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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碎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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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碎的心

荊見野的羽扇帶著毒,一旦被其割傷,毒素便會迅速侵蝕身體,大庭氏也用毒,她時不時撒出一把細如牛毛的毒針,手持如錐的長刺神出鬼沒,專幹偷襲的事兒。

青冥星倒在那根毒刺之下時,莊植不恥道:“果然玩毒的都不是什麽好東西!玉妖是你們的同伴吧?他千裏迢迢趕來救你,你卻把他殺了,真真黃蜂尾後針最毒婦人心!”

他罵完了大庭氏,躲開一片毒針後,又開始勸說荊見野,“這蜂王無德寡恩,你同她為伍,就不怕步了玉妖的後塵?不如同我結盟,我只要獸神面具,其他珍寶財物通通歸你!”

大庭氏慌了,大聲喊道,“荊見野,你莫要聽他胡說八道!他只是想離間你我!”

心思被戳破的莊植暗暗嘖了一聲,“我可以發誓的,分你財寶,保你活命,這兩樣蜂王都給不了你吧?”

荊見野面露遲疑,其實正傳音給大庭氏,“紅陶俑要多久才能布好沼澤!我怕我們拖不住這馬妖了!”

“已經好了!”大庭氏回他。

戰場下方,不知何時已經化出了一片沼澤,沼澤中射出無數個泥水凝成的藤蔓,抓向天空中戰鬥的白馬。

大庭氏見藤蔓出現,連忙吐露糖絲,並將數量龐大的毒針化為帶繩的勾子,盡數往白馬身上招呼。

荊見野也開始發力,無數伯勞鳥組成一面墻,莊植往哪邊突襲,伯勞鳥群便在哪邊集結,阻擋他的去路!

莊植本就是帶傷迎戰二妖,他被鳥群和糖絲網纏住了,跑不起來,在面對蜜蜂軍團和泥沼侵蝕的同時,還要對付荊見野和大庭氏,因此沒過多久便顯露出了頹勢。

他情知今日死劫難逃,便集中力量開始對付大庭氏,想要拖著她一起死!

恰好這時,感知到青冥星出事的驪山夫人趕了過來。她懷裏抱著白發白眉青眼的幸丹纓。

小女娃與死去的玉妖實在太相像了,莊植一眼就認了出來,他心中一動,轉而殺向了荊見野!

久戰力竭,行將泯滅,這匹重傷的白馬發出了豪邁的大笑,緊接著月琴炸裂,音波暴|動,猛地將那伯勞鳥妖的脖子割掉了一半!他還嫌不夠,又一把抱住了荊見野,引暴了自己的內丹!

“哈哈哈哈一起死吧!”

白馬的內丹驟然炸裂,直接把正展望美好未來的荊見野炸了個粉碎,再無生還之可能!

月琴碎,血霧起,桀驁烈性的白馬,以自爆為代價,殺死了荊見野。大庭氏被爆-炸餘威波及也受了傷,而叫她惱怒的,是白馬死前喊出的一句話:

“殺玉妖者,大庭氏!”

原本對莊植怒目而視的驪山夫人,在莊植和荊見野雙雙殞命後,將仇恨的目光轉向了大庭氏,“是你殺了阿星?”

大庭氏怎麽可能承認?

她捂著悶痛的胸口,慢慢靠近驪山夫人,“青冥星是來救我的,我怎麽可能殺他呢?”

戰場上血霧未散,殺機猶在,隨著大庭氏的靠近,驪山夫人抱著幸丹纓一步步後退,“那你可敢發毒誓?倘若是你殺了阿星,你短命而亡死無全屍!”

大庭氏還在往前飛,她虛弱的笑著,“我又沒做過,有什麽不敢發誓的……”

蜂王舉起了手,並指誓天,正要張嘴說話,卻猛地咳嗽起來,開始大口大口的嘔血,而她虛弱的樣子叫驪山夫人稍稍放松了警惕,她正打算說什麽,不想,變故突生!

無數蜜蜂從後方沖向了她!無數毒針泥丸如同暴雨一般向她侵襲!她躲過了泥丸和毒針,又被蜜蜂團團圍住,那些蜜蜂不斷的以尾針戳刺她懷裏的幸丹纓!

蜜蜂實在太多了,驪山夫人即便運使妖力不斷進行驅逐,也難免有所疏漏,叫那帶著劇毒的尾針刺到了她的女兒!不過幾息功夫,小女娃的臉上身上便被紮了無數毒刺,她受不住痛,哇哇大哭起來。

“娘親!我疼,我好痛啊!”

驪山夫人心疼的大喊,“丹兒!”

她顧不得太多,只能以法術強行將體弱的女兒變回了一顆赭石,藏入自己體內。

藏好女兒,沒有了後顧之憂的驪山夫人沖出蜜蜂軍團的包圍圈,迅速脫離了泥沼的範圍,她站在荒野上,單膝跪地,禦使泥沙飛速前行,將追來的蜜蜂盡數射殺!

“阿星來救你,你卻對他下毒手,你這等恩將仇報之輩,不該活在這世上!”

就此,妖力充沛的驪山夫人,對上了久戰負傷的大庭氏。

大庭氏節節敗退,驪山夫人含恨攜怨,手下再不留情,直將她的蜜蜂軍團殺得七零八落,隨後又將大庭氏打的半死,只能抱頭鼠竄。

“我兒!幫幫我!幫幫母親!”

大庭氏扛不住了,她在半空中狼狽竄逃,一面逃,一面呼喊著紅陶俑。

在驪山夫人和幸丹纓出現後,便因羞愧而一直躲著的紅陶俑,嘶吼著對母親建議道,“玉妖的屍體我沒有完全消化,母親,我們把屍體還回去,放她們走吧!”

“不!不行!她們走了,必定四處宣揚是我得到了獸神面具!那樣大薊川便永無寧日了!殺了她們,你必須殺了她們!”

“可是母親!現在送她們和玉妖出去,我還不算全然違背誓約!我不會再次破碎!”

它怕母親還是不答應,連忙道,“馬妖死了,可是海族的援兵還在!我們來的時候,海族就遠遠的綴在後面!如果我碎了,母親你會很危險的啊!”

“……”

這話,倒是叫狼狽竄逃的大庭氏停止了尖叫與喝令。

“我們先走!讓軍團拖住驪山,把她留給海族!”

渾身是血的大庭氏也不管蜂群了,她自己跳進赤紅陶罐後,便開始大聲催促紅陶俑逃跑。

“母親,唉……”紅陶俑失望的嘆息一聲,它護住母親,扛著驪山夫人的攻擊,在號令所剩不多的蜜蜂各自逃命後,這才朝黑石山脈的方向飛去。

被紅陶俑用來嚇唬他母親的海族,確實就守在附近,三個壯漢蹲在一個土坡下面,都變出水球把自己包裹住,吃肉的吃肉,吃素的吃素,把大庭氏他們的生死博弈當大戲看。

他們幾個看就算了,還要指指點點。

莊植爆體而亡順帶殺掉伯勞的時候,宴四海看的嘖舌,“這馬妖真是決絕,得虧真君躲了,不然這一下要是打在真君身上,那後果不堪設想啊。”

“確實。”窮影望著馬妖死後炸開的滿天紅霧,不由得背脊發寒,“要是我對上他,估計十個都不夠他炸的……”

以上兩個都是吃肉的家夥,曇兔吃素。

他的“兔耳朵”隨著吃進去的海藻而改變顏色,由原來的乳白色漸漸變成了深綠色,身上已經長好的突刺也變成了深綠色,像一片片半透明的樹葉,在水波裏舒柔的伸展著。

大庭氏和驪山夫人打架的時候,滿天黃沙被風吹到了三個海族藏身的地方。曇兔以小法術驅散了遮擋視野的沙塵,繼續啃海藻,“她們兩個打完,咱們是不是該去收尾了?幻境破碎,謝荷翁還不知道怎麽樣了呢。”

他從幻境崩塌至今,一直沒有探查到謝荷翁的蹤跡,不由得有些擔憂。

“他八成跟著真君呢,沒事的。等這兩個大妖打完,咱們收拾完了殘局,再找他們也不遲。”晏四海對廉白真君很有信心,謝荷翁進了他的幻境,他倆肯定能匯合。

他們三個正磕牙閑談,突然發現大庭氏被紅陶罐帶走了。

窮影還叼著一根魷魚須嗦味兒呢,被宴四海一巴掌拍飛,“還吃!真君的寶箱和赤髏沙漠的印信都在大庭氏手裏!不能讓她跑了!”

“對哦!她萬一帶著寶箱開啟渡口跑了,那不完蛋?”曇兔恍然,連忙一口吞了海藻麻溜兒爬起來。

他倆正要往前沖,被窮影伸手拽住,“為什麽要去追?一旦打草驚蛇,驪山夫人和大庭氏恐怕要休戰的。這裏離渡口遠著呢,她們就算想跑,跑的過我?”

“是哦!”晏四海一拍腦門,訕訕的看著被他抽了一巴掌的窮影。

窮影一個壯漢,硬是憋出了一個幽怨的眼神,瞪著他家將軍。

晏四海被瞪的無奈,只能舉手投降,“你不就是想要我珍藏的黃螺肉嗎,給你行了吧?別瞪了,驪山夫人已經去追大庭氏了,咱們吊在她們後頭繼續看熱鬧去……”

敲詐到一筐黃螺肉的窮影咧嘴一笑,看起來很是憨厚純樸,他化作大紅魚,馱起同伴,慢慢悠悠的飛了起來。

……

黑山山脈中,一個赤紅陶罐變成櫻桃籽大小,躲在不知名的溝壑中。

“我讓你殺了她!你不聽我的話了嗎!”赤色的陶罐裏,大庭氏陰沈著臉,盯著她面前縮著肩膀的小小陶俑。

紅陶俑不想殺驪山夫人,他對驪山夫人沒有什麽感情,他在意的是那個小女娃,那個給過他酥糖,一直纏著他給他送各種稀奇古怪的禮物的小石妖。

那是他的第一個朋友,也是唯一的一個朋友,如果殺死驪山夫人,小石妖會恨他的。

面對母親的一再脅迫,他囁喏道,“我不能違約的,我如果碎了,就沒法保護母親了。”

奈何,大庭氏太了解他的本事了,她根本不信他的話,“黑山山脈地勢覆雜,海族一時半會發現不了我們,你殺了驪山吞噬她,不出一日你就能恢覆!”

“可是,粉碎陶片好痛的啊,母親,我才剛剛碎過一次……”

“都是借口!你以往為了幫我,一日曾碎三次都不見你喊痛!你是不是不想殺那對石妖母子?那個小的你下不去手,讓我來!”大庭氏咬著牙,滿臉怨毒。

陶俑小王子不再辯駁,他定定的看著自己的母親,看著她怨毒的臉,和帶著殘忍兇光的眼睛。

當悲傷和絕望沒頂,當失望在胸腔滿溢,曾經聽到的那些話語在腦中漸漸響起,如同魔咒,那些聲音由小變大,直至震耳欲聾。

“你和大庭氏沒有一點相似的地方,一個蜜蜂,生不出一個器靈來!”

“她如果不顧你發下的誓言,不顧你們母子親情,執意要困死青冥星他們,那就表明,在她看來你的重要性還不如這幾個玉石妖,那還你留戀她做甚?”

“你怎麽不懂,世間親情只源天定,是強求不來的啊。”

淚水,在陶俑小王子土紅色的眼眶中聚集,大庭氏還在咒罵,罵他不聽話,威脅著要將他扔掉!

在一聲聲譴責與咒罵中,小王子好像聽到了自己那顆黏土做的心臟破碎的聲音。

他顫抖著,輕輕的說了一句,“母親,你不要罵了,我會幫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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