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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第三種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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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第三種絕色

秋日天空澄澈如洗,像一枚藍色玉墜。草葉還未曾雕零,枝丫還流動著入了黃的綠色。

“好了,假期作業就這麽多,都把作業帶好,開學檢查。”杜素雅等鈴聲響起的一刻,補了句:“最後祝大家國慶快樂!中秋快樂!”

“國慶快樂!中秋快樂!

“中秋快樂!”

“老師同樂!”

教室裏此起彼伏回應著,窗外的雀兒也跟著鳴叫,好不熱鬧。

宴清之跟在席玉身後走出的教室。寬厚的肩膀為她擋去一部分人群。

她能聞到席玉身上清爽的味道。

莊煦猛伸著懶腰跨出門,眼瞅著人群,一手將林鶴因往中間帶了帶,嘴裏含糊地說著:“我們有七天的假期,可以痛痛快快睡他個七天!玩他個七天”

林鶴因順勢挽住宴清之,“如果你爸媽不會突然在飯桌上問你成績的話,你的確可以擁有一個好假期。”

見莊煦啞言,她得勝的笑起來。

宴清之問她:“叔叔中秋回去嗎?”

林鶴因點點頭,“雖然他平常忙,但這種節日總會抽空回家的。”

莊煦聽了一嘴,想到什麽,看向席玉。

“你爸回去不?”

席玉聳聳肩,沒應聲。

宴清之努力忽視林鶴因不停拽扯自己袖子的手,終究是沒忍住,想知道席玉說這話時是怎樣的神態。

她猜他應該會失望、難過,不想提這件事。宴清之知道席玉的爸爸因為工作性質,一年中很少能待在家裏。

她剛一擡眼,就撞進少年眼裏。那雙褐色眸子裏映著一個小小的我。

宴清之故作鎮定地低下頭,腳向前邁了一大步,踩碎了一片落葉。

她聽到席玉發出一陣輕笑,他說:“次數多了就習慣了,不回來我還自由一點,游戲隨便打。”

宴清之沒擡頭,她靜靜的聽著。席玉說的隨意,面上不用看就能猜到定是一貫無所謂的模樣。可是她抓住了他說的“次數多了就習慣了”,有哪個孩子不希望可以有父母陪在身邊?

她心疼他。

可她知道,他不需要別人的心疼。席玉是驕傲的。

她倏地開口:“你們誰想吃糖?我這還有三顆。”

莊煦說自己最近牙疼,林鶴因拿了一顆,還剩兩顆。

宴清之眨眨眼,手移向退至自己身旁的少年。

他拿走一顆,當著宴清之面剝開糖紙,叼進嘴裏,末了還調侃一句:“心疼我?”

莊煦白了他一眼,對他近些時間的做法簡直沒眼看,“給顆糖就是心疼你了?來,爺給你個吻豈不是……我操!林鶴因你踩我幹嘛?”

“就你會說話。”林鶴因冷不丁懟了他一句。

宴清之能感覺到臉微燙,她把問題拋給他:“你想聽我說什麽?”

席玉像是沒想到她會這樣說,怔楞了一秒,笑出聲來。

他聲音清列,似從冰泉瀉出的潺潺流水,又似無邊涼月落在心尖,卻都振地她發燙。

“你最近笑的有點多。”宴清之提醒他。

“嗯?”

“都不酷了。”

席玉揚揚眉,沒再說話。

回到家,宴清之倒在沙發上,臉埋在抱枕裏,腦海裏回想起那張笑臉,嘴角抑制不住上揚。她一手摸起手機,騰出手來給林鶴因發消息,消息編輯了又刪,刪了又重新編輯。

好煩,腦子裏是混亂的。

她沒說的是,席玉笑起來很好看。展盡笑顏時,冷峻與一貫的疏離日出冰消,“郎艷獨絕,世無其二。”

時間過得很快,眨眼就是中秋。

“躺這幹嘛,快起來去換衣服。一會準備走。”

宴清之擡起頭,“去哪?”

“買點東西去你範姨家,晚上在她那吃飯,”說著,媽媽看了一眼時間,“你爸也快下班了,你打電話告訴他直接去你範姨那。”

宴清之看著她忙碌找東西的身影,面上露出不情願。

“今天不是中秋節嗎?怎麽不是在家吃?”

媽媽一手把宴清之推進房間,隔著閉上的門說:“今天你張姨把楠楠給接回來了,你範姨就做局把幾個老朋友聚一塊吃個飯。”

岑燦楠,宴清之的發小。升初一的暑假就轉去了別的學校。兩人見面次數少了很多,為此宴清之還曾偷偷躲開人群哭鼻子。

聽到岑燦楠回來的消息,宴清之胡亂把衣服套好就出來,眼睛炯炯有光:“真的?她怎麽都不跟我說,怕不是早已把我忘了。”說到最後,宴清之不滿地撅起嘴。

媽媽笑她嬌氣,“你這話等見了面問她。”

範姨家住四樓,坐電梯上去也快。

“我覺得我不止暈車,電梯也暈。每次升上去降下去的瞬間都難受。”宴清之臉色有點白,她伸手對著電梯鏡往臉頰處拍了幾下。

媽媽摁了門鈴,隱約聽到拖鞋與地板接觸的聲音,來開門的是岑燦楠。

宴清之彎彎眼,兩女孩闊別已久見面自是要親熱的。

宴清之一一跟客廳裏的人打了招呼,聲音糯糯的,惹得長輩喜愛。

範姨聞聲笑了笑,招呼她們坐下吃點零嘴,轉頭對剛放下東西的人說:“快來,就等你做你拿手菜了。”

媽媽笑笑,“這就給你們露一手。”

“宴勝還沒下班?”

“路上了,快了。”

張姨把兩女孩叫著去房間裏面待著。

“這個房間不是小孩待的,你倆去隔壁房間待著去,別在這搗亂。”

岑燦楠:“客廳坐一坐就礙著事了?”

“可不,拿個東西都不方便。”

宴清之微抿著唇,拉著岑燦楠回房間。她猜測這些大人肯定要聊八卦了,不想讓小孩聽,才有這說辭。

誰知一進門,就見屋子裏有一曲著腿坐在地毯上的男生,頭發微微淩亂,一雙骨節分明的大手握著手機,修長的指尖點在屏幕上。

席玉!

“我操?”岑燦楠低聲驚嘆一句,背在身後的手扯了扯宴清之的衣角。

少年應聲回眸,與宴清之的目光不期而遇,那雙眼睛裏像是熠著光,沒有驚訝,像是早就知道自己會來一樣。

岑燦楠沒敢說話,這帥哥模樣沒得挑,就是不太愛說話。她尋了處能坐的地方,拉著宴清之過去。

席玉大方地同兩人打了聲招呼,最後語氣熟稔地對宴清之說:“中秋快樂。”

她不敢揣摩席玉的“快樂”指的是什麽,是簡單的祝福語?亦或是同自己一般見到對方心底躍出的歡喜?

她不敢想。

但她知道,自己回的快樂,不只是祝福。

“你們認識?”

宴清之點頭,跟她說:“一個班的,我的同桌。”

席玉輕蹙眉,一雙眸子淡淡看向宴清之。好似在問:只是同桌?

宴清之抿著唇偷笑,“也是我在初中交到的一個不錯的朋友。”

岑燦楠了然,沒再多問。

房間並不逼仄,卻滿是熱氣。宴清之覺得自己腦袋漲漲的,她不敢相信,在今晚會遇到席玉。

她覺得房間需要些冷空氣,今晚太過夢幻,月亮像是在開玩笑。

好在屋子裏的人都在看手機,她可以順勢找林鶴因傾訴。

十六夜:今晚月亮很圓。我碰到了席玉,我們現在待在一起。

鶴歸林:在一起了?這麽快?什麽情況?

宴清之把情況跟林鶴因大概說了些,沒發覺自己眼底的笑意。

張姨過來喊三人出來吃飯。

一張方桌擺了十五道菜,辣菜居多。為了迎合孩子們,肉菜做了不少。

“來來來,我們來幹一杯。你們幾個男人把酒滿上,小孩就喝飲料。”範姨舉杯提議道。

席玉坐在宴清之對面,她不敢看他,只能目不轉睛地盯著杯子看。

她想到了進門時被自己忽視的細節,那個側對著自己,削著水果的身影,正是席玉的媽媽。

“我家席玉跟之之還是一個班的。”

“可不是,那天她還跟我說,自己在學校交了一個朋友,叫席玉呢。”

宴清之輕咳一聲,臉上漲紅。

媽媽真是大漏勺!

這一頓飯吃得不真實,原來她跟席玉有這麽多相交匯的點。

岑燦楠猛地一拍腿,對著席玉,語氣激動道:“我想起來了!你是那個運動會第一的人!怪不得看著眼熟呢。”

席玉媽媽笑笑,一桌子人都開始誇起來席玉。

被談論的人波瀾不驚,像是早已習慣。他天生就是耀眼的。

“我記得席玉和之之現在都是在預備隊裏是吧?”

席玉“嗯”了一聲,補充道:“下周三就去省裏比賽。”

岑燦楠看向宴清之,問她比什麽。

“省裏下周三有個中小學生的跑步比賽,每個學校都有十幾個名額。”

岑燦楠點點頭,別看宴清之長得文靜,短跑也是擅長的。

“祝你倆好運,奪得第一!”

宴清之說“好”。可她想到了喬陵,如果男生裏面席玉是第一,那喬陵就是女生裏的第一。

他們都擅長長跑。宴清之心裏有些酸澀。

一頓飯吃完,大人還在咂舌品味唇齒間的酒香,幾個小孩被趕走,讓他們下樓去散散步。

小區的燈光是暖色調,在秋天顯得格外有氛圍,燈把葉子烘烤成黃色,也映襯著滿月。

個個都是橘黃。

席玉一身黑色休閑裝,腕上是一名牌手表。他插著兜,走在自己身旁。

三人漫無目的地走,岑燦楠說自己去買點雪糕吃,兩人就站在原地等她。

路上不算冷清,可宴清之卻覺得空氣裏都彌漫著尷尬,宴清之有點不自在,她沒話找話說:“沒想到會碰到你。”

“我家周女士和範姨張姨最早認識,跟你媽媽一來二去也熟。我可是早就認識你了,”說著,他仰起頭,思索了一番,接著說:“範姨經常提你跟岑燦楠,我爸不經常在家,範姨就把我媽叫上一起吃個飯逛個街。那時候我也常被我家周女士帶上,你知道,大人都喜歡分享他們都去哪玩,都拍了些什麽照片。範姨給我們看過些相冊,有的裏面就有你,拍的挺好看的。印象最深的是你跳舞比賽的後臺照,小天鵝一樣。”

宴清之被他眼底的調侃弄紅了臉,她不知道說什麽。

耳邊席玉還在繼續說:“我當時看到你的照片,就在想:這個女生看起來就很乖,安安靜靜地站著。她們還開玩笑說要介紹給我認識,我還挺期待。後面沒等她們牽線,我就在學校碰到了你。第一次碰見你,跟那張照片一樣,你站在臺上朗誦,光打在你身上,很好看。俗氣一點說,就像天使。”

宴清之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仰頭看向眼前熱烈耀眼的少年,青春正盛,名叫喜歡的情緒如同被海鷗掠過泛起的一圈圈漣漪,久久不能平靜。

回去的路上,她頭抵住媽媽後背,渴望強風吹走臉上的熱意。

今天很開心,我和席玉在同一處的樹下,賞的同一角度的月,於那流動著的夜色,一同體會月華的氤氳。

你是人間第三種絕色。

宴清之在心裏想。

被選上去比賽的,杜素雅班裏一共五個人:席玉,宴清之,莊煦,趙芮婷和陳明亞。

陳明亞是替補隊員。

最後一場訓練,宴清之把腳扭了,比賽就在後天,教練就讓陳明亞頂替掉宴清之的名額。

坐在醫務室,聽著醫生明令禁止最近三周劇烈運動,說不難過是假的。

席玉給她買了冰袋,小姑娘最近躲他躲得厲害,也不怎麽說話了,看著腫起來的腳踝,他大概清楚是因為什麽。

他知道宴清之是有驕傲的,畢竟她在他心裏就像小天鵝。出言安慰不會奏效,反而會適得其反。

他們離別那天,宴清之躲在教室後窗,看著他們上了大巴車。她目送席玉離開,等席玉回頭時,宴清之就躲起來。

他們會在省裏待三天,三天裏,和席玉待在一起的人裏面沒有我。

“沒去也挺好的,省的路上暈車難受了。”宴清之自言自語。

林鶴因知道她難受,就一直陪著她。

身旁的位置空了三天,窗外常來旁聽的小鳥也沒了蹤影,秋天有了詩裏淒涼的味道。

這三天,宴清之做的最多的事就是看陳明亞的動態,裏面會有席玉的照片。

她記不清自己保存了多少張,也記不清自己單單從靜態的照片裏設想了多少次動態的畫面。

“報告!”

在杜素雅課上,莊煦他們回來了。

可宴清之沒有在他們之中看到席玉。

趙芮婷坐在宴清之身後,當她坐下的時候,給了宴清之一根棒棒糖。

宴清之禮貌道謝,趙芮婷跟她講了很多比賽期間發生的事。

最多的是有關席玉的傳奇。

“男子裏面有一千五,按比賽場地來說應該是跑三圈半。席玉倒好,比別人多跑了整整一圈!但是你猜怎麽著?人席玉還是第一。”

宴清之笑,“真厲害。”

趙芮婷哭笑不得:“當時裁判還說他,這麽想跑再跑一圈。”

莊煦離得不遠,也就拖過來凳子感嘆道:“我是佩服了,槍聲剛響,我感覺一道風從我跟前吹走了,直接甩開我們整整一圈,我是相信了,他之前著實是低調了。”

她問:“席玉沒跟你們一起回來嗎?”

莊煦努努嘴,“還在後面跟教練不知道說啥,應該一會兒就回來了。”

臨近下課十分鐘,她終於聽到了一聲“報告”。

照片裏神情疏離,眸子寡淡的人回到了自己身邊。

當他坐下的時候,渾身還充斥著涼氣。他隨意把額前的發絲往後倒,遞給宴清之三根棒棒糖。

“教練給每個人都買了三根。”他說。

宴清之接過,聲音悶悶的:“可是我都沒有參加。”

席玉松松垮垮靠著椅背,眉眼一挑:“沒參加就能否認賽前的過程嗎?”

席玉真的很好。如果世間的人都是醉的,那就不要讓我清醒。

我願溺在這寒泉的溫柔。

“你怎麽還多跑了一圈?”

“嘖,沒數跑了幾圈,見他們還在跑以為還沒跑夠。”語氣夠張揚自信。

宴清之大概能想到當時的參賽員聽到這解釋時臉上的神情,應該足以被活活氣死。

這話太狂。

2017年10月13日  陰

今天席玉他們比賽回來了,趙芮婷和席玉都給了我喜歡吃的棒棒糖。聽他們說了很多比賽的事,跑步會穿釘子鞋,不知道穿上什麽感覺。他們說挺酷的,遺憾沒嘗試。

趙芮婷說,跑長跑的時候,旁邊都會有認識的人等他們途徑時,拿著礦泉水往他們身上灑水,說是要降溫,不然跑太久會暈倒。席玉也被潑了,也不知道他會不會感冒?天氣越來越涼了,他應該知道多添衣吧。

席玉不出意外的奪得了第一,喬陵也是女子的第一。我沒有像楠楠祝福的那樣奪得第一,我沒有參加。如果放在前些天我肯定很難受,我知道喬陵是喜歡席玉的,人都有慕強心理,我理解。雖然依舊很遺憾沒有同席玉一起參加,沒有參與他的三天生活,但是餘生還有很久,我們還有很久。

席玉跟我表白了。

他說:“我不是對所有人都是這麽好,我自認為表現得很明顯,口袋裏的糖不是誰喜歡吃我就會給他帶,我沒那麽好心,也沒那麽閑。給你糖是蓄謀已久,對你好也是。所以宴清之,我想你懂我的意思,我喜歡你。如果這些話給你帶來了困擾,我很抱歉。”

我很開心。

我開心他也喜歡我,他說他喜歡我比我喜歡他還要多。

那顆芽終長成了參天大樹,青澀的果子也終會成熟。

我把喜悅分享給沿路的風和葉,分享給天邊的月牙,分享給身邊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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