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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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最終選擇,倒數第二天。

慣例的前任之間的約會。

沈彥川很想跟她認真聊聊,所以安排了海灘露營。

“我來,”沈彥川拿過池柚手裏的燒烤夾,“你離遠點,這邊太熱了。”

池柚看了他一眼,知道他在裝,但最後也沒說什麽,站起來去做別的事情。

“你在我旁邊坐著嘛,”沈彥川叫住她,“你就坐著等肉熟好了。”

他們的之間氣氛像被套了一整夜的塑料紙,使其升溫的是沈默,具象化成了水汽和滑落的水滴,如此循環,氧氣就沒了。

池柚又坐了回去。沈彥川在旁邊翻著滋滋作響的烤肉,手一擡,池柚就把燒烤撒料遞了過去。

沈彥川勾起嘴角:“我倆的默契還在啊。”

明明是你的手莫名其妙擡很久。

這種暗戳戳的討好在池柚的眼裏,始終沒有掀起一點波瀾。

“你嘗嘗,嫩不嫩?”沈彥川夾起一塊肉,遞到了池柚嘴邊。

池柚下巴往後縮了縮,逃避道:“太燙了,我自己來。”

“這塊我涼了很久了。”

池柚發現他看似溫柔的神情帶了一絲強勢,如果不吃,這絲強勢就會變成一縷,最後指不定又會發展成什麽。她低頭咬下那塊肉,沈彥川知道她的口味,特地挑的瘦肉偏多的五花,不油不柴還多汁。

“怎麽樣?”

“可以了。”

“那就開飯!”

傍晚,夕陽如約而至,池柚看著落日淌海,難免會想起昨天黎澤帶給自己的驚喜。

“真漂亮啊,我們有多久沒在一起看黃昏了?”

“沒多久,”池柚陷入回憶,眼神變得空洞,“我去你家那次,你送我回去,我們從地下車庫出來,就看到了。”

那是她第一次正式去拜訪沈彥川父母,第一次進到沈彥川從小長大的家,也是最後一次。

不太愉快的一段回憶,本就不滿意池柚的沈父沈母又在飯桌上提到了生孩子換工作的事,池柚硬邦邦地拒絕了。

沈彥川深吸了一口氣,突然覺得落日也刺眼。

“吃草莓。”

池柚接過盤子,一看就是她很喜歡的丹東草莓,個頭還超大。沈彥川是知道她的習慣的,她要把草莓蒂全部去掉再去享用,但眼前這盤仍舊紅裏透綠。

“你不會是想跟我搶肉吃才故意讓我吃草莓的?”池柚邊說邊去草莓蒂。

“哪有,我還納悶著你是不是沒看到,草莓狂魔怎麽還先吃起肉來了。”

池柚對著他淡“哼”了聲,但手上動作沒停,拿起一個沈沈的草莓,不用看就可以一秒去蒂,但這個失敗了。

她低頭看了看,扯去一半的草莓蒂,紅綠中間有一個光點在閃耀。

池柚呆了呆,看向沈彥川。他的彎彎的笑眼映出她僵硬的表情。

“拿出來。”沈彥川輕聲說。

草莓變得更重了,池柚覺得自己快要拿不動了,十年的光陰現在就在自己手中,她可以聽沈彥川的話拿出裏面的東西,也可以握緊,稀裏嘩啦從指縫湧出紅色的汁水,讓草莓的馥郁香甜埋葬掉那枚戒指。

池柚猶豫著,最後把那顆草莓放了回去。

沈彥川眸光邃暗,伸手就能拉進懷裏的人忽然變得那麽遙不可及。

兩個人安靜了一會,沈彥川突然抽起了桌上的餐巾紙,池柚心裏一個咯噔:不會要哭了吧。

沈彥川側過身,膝蓋頂上了池柚的腿,手被他牽住,拉了過去。

他只是在幫她擦手。

擦掉草莓上殘留的水,蒂的汁液,鉆石閃過的痕跡。

“這一年我認真地工作,認真地考慮了我們的未來,我還是想跟你在一起。”

扔掉濕漉的紙巾,交疊了柔軟的指尖,池柚任他十指相扣,並沒有任何反應。

她體內的那臺電腦正在迅速運算,按下回車鍵後就會得出一個能全身而退的結果。

“沈彥川。”

沈彥川繃緊了神經,下意識握緊了她的手,期待她的回應,也怕她給不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你浪費了一顆好貴的草莓,好心疼。”

什麽腦回路……但沈彥川好歹松了一口氣,順著她的話柔聲道:“以後給你買更貴的草莓。”

“什麽都可以買嗎?”

“當然,你想要的我都給你。”

海風是溫柔的,池柚荒涼的嘆息一發出就被稀釋了。

“我想要你把過去翻篇,不論是我和你的十年,還有你獨自成長的那二十年;我想要你去認可你自己,不要為那些根本無法改變的人去消耗自己,認可你的路,哪怕走錯了,人生的容錯率也遠比你想象得高;我想要你離開我,十年就像一個魔咒一樣讓我們成為了彼此的沼澤,不要再親自掛上重物自我獻祭了好嗎?”

沈彥川垂眸,盯著那相握的手,視線卻一直聚焦不了。

“你一直說我不夠愛你,我理解。我不懂得如何去正確正常表達我對你的愛,遇到我這樣的對象,還在一起了十年,你也辛苦了,但我以前……真得特別特別需要你。我那句代碼告白是真心的,沒有你的出現,我真的沒有辦法對世界說你好。”

“那為什麽?”明知答案的沈彥川似乎在喃喃自語,隱隱聽到哭腔,“為什麽要分開呢?”

作為朋友不夠清白,作為情侶不夠敞亮,兩個不合適的人愛了很久,極度缺愛又自尊心極強的池柚註定不會跟沈彥川那一家子人扯上關系,而沈彥川也沒表面上看得那麽自由可以反抗一直給予資源的父母。

他們做了很多愛人會做的事,記住只有他們覺得重要的紀念日,異地萬難也要相見,清早起來聽枕邊的呼吸聲,感到幸福的時候喊他名字之前手已經被牽住了……只有一件事,兩個人都沒有鼓起勇氣去嘗試,於是感情走到了某個節點,默契地走散了。

沈彥川會遺憾如果當初自己再瘋一點是不是結局就不一樣了,還是會遺憾池柚放棄得太快了。

他完全看不到池柚在這段感情的末端裏已經成了長滿青苔的腐木,充滿裂痕的瓷器,一朵被紅蜘蛛爬滿的盛開月季。

池柚深呼吸了一下,感覺心裏好受點了才開口:“不夠愛你是偽命題,但現在,不愛你是結果,是終點了。”

沈彥川不死心,他像一只終於找到一個善良人類的流浪貓,圍著她轉圈,乞求著:“能不能再愛我一次?”

不遠處突然發出巨響,是煙花。

一瞬間被煙花嚇到,劇烈的心跳聲反襯出剛才的心如止水,池柚抽了抽手,沈彥川松開了。

池柚把那顆特別的草莓重新拿在手裏,草莓果肉在手心成了一灘軟水,她用紙巾擦幹凈戒指,鉆石熠熠,是這片夜裏最亮的光,她把這道不屬於自己的光交還給沈彥川。

“煙花放完了。”

“我再給你放。”

“我想看天空。”

-

【有時候在想你一定是機器人,漂亮臉蛋下是電源、主板、CPU、內存條、硬盤、顯卡……所以才會說出這樣的話。】

【沈導演,做不了愛人,但能做你的粉絲,我永遠會為你應援的。】

黎澤盯著手機屏幕,他收不到自己想要的那條短信,他很慌張。

昨天的剎車是什麽意思?是因為前面是我嗎?

因為我,你曾有過一段失控,那也知足了。

其實不用剎車的,直接將我撞倒吧,碾過我的每一塊肉每一根骨,讓你的腳上沾著我的血和皮膚,親自來宣判我的死刑吧。畢竟我的使命已經結束了,已經在你的生命裏短暫地存在過了。

-

最終選擇當天。

“來看看,這張漂亮的小臉蛋該畫什麽妝呢?”

池柚笑笑:“管老師真的辛苦了,天天給我化妝。”

“那你該給我什麽謝你呢?”

“你說,我盡力滿足。”

管夢比了個電話的手勢,在耳畔搖了搖:“以後保持聯系哦。”

池柚彎了彎眼角,一開始知道她是黎澤前任,又和沈彥川有箭頭時,的確存了私心不想與她對立,拿她豐滿自己的人設,但算計著算計著還是被這個在漫漫斜陽裏一身紅裙踩著小高跟的姑娘所吸引。有時候她會在想,如果自己真的是池章華和秦向珊的女兒,她25歲的時候,會不會也是這個樣子的。

大概最煩惱的事是有塵土落在了自己的翅膀上,擔心的事是該用什麽擦拭幹凈。

管夢替池柚選了一套真絲套裝,無袖A擺背心配闊腿褲,配上小巧的珍珠耳夾,襯得她貴氣又恬淡。她看著自己的手臂,沒有翅膀的蹤影。

沒有翅膀就飛不了,但池柚告訴自己,腳踏實地也挺知足的。

在池柚去衛生間換衣服的時候,管夢摘掉了麥,也進了衛生間,再跟她說一句悄悄話。

-

池柚到達指定地點,不知道會先遇見誰。

有發動機的轟鳴聲,池柚看過去,一輛純黑的摩托車向她駛來,駕駛者也一身黑,在疾風與勁影中,撲面而來的逼迫感。

垂墜感十足的褲腿蕩了蕩,池柚擡手用指尖撩開亂發。摩托車停下,腳撐落地,男人下車的時候膝蓋曲了曲,褲腿朝上抻了一小截,露出冷白的腳踝。

池柚想:早知道坐的車是摩托車,她就不穿這身了……

黎澤沒有摘掉頭盔,反而直接朝池柚走了過來。

站定,稍彎了腰,低下了頭。

池柚順著自己的想法,幫他打開了護鏡。

他的眼睛亮得像含住了朝陽,鼻梁和眼角因為笑意聚集了淺淺的紋路。

他真好看,池柚知道自己又被他的眼睛蠱惑住了。

黎澤很滿意她的舉動,直起身子,摘掉了頭盔,燦然的笑容還停留在臉上。

“走吧。”池柚的唇角勾起恰到好處的弧度,是個笑,但挺禮貌的。

兩個人點了咖啡,坐在了室外。池柚喝了一口冰拿鐵,淡淡的苦澀在口腔中迅速擴散。

“看,我把那天的合照負片給洗出來了。”

負片只能是負片,成像效果比不了池柚手裏的那張,但老舊的顏色和昏暗的調子,一瞬間會讓人誤以為這是一張很老很老的照片。

池柚突然想到,其實他們已經認識很久很久了。

“你自己洗的嗎?”她把看了好一會的照片還了回去。

“嗯,按著網上的教程,還挺簡單的,”黎澤把照片小心地收回塑封袋裏,“前任房那天。”

池柚明知故問:“你沒去前任房嗎?”

黎澤點了點頭,心思還在放照片上,塑封袋一層,硬卡套一層,再放進尺寸剛剛合適的硬殼包裏。

“可以問你和管夢的事嗎?”

黎澤稍顯猶豫,一方面在想她提起了管夢是不是代表開始在意自己了,一方面又因為現在不能說出他們是假情侶而感到郁悶。等下會問起什麽呢?他雖然是寫書的,但假的又不能編出花來。

“問吧。”

“我和沈彥川交往的時候,現在回想一下還是覺得幸福的時刻更多一點,你呢?”

黎澤有苦說不出,硬著頭皮地圓謊:“我和她和平分手的,感情很健康,所以也是好的時刻多一些。”

“那些幸福的時刻,你會……偶爾想起來嗎?”

“不會,現在經常會想起飛碟射擊,玫瑰花,撕拉片,過山車和滑索,還有……那片夕陽。”

“我會想起,”池柚坦白,“我還是沒從那十年裏走出來,沒做好投入下一段感情的準備。”

氣氛短暫陷入了沈默,“十年”二字像是帶著倒刺的鯁落滿了黎澤的心裏,他的聲音故作輕松,但基調仍舊沈重,每一次開口心臟都被牽扯得隱隱作痛:“這的確是一件很難的事,慢慢來,多慢我都可以。”

他的語氣很堅定,兩個人對視著,被他這麽靜靜地看著,莫名有種拷問良心的感覺。池柚避開了他的視線。

雖然思考答覆很慢,但還是要回答。

“你帶我去他那裏吧。”

黎澤是有一些心裏準備的,但真聽到了還是怔楞住了,隨後苦笑了一聲,將桌上放著照片的小包拿起,站了起來。

他覺得自己不是一個很勇敢的人,但還是勇敢地聽了很多遍池柚拒絕他的話。

“池柚姐,你知道嗎?如果不刻意聯系的話,就算待在一個城市,也是好大的世界。”

池柚明白他的言下之意,但她已經做好決定了:“走吧。”

黎澤低下頭,長籲了一口氣,拿出女式頭盔,忽略池柚想接的手,直接幫她帶上。

護鏡放下的一瞬間,黎澤自以為隱蔽地用手掌撫上頭盔的一側,碳纖維將殼體的強度、剛度、沖擊韌性都達到了頂端,這樣他用指腹輕輕摩挲的時候,池柚是感受不到的。

送她去見沈彥川的這段路不長,但意外地堵車了。

摩托車穿行在車流裏,池柚環抱著他的腰,最後一次感受這個男人的溫度,類似溫帶海洋性氣候,冬無嚴寒,夏無酷暑,像她這種冷漠的人都會很喜歡的溫和。

【進行最終選擇,下車的話選擇新的人,不下車就這樣出發的話則選擇黎澤。】

所以有些人一開始就選擇錯了。

為什麽要騎摩托車呢?車一停下就下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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