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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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髏之戰9

大霧聚集在海上,流而不散,遮蔽視野。

記憶出了點問題的廉白真君,可沒有以前那麽體貼,以前,謝小幼崽冷了熱了,廉白真君會給他套氣泡,會把補充靈力的藥給他當糖丸吃。

現在的謝荷翁,沒有了氣泡的保護,暴露在潮濕陰冷的霧氣中,裹著厚厚的被子蜷縮在粉貝殼上睡覺,他睡得迷迷糊糊的時候,還被一股蠻力掀翻到了冰面上。

在冰上滾了兩圈的謝荷翁驚醒過來,他剛從被子裏探頭,就看見了支著手臂有些尷尬的廉白真君。

他連忙左右查看,也不見敵襲啊……

“真君,你推我幹嘛……”

廉白真君默默把自己犯錯的手背到身後,“咳,抱歉,我只是想叫醒你。”

誰知道謝荷翁被輕輕一推就飛了出去……

廉白真君是真的沒有想到,在這種危機四伏的戰場中,有妖能真的睡著,還睡得那麽沈那麽沒有防備……

面對謝荷翁譴責的目光,廉白真君不自在的解釋道,“我叫了三輪,你都沒醒。”

於是,尷尬的人變成了謝荷翁。

他連忙爬起來,趁著疊被子的功夫,偷摸把眼屎擦了,“那個,我昨天失血有點多,睡得沈了點兒。”

“這陣是用你的血畫的?”

“對啊,我的血。真君你叫醒我是有什麽事嗎?”謝荷翁摸出一個裝淡水的瓷罐,把一塊布塞進去,一只手捏捏,揪開擦臉。

廉白真君看著連清潔法術都不會的謝荷翁,搖頭,“無事……”

他這猶豫不決的樣子,肯定有事啊!謝荷翁臉都不擦了,定定望著他,“到底什麽事?說啊,不是很重要的事情,你不會打擾我休息的。”

廉白真君聽他熟絡的語氣,忍不住在心裏努力搜尋他的身影,可惜一無所獲。

我和他如此親密,定是關系匪淺吧,他暗想著,開了口,“這個陣法十分有用,奈何它快要失效了。”

謝荷翁順著廉白真君所指的方向看去,發現封在冰下的血紅游靈陣,如今變成了骯臟斑駁的黑紅色。

“此陣即將失效,我本想勞煩你再繪一個,但你若是用鮮血繪陣,這個請求未免強人所難,便算了吧。”

“這個陣不是一定得用血畫的……”謝荷翁有點發愁,“是這個陣太精細,對靈液的要求很高,我靈玉髓不夠了,只能拿自己的血來湊……”

說白了,就是,窮!

廉白真君一臉難以置信,“你是陣師!隨便去找一位城主庸附,他都會竭力供養你!你先前是在各處?為何如此落魄?”

“韻海閣。”謝荷翁想到他不記得了,提醒道,“那個,韻海閣的大靠山,是廉白真君你自己來著……”

廉白真君根本不信,“怎麽可能!你附在我門下,斷不會如此落魄!”

“我這,也不算落魄吧……”見廉白真君盯著他起毛邊的布鞋一直瞅,謝荷翁尷尬的把衣袍掀起來,擋住腳。

咳,這鞋穿了兩年多,確實有點舊了。

謝荷翁也是到後來才知道陣師這玩意兒很燒錢的!不提覆雜大陣中的各種定陣寶石,光只是繪陣的靈液就很貴!隨著他學習的深入,陣法的難度加大,所需的繪陣材料越來越稀有,越來越貴!

關鍵是,貴也得用,不然他根本沒辦法繪陣!

廉白真君還在韻海閣的時候,謝荷翁一來是學的淺顯,對繪陣材料沒多大要求,二來,真君三不五時給他一些小東西,足夠他練習之用。

廉白真君離開的這幾年,謝荷翁忙於臨摹衢城的護城大陣,根本沒時間去接私活兒,就靠著韻海閣的每月兩千四百銖過活,日子過的實在緊巴,還是宴將軍和黑麒麟銳陽時不時的接濟,才讓他不至於完全不敢畫陣……

謝荷翁決定繞開這個的話題,“真君,你兜裏有靈玉髓嗎?這個游靈陣,需汲取地心之氣,沒有靈玉髓做引是畫不出來的……”

廉白真君看他回避的姿態,總覺得不順眼,他有些賭氣的摸出一個巴掌長的玉匣,並抽開蓋子,讓謝荷翁看裏面微縮的山脈,“這是靈玉髓礦脈,我不記得它來自何處,品質如何,若你能用,便拿去用。”

“靈、靈脈?這是一整條山脈?”謝荷翁看著匣中綿延的山體,有點結巴。

“嗯。”廉白真君伸手入匣中,眨眼間抓出一團鬥大的墨綠色液體,靈液剛剛現身,充沛的靈氣夾雜著地心滋養之氣,向四周擴散。

謝荷翁被靈風拂面,舒服得瞇了眼。

“能用嗎?”廉白真君皺眉問道。

“能!可以!這可太好用了!”謝荷翁望著被塞到自己手裏的玉匣,激動的聲音發顫,“這真的給我了?”

“收好它,既然能用,你便速速繪陣吧,待我恢覆,定為你尋得更多天材地寶,供你修煉。”

廉白真君頓了頓,試圖狡辯道,“你說的那個韻海閣,必不是我的產業,就算是,也不會是我坐鎮理事。我不記前事,但斷然不會是鼠目寸光、慳吝小氣之輩,會讓一個年輕的陣師窘迫到需要以血繪陣!”

清貧已成常態,一直不覺得多委屈的謝荷翁,在聽到廉白真君這句話之後,鼻頭莫名有點酸,他忙咧嘴一笑,“真君,這個陣不能繼續畫在我們腳下這塊冰上了,你幫我再凍一塊冰臺出來吧。”

“必須要冰臺?”廉白真君皺眉,冰層脆弱易碎,陣在冰上,他不好保存。

“不是,一塊足夠平整光滑的地面也行,本來黎花記載,這玩意可以不依托外物直接畫在空中的,我本事還不到家……”

他話沒說完,一塊比輪船還大的玉山砸入瀚海,驚起的波浪繞過冰臺,洶湧奔流。

廉白真君舍棄冰臺,帶著他飛上玉山,又抽出一把劍,“可是要削得同那冰層一般大小?”

被廉白真君闊綽手段震懾的謝荷翁,望著潔白的玉山吶吶道,“是的……能大不能小,厚點兒,我要站上去繪陣,太薄容易碎……”

於是,這塊無暇的白玉山,就被廉白真君“唰唰唰”一頓削,削成了上百塊足有一米多厚的玉片。

“廉白真君!你別全削了啊!我們就畫一個游靈陣,要不了這麽多玉片!用不完多浪費啊!”

看著迅速解體的玉山,窮鬼謝荷翁心疼的不行,甚至覺得自己有點喘不過氣來!他就不能留點兒,留著以後給其他陣用嗎?

“誰說你只畫一個?你盡可以將它們都畫了,我來者不拒。”廉白真君哼了一聲,“若多有幾塊,我的傷勢必定能更快的痊愈。”

這可是免費的高級材料!超級多的材料!謝荷翁幸福得像個掉進米缸的小耗子,“真的?那我可不客氣了!”

見他興奮激動的模樣,廉白真君再次氣悶,這小子天資了得卻貧困如斯,先前到底是落到了哪個蠢才手裏!

遠在衢城的秋宮,突然連打了好幾個噴嚏……

接下來的幾天,謝荷翁只要一睜眼就爬起來,抱著裝滿了靈玉髓的石缽,趴在一片片白玉上繪陣。

廉白真君則像寄居蟹一樣,不斷舍棄靈力衰退的白玉片,換去全新的那一個。他身上那些已無法自行愈合的外傷,以喜人的速度合攏、結痂,長出粉色的新肉。

這讓謝荷翁倍受鼓舞,每天都幹勁十足的一直畫畫畫,餅也不啃了,天天抱著能飽腹的靈藥磕。

在太陽穴出現熟悉的刺痛時,謝荷翁不得不停下來,他翻身,癱倒在白玉片上,像一條躺平的鹹魚。

“真君,為什麽白馬妖不見了啊?”趁著閑暇,謝荷翁問出了一個困惑他整整兩天的問題。

廉白真君整個躺在游靈陣內,雙手交疊在腹部,閉著眼,表情安詳,他臉色本就蒼白,如果不是微微起伏的胸口,謝荷翁還以為他已經無了。

“他追殺我是為奪寶,不為尋仇。尋仇大不了一起死,奪寶則要註重保全自身,至少要確保自己奪寶後能安全離開。經過前次交鋒,我受傷瀕危,他也好不到哪裏去,自然也要修養。若是不管不顧殺了我,他可不一定鬥得過守在外面的幾個大妖。”

“原來是這樣,那我們如果恢覆的很好,是不是可以讓他心裏害怕,自己放棄追殺?來個不戰而屈人之兵?反正到那時候,他也打不過我們了,硬拼不是白白送命嗎?”

死人一般安詳的廉白真君,發出了尖銳的嗤笑,“天真!他為了莫須有的獸神面具吃了這麽多苦頭,怎可能輕易放棄?他只會退而結盟,和其他大妖一起圍殺我。”

說到獸神面具,謝荷翁連忙問道:“廉白真君,外界一直都在傳,說獸神面具被你奪走了,它到底在不在你手裏?”

“謠言。我記憶缺少,但不可能帶著獸神面具而不自知。”

那謠言是怎麽起來的?謝荷翁本以為遇見廉白真君,至少能知道一部分真相,誰曾想廉白真君啥也不記得了,唉……

“還有,那個,真君啊,宴四海他們真的是來救你的……”謝荷翁還在試圖扭轉晏將軍他們在廉白真君心中的形象,本來自己這邊就不占優勢了,還搞什麽內部分裂,這不是廁所點燈——找死嗎?

“若不是你我有血契,我知你沒有惡意,就沖你方才說的那句話我就會殺了你。海族之事,休要再提。”覆著鴉羽一樣漆黑睫毛的眼簾掀開,廉白真君脧了自己的小奴隸一眼,眼中帶著殺氣。

“嘶……”謝荷翁還是第一次被廉白真君的殺意鎖定,不由得遍體冰冷,生生打了個寒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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