比結果重要。”

過程比結果重要……

“沐沐你覺得我說的有沒有道理?”一旁的袁瀟問道

簡沐點點頭,“有道理”

也許吧。

……

時間已經接近了淩晨一點,房間內的聊天終於宣告接近尾聲,簡沐也早早地與程初安正式告了晚安。

兩個人睡的床,要加入一個人,難免擁擠與碰撞,簡沐選擇了靠墻的位置,這樣讓她可以最大程度讓自己處於一個自在的環境內。

但是不知怎的,她有些難以入眠,腦中思緒紛亂,片刻也難以安靜下來。

哎,我為什麽就不能心大一點,有什麽好想的呢

因為挨得過緊,她也不好翻來覆去,最後簡沐只能摸索到放在枕邊的耳機,想要隨便播放一個歌單,催眠一下自己。

等到她解開手機的鎖,界面還停留在與程初安的微信聊天,鬼使神差下,她又打開了那段《一棵開花的樹》的音頻。

低沈溫柔地男聲,在她的耳邊緩緩傾訴,莫名讓她的心沈靜了下來,不知不覺中,簡沐陷入沈睡。

“滴鐺鐺鐺~~”

簡沐費力地睜開眼,摸索著枕邊的手機,趁著旁邊的人還未醒來,立刻關掉了鬧鐘鈴聲,隨後再次閉上了眼睛,過了快一分鐘,簡沐再次睜開眼,這次眼神清醒了不少,最後認命似的,從床上坐起。

多虧了暖氣,讓這無法更改的早起,順利了一半。

簡沐由衷地為這北方的福利感到幸福。

是的,今天簡沐有早課,她得去學校了,距離這樣正式上課已經過去了一周,這一周裏,簡沐基本上又回歸到了兩點一線的學生生活,只是這學生生活徒有其表,打工人空餘時間都得拿來磨劇本。

哎,這美好時光果真是再難回去。

簡沐閉著眼睛擠在地鐵六號線上,發自內心地感嘆。

“HI~”簡沐剛下地鐵,就感覺肩膀被人拍了一下,簡沐回過頭看見一個身形微胖,染著亞麻色的長卷發,身穿黑色短羽絨服,搭配著格子長裙,看起來很有種洋娃娃氣質,還是那種特別有福氣的娃娃的女生。

嗯,這是誰?是上課的同學嗎?

還未等簡沐的尷尬恐懼癥進一步蔓延,女孩已經說出了答案。

“你好~!你是簡沐對吧?我叫做林語,就坐在你的後桌”

簡沐這時終於轉過了彎,笑著露出了兩個小梨渦,這上天賞賜的極具欺騙性地禮物,足以彌補方才地尷尬。

“你好~這麽巧,那我們一起走吧”

至此,林語就成為了簡沐在這個臨時的班級裏的固定飯搭子以及上下班的同行。

“我吃炒飯,沐你吃什麽?”

簡沐眼神瞟了一眼,被親熱挽住的手臂,有些僵硬,但是又因為對方如此主動的親近行為而感到一絲輕松的感覺。

為了不讓對方察覺自己的疏離,簡沐也努力地去讓自己顯得自然無比,好像她們並不只是認識了一個星期的新朋友。

“我和你一樣吧”

林語聞言,伸長了些脖子,朝著櫥窗裏吼了聲:“老板,兩份豬肝炒飯”

兩人端著豬肝炒飯,隨意找了一個空位坐下。

“沐,你現在有署名的作品嗎?”

簡沐搖搖頭,將一口湯咽下:“還沒,其實我還只有一只腳入了門,我之前業餘寫小說,你呢?”

林語皺了皺眉,戳了戳炒飯,語氣裏難免帶著一絲喪氣:“啊那你挺年輕的,你多大啊?”

“95,也不算很年輕了”

“那還是比我年輕,我91年的,在北京漂了快5年了,有點失敗,現在也沒自己獨立署名的作品哈哈”

簡沐一時不知道該怎麽回,憋到最後也只能說一些幹巴巴地鼓勵之話,可是到底有什麽用呢,她自己也不知道。

林語吃了一大口飯,深吸一口氣,方才難以掩飾的喪氣散去不少:“嗨,可能我就是沒才華吧,這些年其實也寫過不少,只是因為各種各樣的問題,走到最後的不多,要麽就是做做槍手,這次來上課,我也是想再調節調節自己的狀態,實在不行,我也就不想強求了”

“也許只是機會沒到呢”

“嗯,希望如此吧”林語笑著看向簡沐。

吃完飯,林語自然地攬上簡沐的肩膀,側耳看向簡沐,輕聲道:“加油。”

今天的最後一節課結束,林語沒有急著走,而是拿出鏡子補了補口紅:“沐,今天我約了我男朋友,不能和你一起回家了。”

“嗯,那我先走了,拜拜”

簡沐三兩下收拾好書本。走出教室,她看了一眼手機,才下午不到四點,今天的陽光分外敬業,照在身上暖烘烘地,一時興起下,簡沐決定隨處在校園裏走走。

五年,那就三十歲了,才華這東西,簡沐也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萬一那個時候,自己依舊沒能有什麽結果,那也沒有再回頭的機會了。

機遇這樣的東西,作為一個非洲常駐人士來說,那也只能是用來安慰別人了。

不知不覺下,簡沐走到了小花園,池塘中幾只鴨子撲棱棱地正在小木屋旁玩耍,其中有一只獨自坐在小屋中間,一動也不動,宛如一尊雕像。

它在想什麽呢,鴨子也會有鴨生的煩惱麽?

“簡沐”

一個熟悉的聲音,將簡沐對鴨生煩惱的研究中拉了出來,簡沐循著聲音來源轉頭看向前方,白石橋上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巧此時澆花的灑水器直直噴向對面,在陽光的照耀下,灑下無數亮斑,與那人極素淡的大衣風格形成反差,愈發襯得那人璀璨奪目。

程初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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